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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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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陈远刚躺下,就听见外面有车声。
他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那辆绿色越野车已经停在门口,周志明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两瓶酒。
“睡不着,来找你喝点。”老周说。
陈远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今晚只有他一个人。
“你那几个跟班呢?”陈远问。
“放他们假了。”老周晃晃酒瓶,“喝不喝?”
陈远沉默了两秒,转身进屋。
老周跟着进来,在桌边坐下。陈远拿了两个碗,一碟花生米。老周把酒倒上,推过去一碗。
“你今天不对劲。”陈远说。
老周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陈远也不催,就着花生米,慢慢喝。
喝到第三口,老周说:“我儿子今天打电话来。”
陈远看着他。
“他在欧洲那边留学,三年没回来了。”老周的声音有点涩,“今天他说,他们那边粮价又涨了,他快吃不起饭了。”
陈远没说话。
老周又喝了一口:“我问他,要不要回来。他说,回不来,机票太贵,而且就算回来,这边也是配给制。”
他抬起头,看着陈远:“陈远,你说我该咋办?”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说:“给他寄粮。”
老周愣了一下:“寄粮?”
“嗯。”陈远站起来,走到里屋,拎出一袋米,二十斤的,放在老周面前,“这个,给他寄去。”
老周看着那袋米,眼眶有点红。
“陈远,这是你留的口粮……”
“我还有。”陈远坐回去,端起碗,“喝。”
老周端起碗,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他们喝到凌晨两点。老周走的时候,脚步有点晃,但那袋米他抱得紧紧的。
陈远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车开远。
赵勇从暗处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周主任没事吧?”赵勇问。
“没事。”陈远说,“他儿子在欧洲。”
赵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弟弟也在那边。”
陈远转过头看他。
赵勇说:“在非洲。援建的。上个月来信说,那边粮价涨了三倍,他们工地都快断粮了。”
陈远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你来拿袋米,给你弟弟寄去。”
赵勇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陈师傅,这不合适,你的粮都是有数的——”
“有数的是交国家的。”陈远打断他,“我四成的那部分,我说了算。”
赵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远转身进屋。
身后,赵勇的声音追过来:“陈师傅,谢谢。”
陈远没回头。
那天晚上,陈远躺下之后,系统突然响了。
【宿主,我有话想问你。】
陈远愣了一下。系统平时都是直接推送信息,很少用这种语气。
“问。”
【你今天帮老周和赵勇,是因为同情他们,还是因为你想收买人心?】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说:“都不是。”
【那是什么?】
“他们天天跟着我,保护我,我总得做点什么。”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叫“人情”。人类很复杂,我研究了很久,还是不太懂。】
陈远差点笑出来:“你还会研究这个?”
【当然。我的核心任务之一,就是研究人类行为。你们会因为一些很奇怪的原因做出选择,比如“心里过意不去”、“面子上挂不住”、“看不下去”——这些都无法用数据预测。】
陈远说:“那你研究出什么了?”
系统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研究出,人类虽然不理性,但正因为不理性,才会创造奇迹。】
陈远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系统又说:【宿主,我可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问。”
【那个孩子——陈念——他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为什么还对他好?】
陈远沉默了。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风机在远处转。
过了很久,他说:“因为他喊我爸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拒绝。”
系统没再说话。
但陈远知道,它又在研究了。
林晓峰又来农场了。
这已经是他第八次来,每一次都带着新的问题。这回他带了个大箱子,打开一看,全是仪器。
“陈师傅,我想做个全面检测。”他说,“土壤、水源、作物、空气,每一项都要。”
陈远看着他,没说话。
周志明在旁边皱眉:“小林,你这频率也太高了。上面不是说了,取样要控制次数。”
林晓峰扶了扶眼镜:“周主任,我知道。但我的论文就差这组数据了。只要拿到,我就能证明陈师傅的种植模式具有可复制性——”
“你的论文重要还是陈师傅的安全重要?”周志明打断他。
林晓峰愣住了。
陈远突然说:“让他测。”
周志明转过头看他。
陈远说:“测完了,他就不来了。”
林晓峰脸红了:“陈师傅,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远已经转身往地里走了。
林晓峰赶紧跟上,打开仪器,开始工作。
测到一半,他突然问:“陈师傅,你的玉米为什么能长这么高?理论上,现有品种的极限是两米五,你这都快三米了。”
陈远说:“不知道。”
林晓峰又问:“你的土壤里那种特殊微生物,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陈远说:“不知道。”
林晓峰再问:“你的灌溉系统,那个控制算法,是自己写的吗?”
