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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她用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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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正常。
推开门,一步步走回办公室。
刚一坐下,助理就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她桌上。
“宁总!”对面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边说边拿出文件:“这是秋季新品发布会的最终流程表,VENNI那边快炸了,就等您签字确认!这是灯光、舞美、模特走秀顺序、还有您敲定的那几款高定压轴款,人家明确说了,今天下班前收不到您的确认,这个项目直接pass!”
宁程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一股脑地钻进脑子里,但又很快像小水流一样溜走。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发布会?流程表?高定压轴款?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她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宁程故作淡定地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听着还真有几分高冷总监的味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宁程假装看文件,余光瞥见助理把门带上后,瞬间破功。整个人浑身紧绷的那根弦才稍稍松下。
她整个身体陷在松软的办公椅上,两只手都软软地垂在身侧,像一只劫后余生的小猫。
她十八岁之前,遇见最大的事是高考失利,什么时候遇见过这种阵仗?
30岁的她从某种意义来说也算挺厉害的嘛,宁程发挥阿Q精神,苦中作乐。
休息了一会,她趴在桌上,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发呆,眼睛瞪得发酸,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连大学都还没上,怎么看得懂?
就在她抓着头发快要崩溃时,桌面的手机轻轻一震。
还没等她缓过来,一条信息弹了出来,上面没有备注,只是一串号码。
【宁程!你到底跟随之闹什么了!他现在晕倒,已经送进市中心医院抢救了!医生说是情绪太过激动引发的高血压和心脏不适!】
紧接着第二条,语气更冷:【立刻来医院!】
???
宁程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刚才还在纠结的工作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把她老公气进医院了?
也是,碰见自己老婆疑似外遇,这隔谁不气?他不会要嗝屁吧?毕竟看着挺弱。那她算不算杀人?
她顾不上工作,抓起椅子上的包就往外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慌乱的声响,一路上引来无数员工侧目。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就是没有一丝关心。
宁程没空理会,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贺随之那张苍白铁青的脸,心里又慌又乱。
她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啊,她只是刚穿过来而已,这锅也太冤了。
一路火急火燎赶到市中心医院,宁程向医护人员询问了贺随之的具体位置,刚走到病房拐角处,一声尖锐的女声传来。
“我真是受够了宁程那个女人——”
这是贺母?
她脚步下意识一顿,没敢立刻出去。
“自从娶了她,随之就没有过一天安生日子!整天在外面惹是生非就算了,现在居然在公司里都敢直接胡来,把随之气成这样!”贺母的声音又急又怒,带着浓浓的指责和厌恶。
贺父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失望:“现在随之人还在里面躺着,医生说不能受刺激,咱们等他醒了再说吧。”
“再说!?还有什么好说的!”贺母音调拔高,听着尖锐又刺耳,“要不是她,随之能躺在里面吗?我们贺家哪里对不起她了,一个乡下丫头,能嫁给随之是她的福气!她居然这么祸害我们儿子!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巴不得随之出事!”
“等她来了,我绝对饶不了她!”
宁程听着头都大了,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这都是三十岁的她干的好事,凭什么都算在她头上?不过有一说一,她丈母娘这么凶的嘛,听着就不好对付,30岁的她是咋受的住的。
宁程深吸一口气,暗自打气。
躲得了初三,躲不过十五,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挺直腰背走了过去。
走廊上的女人约莫50,保养得当。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眼角虽有细纹却丝毫不显拖沓,反倒添了几分威严。她衣着简约大气,衬得身姿挺拔,周身气场却半点不弱。
贺连君一看到她,眼睛瞬间就红了,立刻冲上来,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还有脸来!宁程,你良心被狗吃了?随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你看看你把他气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他身体不好,受不住刺激吗?非要把他逼死才甘心?”
贺父也皱着眉,眼神冰冷地看着她,语气不善:“你到底怎么回事?在公司不能安分一点?随之那么忙,你就不能少给他添点麻烦?”
一连串的指责铺天盖地砸下来,宁程被说得一脸懵,心里的小火苗也一点点冒上来。
她又不是故意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凭什么一上来就这么骂她?
“我……”宁程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总不能说她是从十八岁穿过来的,之前的事都跟她没关系吧?
说出来谁会信。
贺母看她不说话,只当她是理亏默认,骂得更凶了:“你什么你?做错了事还有理了?我们贺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到你这么个扫把星!”
