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我看得到 ...
-
过了几天，房东那边就给赵择远打了电话，在赵择安住院之前，赵择远是收拾过那房子的，
但问题在于屋子太小，也只是个单人间，赵择安又凭什么放着好地方不住，跟着他去吃这种苦，扪心自问，赵择远现在也有些迷茫，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一定要带上赵择安
在这里能碰上赵珉宸的日子屈指可数，更别说房租的钱，即便是他出门在外，这个年纪他也挣不到多少，钱也只能东拼西凑，凑到最后，赵择远不依然用了赵珉宸给的钱吗，他做不到的，或许再等等，又何必这么为难自己
赵择远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心里却不停地纠结，
台灯的光是暖橘色的，照到本子上轻微的发黄，他用手调了下灯光，暖色的光变成了有些刺眼的白，就像是房子里的温度，从来都是冷清的，赵择远对这座换了三年的房子没有情感，他以前生活了十年的地方，那里充斥着他全部的情绪，一并留在那座房子里的还有一个充满幻想的自己，
床边响起赵择安下床的声音，赵择远没有转头，他知道赵择安不会叫他的，这些日子里，他学习的时候赵择安会很安静，他没有理由让赵择安在他这个时候打扰他，这种心思太奇怪，也太致命。
赵择安小心翼翼地拖着鞋子，他要去上厕所，提着口气推开门出去，没看见他哥回头看他，才松了步子。
赵择安上完厕所下了楼，他想找些吃的，进了厨房看见方姨在忙着什么，他走过去打了招呼，问：
“方姨，在忙什么呢。”
“择安啊，我正好要去给你们送屋里去呢，我做了些蒸南瓜嘞。”
“好香。”
“可不是吗，这南瓜买的好。”
“方姨，我去送吧，我哥在学习，我自己也没什么事。”
“诶，好，小心点儿”
“嗯。“
碗不是很烫，赵择安也端得住，方姨还在忙手里的事，桌子上准备了两份，一份大的，一份小的，赵择安知道那份是给阿愿的，他把那小份端到阿愿门口，敲了敲门，
阿愿屋里没关灯，方姨说她很怕黑，总是等到半夜张姨看到才会关着，赵择安不确定她睡了没，
阿愿听见敲门声，下了床开门，看到赵择安在门口，有些意外，赵择安看了看她手里抱的娃娃，开口说：
“方姨做的蒸南瓜，这是你的。”
赵择安早就和阿愿处成朋友了，他承不承认，都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阿愿接过来放到桌子上，让赵择安进屋坐到椅子上，看着阿愿在抽屉里翻来翻去，赵择安问她：
“找什么呢”
“昨天的时候同学给我一包饼干，很好吃的，我就跟张姨说呢，今天买了很多，”阿愿掏出把钥匙，把旁边的抽屉打开，“我放这里面了，留着给哥。”
赵择安看着阿愿拿出来半大袋子，皱了皱眉，说：
“买太多了。”
“没事啊，反正能放很久的。”
赵择安从袋子里拿了几个放到口袋里，
“剩下的你自己留着，我和哥吃不了这些。”
“好吧”
阿愿只好点点头放了回去。
赵择安看了看屋里头顶的灯，问：
“你怕黑吗?”
阿愿正在往嘴里送南瓜，点点头说：
“怕啊，我关灯就会睡不着了，哥不怕吗?”
赵择安想了一会儿，自己一个人待在夜里的时间太少，少到赵择安不清楚自己到底会不会怕。
摇摇头，对阿愿说：
“不知道。”
“啊?”阿愿戳了戳碗里的南瓜，说，“我知道，就是待在黑色的地方会…会不敢闭上眼睛，那就是害怕。”
赵择安看了看阿愿碗里的南瓜，说：
“好吧，你吃完记得要刷牙，我回去了。”
“嗯嗯，哥早点睡。”
赵择安脑子里想着刚才阿愿的形容，还是没弄清楚自己怕不怕黑，蒸南瓜的香味再一次飘到他的鼻腔里，赵择安没再纠结刚才的问题，他要快点给哥送去，哥肯定饿了。
赵择远依旧坐在书桌旁，写题的笔一遍遍的划掉原来的答案，心里的自己一遍遍地盘问他，寻求着答案。
赵择远知道，他有着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如果今天他不去的消息发到房东的手里，他很确定，以后的每天都会是一场痛苦，他会痛苦自己委曲求全，会厌恶自己的懦弱，
倘若赵择安不同他一起走，他也有一定要出去的毅力，这份毅力是无数个夜里，赵择远执着的固执的近乎偏执的想法，这是他自己救自己的唯一机会，如果连这份勇气也失去，赵择远会一辈子被困住，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一退再退。
那样他的整个高中，整个人生都会在郁闷中找不到出口。
如果等到那份怨恨牵扯到赵择安，他一定会后悔的。
赵择安推开门的声音再一次传到耳朵里，他放下笔转过头，看到赵择安手里端着的碗，起身接了过来，赵择安笑着说：
“这是方姨做的，可香了，哥快尝尝吧。”
赵择远用勺子挖了一小块，放到嘴里，甜味儿在嘴里慢慢化开，赵择远知道他自己已经有答案了。
赵择远陪着赵择安一起坐到床边，碗里的南瓜一点点的送到嘴里，赵择安吃的有滋有味，应该是饿了，晚上没吃几口饭就跟着他一块儿上了楼，
洗漱完上床已经十一点了，赵择远关了灯，赵择安在旁边老老实实地躺着，身上散发的热气总是让人感到安心。
赵择远静静地看着他，他还是要想这件事要怎么开口，
晚上关着灯的房间里，就连空气都像是静止的，赵择安闭着眼睛，他知道哥有话要说，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他主动开口说：
“哥?”翻过身，两个人面对着面，赵择安睁开了眼睛，“睡不着吗？”
说话的热气打在脸上，黑夜总是寂静的，赵择安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他知道哥也睁着眼睛。
黑夜里赵择远的眼睛闪着光，他找到了赵择安的手，捏了捏，从鼻腔里呼出口气，说：
“哥想换个地方住，这件…事情太突然了，”赵择远握的紧紧的，“我只是想问问…”
“哥。”
赵择安打断了他哥的话，初春的晚上，微风习习，屋子里也飘了寒气，赵择安把被子往身上捞了捞，被子掀过的风把他的话吹到赵择远的耳朵里，赵择远轻声说：
“嗯。”
“哥，”赵择安伸手轻轻蹭蹭赵择远的脸，眼泪蹭到手上，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哥，我怎么会不去呢”
黑夜里的眼睛总会显得格外亮，赵择远笑着擦了擦眼睛，他好像一直都很爱哭，眼泪于赵择远并不是什么陌生的情绪，但好像每一次赵择安都能接的稳稳当当，
赵择远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吧，在赵择安面前维持那些又有什么用呢，倘若真听到拒绝的答案，他一定还是会怪罪平日里那些故作坚强的自己。
赵择安被抱到怀里有些喘不上气，他轻轻拍拍他哥，说：
“换一个不会伤心，不会害怕的屋子。”
赵择远点点头，翁着鼻子说：
“嗯，哥一定做到。”
那样的屋子，必须有你，这样的后半句，两个人都没有说出口，依偎在一起的六年，这句话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赵择安睁着眼睛看着这片黑色的空间，他知道自己是不怕黑的，有人看得到，接得住的夜晚只存活在希望里，是不会被恐惧笼罩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我看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