陈远说:“不是。”
林晓峰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他:“陈师傅,你知道吗,你越说不知道,我越想知道。”
陈远也看着他:“你知道吗,你越想知道,我越不能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林晓峰先笑了:“行,我不问了。”
他继续低头测数据。
测完之后,他收拾仪器,准备走。临走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说:“陈师傅,我知道你有秘密。我也知道,上面不让我问。但我还是想说——不管你的秘密是什么,谢谢你。”
他上了车,走了。
陈远站在地头,看着那辆车开远。
周志明走过来,小声说:“这小子,人不坏,就是轴。”
陈远说:“我知道。”
马明亮初中毕业了。
他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全村人都去祝贺。马德福老头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孙子争气”。
但马明亮自己不太高兴。
开学前一周,他来找陈远。
“陈叔,我不想念书了。”
陈远正在修拖拉机,头也没抬:“为啥?”
马明亮蹲在他旁边,小声说:“我爷爷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而且念书要花钱,我想回来种地。”
陈远停下手中的扳手,转过头看他。
这孩子十五岁了,瘦高瘦高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眼睛里有了点别的东西——是愁。
“你爷爷让你念吗?”
“不让。他说砸锅卖铁也要供我念。”马明亮低下头,“但我看见他偷偷卖血了。”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继续修拖拉机。
马明亮蹲在那儿,不走。
过了很久,陈远说:“你念书,学费我出。”
马明亮抬起头,愣住了。
“陈叔……”
“别叫我叔。”陈远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你去念书,念完了回来,我这儿缺人手。”
马明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远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爷爷那边,我让人看着。出不了事。”
马明亮站起来,对着他的背影喊:“陈叔,我会好好念的!”
陈远没回头。
那天晚上,周志明来找他签字,看见他在数钱。
“这是干啥?”
陈远把一沓钱递给他:“帮马明亮交学费。”
周志明愣了一下:“你自己去交不就完了?”
陈远说:“我去,马老头不会收。”
周志明看着那沓钱,又看着陈远,突然笑了。
“陈远,你这人真是……”
“是什么?”
“没什么。”周志明接过钱,“我去交。”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对了,上面说,你这边的安保要再加强。赵勇他们六个不够,再加四个。”
陈远皱眉:“十个?”
“十个。三班倒,还有机动。”周志明说,“你现在不只是种粮的,你是战略资源。”
陈远没说话。
周志明走了之后,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几个人影。
十个。
以后他连抽烟都没法一个人抽了。
系统突然响了:
【宿主,根据我的计算,你目前的安全级别已经超过大多数国家元首。】
陈远说:“然后呢?”
【然后我想问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像坐牢。”
系统说:【但你没有选择。】
陈远没回答。
远处,风机还在转。
新来的四个便衣里,有个叫吴刚的,二十八岁,话多。
他来第一天,就凑到陈远旁边,问:“陈师傅,你这风机是自己装的?”
陈远点点头。
“厉害。”吴刚竖起大拇指,“我连电灯泡都不会换。”
陈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吴刚也不尴尬,继续说:“陈师傅,你这地真大。我老家也是农村的,但我爸只有两亩地,种点菜自己吃。”
“你家哪的?”
“河南的。”吴刚说,“我爸说,现在那边也缺粮,种地划不来,都出去打工了。”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现在在哪?”
“在工地。搬砖。”吴刚说,“一个月四千多,够他自己花。”
陈远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吴刚又说:“陈师傅,你这有烟吗?我的抽完了。”
陈远从兜里掏出一包,递给他一根。
吴刚接过来,点着,深吸一口,眯起眼睛:“好久没抽到好烟了。”
“什么烟你都抽。”赵勇走过来,皱着眉,“别打扰陈师傅。”
吴刚赶紧站起来:“队长,我就聊两句。”
赵勇看了陈远一眼,陈远点点头。赵勇没再说什么,走了。
吴刚又蹲下来,小声说:“陈师傅,你别看队长那样,他其实挺佩服你的。”
陈远没说话。
“真的。”吴刚说,“他跟我说,陈师傅这人,一个人撑起这么大农场,不容易。”
陈远抽了口烟,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们平时住哪?”
“村里,租了间房。”吴刚说,“条件还行,就是晚上冷。”
陈远想了想,说:“明天来拉点煤球,烧炉子。”
吴刚愣了一下:“陈师傅,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远站起来,“你们天天守着我,我连点煤球都不给?”
他把烟头掐灭,往屋里走。
吴刚在后面喊:“陈师傅,谢谢啊!”