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宁程越听越烦躁,也越来越委屈。
她本来就一肚子茫然,现在还要平白受这种鸟气。
算了,她不待了。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宁程脸色冷下来,懒得再装乖巧,转身就想走。
就在她脚步刚动的瞬间,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动响。
三道目光同时投向病房门。
下一秒,病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一点,贺随之的助理探出头,惊喜又激动地说:“伯父伯母,贺总醒了!他说……想见宁小姐。”
贺母脸上的怒火一滞,狠狠瞪了宁程一眼,没再骂,却也没给她任何好脸色。
宁程愣了一下,还是跟着贺家父母一起走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贺随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半睁着,带着病后的虚弱,却依旧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疲惫,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茫然。
贺母立刻凑到床边,声音瞬间放软,满是心疼:“随之,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都怪宁程害你……”
“妈。”贺随之轻轻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跟她说。”
贺母一愣,立刻不乐意:“随之,你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她都把你气成这样了……”
“出去。”贺随之重复了一遍,语气虽轻,却带着命令。
贺父贺母对视一眼,满脸不甘,最终还是狠狠剜了宁程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还不忘把门重重关上。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宁程和病床上的贺随之。
宁程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名义上的老公。尤其是她还把他气到医院差点嗝屁。
贺随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房间内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半晌谁也没有开口说第一句话。
宁程被看的有些烦了,虽然说现在疑似自己是过错方,但是她自己什么性子她是知道的,她相信即使自己30岁道德水平也不会低劣到这个地步。
往坏一点想,谁知道这男的背后做了啥对不起自己的事,让自己这样?这都是说不准的。
想到这里,她把椅子拉到身边坐着,并且不甘示弱的回瞪。
“宁程,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贺随之低低地笑出声,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今天……到底在干什么?”
宁程张了张嘴,心里乱糟糟的。
她以为这个男人会大喊大叫,没想到却跟预料的不一样,这一下子把她给整不会了。
况且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是原来的宁程?说她刚从十八岁穿过来,什么都不知道?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试探着开口:“我……我不是故意的,之前的事,我真的……有点记不清了。你信吗?”
贺随之眉头微蹙,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宁程的手腕。
他的手心滚烫,力道却大得惊人,宁程疼得眉头瞬间皱起,轻吸了一口冷气:“疼!”
她的手腕很细,被他这么一攥,立刻泛起一圈红痕。
贺随之像是没听见一般,盯着她,声音发颤:“记不清了?宁程,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我们的约定你都忘了吗!?”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宁程慌了,连忙想抽回手:“你别激动,医生说你不能受刺激……”
话音还没落下,贺随之攥着她手腕的手突然一松,眼皮一翻,整个人再次向后倒去,直接昏了过去。
“贺随之!”
宁程脸色大变,立刻扑到床边,伸手去探他的呼吸,吓得声音都抖了,“医生!医生!”
她慌乱地按响床头的呼叫铃,声音带着哭腔。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贺家父母冲了进来,看到再次昏过去的贺随之,再一看宁程慌张的样子,贺连君瞬间崩溃。
“宁程!你是不是要把他害死才甘心!”贺母尖叫着冲上来,一个巴掌过去,并且推开宁程,“我让你跟他说话,不是让你再来气他!你给我滚!滚出去!”
贺父也脸色铁青,指着门口,语气冰冷到极致:“滚回你该去的地方,这里不需要你。”
宁程没反应过来,脸火辣辣的疼,被推得一个踉跄,手腕还在疼,看着再次昏死过去的贺随之,心里委屈又茫然。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没有人信她。
医生护士冲了进来,围着病床忙碌,没有人再看她一眼。
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那个把贺随之气到病危的罪魁祸首。
宁程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像个多余的外人。
最终,她咬了咬牙,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被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走廊里空荡荡的,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宁程孤零零地站着,揉了揉发疼的脸,又低头看着自己被攥红的手腕,没由来的一阵委屈。
她好想哭,十八岁的她也是被家里人宠着的,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明明是最无辜的人,现在倒成了罪魁祸首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在这里忍气吞声,受这些莫名其妙的气?
大不了,这日子不过了。这贺家,她不待了。
她要回自己的家,远离这里的一切是非。没有贺家的纷争,没有莫名的指责,没有这个让她窒息的环境,她照样能好好过日子!
想到这里,宁程朝着电梯口走去,脚步虽还有些虚浮,却多了几分坚定。
她要回自己的家,再也不掺和这些糟心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