陈远没回头。
王建国来了。
他是专家组组长,五十五岁,头发花白,但眼睛亮得像年轻人。他来农场第一天,就蹲在地里,一蹲就是三个小时。
陈远站在地头,看着那个人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干啥?”他问周志明。
“研究。”周志明说,“老王是国内顶尖的农业专家,一辈子就想搞出超级作物。现在你这儿有了,他恨不得住这儿。”
陈远皱了皱眉。
果然,王建国蹲完地,就来找他了。
“陈远同志!”他一把抓住陈远的手,“我能在这住一段时间吗?就一段时间!我想研究你的种植模式,就研究三个月!不不不,一个月就行!”
陈远把手抽回来,看了周志明一眼。
周志明苦笑:“王老,这事得上面批……”
“我已经批了。”王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盖着红章,“这是李局长签的。”
周志明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陈远问:“怎么说?”
周志明说:“上面同意王老来农场指导工作,为期……无限期。”
王建国笑了:“无限期最好!我正想申请延长退休,就搞这个项目!”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研究什么?”
王建国眼睛发光:“什么都想研究!你的土壤,你的水源,你的种子,你的灌溉系统,你的——那个风机也是自己装的吧?我也想研究!”
陈远说:“那风机是我买的。”
“从哪买的?”
“网上。”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远同志,你不说实话。不过没关系,我不问。我就研究能研究的。”
他说完,就转身往地里走,一边走一边掏出笔记本,开始记。
陈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人有点可爱。
周志明在旁边小声说:“王老就这性格,你别介意。”
陈远说:“没事。”
那天晚上,王建国来找他借宿。陈远指了指西屋,他就拎着行李进去了。进去不到十分钟,又跑出来,问:“陈远同志,你这有电吗?我要连夜写论文。”
陈远说:“有。”
王建国又跑回去了。
陈远站在院子里,听着西屋里传来的键盘声,突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
“人类会因为一些很奇怪的原因做出选择。”
这个老头,就是为研究发狂的那种。
王建国住下之后,系统的话变多了。
【宿主,那个老头又在地里蹲了两个小时。】
【宿主,那个老头今天吃了三顿饭都在地头。】
【宿主,那个老头刚才对着你的玉米说话,说“你们真美”。】
陈远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不能。】系统说,【我在研究他的行为模式。很有趣。他属于“学术狂热型”,这种人在高纬度文明中也有,通常被称为“知识收集者”。】
陈远说:“那你研究出什么了?”
【研究出,他比你还执着。】系统说,【你执着于种地,他执着于知道你为什么能种出这么好的地。你们俩可以组队。】
陈远没理它。
过了一会儿,系统又说:【宿主,我有个建议。】
“说。”
【你可以适当让他参与一些不涉及核心机密的环节。这样既能满足他的研究欲,又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陈远想了想,说:“比如?”
【比如让他帮忙记录数据。那些数据本来就是公开的,让他记,他会有参与感。而且他记的数据,可以给专家组用,省得你自己弄。】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懂人情世故?”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学习。人类的情感和行为,是宇宙中最复杂的系统之一。】
陈远差点笑出来。
第二天,他对王建国说:“王老,你帮我记数据吧。”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真的?可以吗?”
“可以。”
王建国立刻掏出笔记本:“记什么?从哪开始?需要什么格式?”
陈远指了指地里的玉米:“从这块开始,每天记生长高度、叶片数量、病虫害情况。”
王建国兴奋得手都在抖:“好好好!我马上开始!”
他冲进地里,开始测量。
陈远站在地头,听见系统在脑子里轻轻笑了一声。
【人类真有趣。】
陈远没理它。
孙胖子又来了。
他开着他那辆皮卡,停在地头,人还没下车,声音先到了:“陈远!陈远!我给你带好东西了!”
陈远正在和王建国讨论数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孙胖子从车上搬下一个箱子,打开一看,全是烟酒。
“这啥意思?”陈远问。
“孝敬您的!”孙胖子满脸堆笑,“陈远同志,您现在可是大人物了,我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陈远看着那箱东西,没说话。
王建国在旁边小声说:“这人谁啊?”
“粮贩子。”陈远说。
孙胖子赶紧自我介绍:“王老是吧?久仰久仰!我是孙建国,做点小生意。陈远同志以前跟我合作过,他那土豆,我给的可是最高价!”
陈远说:“你来干啥?”
孙胖子搓搓手:“是这样,陈远同志,我听说您现在粮多得不得了,我就想,能不能——匀点给我?价格好商量!”
陈远说:“我的粮,六成交国家,四成捐儿童营养餐了。没有多余的。”
孙胖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捐……捐了?”
“嗯。”
孙胖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陈远,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那些粮,要是卖给我,你能赚多少钱你知道吗?”
陈远说:“知道。”
孙胖子看着他,目光很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箱烟酒又搬回车上。
“行,我明白了。”他说,“以后我不来烦你了。”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又探出头来:“陈远,你是个好人。但好人赚不到钱。”
他一脚油门,走了。
王建国在旁边说:“这人还挺实诚。”
陈远没说话。
他看着那辆皮卡开远,突然想起第一次卖土豆给孙胖子的时候,他数钱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欠着债。
现在债还完了,他反而把钱都捐了。
系统突然响了:
【宿主,刚才那个人的行为,我研究了。】
“研究出什么?”
【他说你赚不到钱,但他不知道,你的价值已经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了。】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这不是拍马屁,是数据分析。】
陈远没理它。
赵勇那天值夜班。
陈远睡不着,出来走走,看见他站在院子门口,一动不动。
“不冷?”陈远走过去,递了根烟。
赵勇接过来,点着,说:“习惯了。”
陈远靠在墙边,看着远处。月光下,那些玉米秆子泛着银光,风一吹,哗啦啦响。
“你家哪的?”陈远问。
“东北的。”赵勇说。
“那应该会种地。”
赵勇沉默了一会儿,说:“会。但我爸不让我种。他说,种地没出息,让我考军校。”
陈远没说话。
赵勇继续说:“我考上了,毕业了,分配到北京。我爸高兴坏了,逢人就说我儿子是军官。”
他抽了口烟,声音低下去:“然后他就走了。走的那年,我才二十五。”
陈远看着他。
“他没等到我回来。”赵勇说,“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了。等我赶回去,人已经没了。”
陈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爸也走得早。”
赵勇转过头看他。
陈远说:“走的时候,地刚传给我。他说,好好种,别丢了。”
赵勇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抽着烟,看着远处。
过了一会儿,赵勇说:“陈师傅,你恨过吗?”
陈远想了想,说:“恨过。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也没用。”陈远把烟头掐灭,“地还得种,日子还得过。”
赵勇沉默着。
陈远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爸要是知道你保护着我这种粮的,应该挺高兴。”
赵勇愣了一下。
陈远已经进屋了。
那天晚上,赵勇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第一批欧洲专家来的时候,陈远正在地里干活。
周志明带着五个人走过来,领头的是个白头发老头,六七十岁,瘦高,眼眶深陷。
“陈师傅,这是德国专家,汉斯·穆勒教授。”周志明介绍。
汉斯伸出手,用生硬的中文说:“你好。”
陈远握了一下。
汉斯站在地头,看着那些玉米,半天没动。然后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土,又摸了摸玉米秆子,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了。
“陈先生,”他说,旁边翻译赶紧翻,“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样的。”
陈远没说话。
汉斯继续说:“我们那里,已经三年没收成了。能源危机之后,农场都停了。我女儿,在另一个城市,上个月写信来说,他们已经三个月没领到粮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
陈远看着他,想起周志明说过的话:欧洲那边,情况很糟。
“你女儿多大了?”陈远问。
“三十五。有两个孩子。”汉斯说。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回去的时候,带点粮给她。”
汉斯愣住了。
旁边的翻译也愣住了。
陈远转身对周志明说:“从我的份额里出。”
周志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汉斯突然握住陈远的手,眼泪下来了。
“陈先生,谢谢你。谢谢你。”
陈远把手抽回来,说:“不用谢我。谢你自己——你来学技术,就是为了救他们。”
汉斯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那天下午,他跟着陈远在地里转,问了很多问题,记了很多笔记。临走的时候,他又握住陈远的手,说了很多话。
翻译说:“他说,他会把这些技术带回去,种更多的粮,救更多的人。他说,你不仅是龙夏的奇迹,也是全世界的希望。”
陈远没说话。
他看着那辆车开远,一直看到看不见。
系统突然响了:
【宿主,你今天的行为,我分析了一下。】
“分析出什么?”
【你帮汉斯,是因为你从他身上看到了老张的影子。】
陈远愣了一下。
【他们都老了,都在为后代担心。你帮不了所有人,但你能帮一个是一个。】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分析得不对。”
【哪里不对?】
“我不只是帮他。”陈远说,“我也是在帮我自己。”
【什么意思?】
陈远没回答。
他转身往地里走。
远处,风还在刮,风机还在转。
那天晚上,赵勇来找他。
“陈师傅,吴刚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陈远说:“他没做错什么。”
赵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来的任务是保护你,不是让你照顾我们。”
陈远看着他,说:“你们保护我,我照顾你们,这不挺公平?”
赵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远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