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远安》椿声

12、干嘛呢，要抱一路啊

　　外面的天倒是打晴了，天上的太阳闪着刺眼的光，照在赵择安身上暖烘烘的，刚坐上刘叔的车还有些冷，赵择安缩了缩身子，打了个喷嚏，刘叔把温度往高调了些，往后看了看，问：
　　“择安啊，是不是昨天吹着凉风了”

　　赵择安摇摇头，说：

　　“没事儿，刘叔，我一会儿晒晒太阳就好了”

　　赵择安很久没有生病了，早忘了身体不舒服的感觉代表着什么，到了学校班里面还是开着冷气，他感觉冷，就趁下课从教室里出来晒太阳，暖风吹过赵择安的身体，让他有些犯困，迷迷糊糊的趴到围墙上打盹，十分钟的功夫赵择安却做了个好长的梦，

　　梦里他哥抱着他去小时候的游乐场，小时候跟他哥一起去，总因为两个人年纪还小错过很多东西，赵择安在梦里摆脱了游乐设施的年龄限制，被他哥抱着坐上海岛船的时候，赵择安兴奋地搂着他哥的脖子，梦里哪还管什么安全问题，赵择安坐上去就趴到他哥脖子上，每次从最高点下来，赵择安的心就嘭嘭地跳，他哥的心也是，赵择安听的好清楚，等船再一次抛到最高点的时候，赵择安趴到他哥耳边说：

　　“哥，你要是害怕就抱我紧点儿，我胆子可大了”

　　赵择安边说话边笑，梦里的风很大，刮的周围的树都是晃来晃去的，天上的太阳却顶大一个，这样奇怪的现象赵择安并没有察觉，风一遍遍从耳边刮过，赵择安却迟迟没听到他哥的回应，赵择安晃了晃他哥的肩膀，并没有反应，他察觉到了周围诡异的氛围，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发现整个海岛船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欢乐声却听的那么真切，赵择安心里突突猛跳，他有些害怕的看向他哥的脸，视线一寸寸地从他哥的脑后挪到他哥的脸上

　　赵择安没察觉到那张脸到底是不是他哥的，只是看到他哥的眼睛，赵择安彻底被定在了那里，那双他看过无数遍的眼睛被太阳的光照射着，眼神里却透露着赵择安从未见过的厌恶，他一下子僵直了身体，嗓子里发出的声音让人听不真切，赵择安身上冷汗直流，他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密闭的玻璃罐里，喘不上气，等赵择安竭尽全身力气从嗓子里叫出来哥的时候，他哥却伸直了手把他抱到了船体的外面，周围的景色失去了色彩，在灰蒙蒙的环境里，赵择安只能看到他哥那双灰棕色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在变小，被恐惧包裹着，让他动弹不得，

　　他有话想问他哥，话到嘴边赵择安又张不开口，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船体与风撞在一起发出巨响，他哥张嘴说了什么，赵择安听不见声音，他张着嘴一遍遍地喊哥，眼泪滑倒嘴里，赵择安尝不出味道，他哥的表情突然扭曲在一起，变得很痛苦的样子，就在赵择安要伸手的瞬间，他哥把抱着他的手松开了，巨大的失重感让赵择安的呼吸被阻塞，他不断的往下坠，赵择安绝望地摆着自己的胳膊，希望有人能来救救他，在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赵择安的耳边想起了很大的警报声，他突然惊醒了，

　　是上课铃声想起的声音，赵择安趴在围墙上，张着嘴大口呼吸着周围的空气，梦里的场景漏洞百出，赵择安却觉得那么真实，他用手捂着自己的心脏，却并没有听到梦中那么大的嘭嘭声，赵择安深呼吸，挪着步子回到了教室，他听不进去上课的内容，手里抓着笔在本子上乱画，脑子里频繁闪过他哥的眼睛，赵择安安慰自己那只是一场梦

　　到了下午赵择安进了教室就开始犯困，干脆就趴在桌子上睡觉，老师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赵择安说晚上没睡好，老师教育他下次早些休息，赵择安点点头撑着脑袋继续睡，他临下课开始打喷嚏，赵择安才意识到自己肯定是感冒了，他还是撑着等见到他哥再说吧

　　下午放学坐上车，赵择安想起来要吃药就苦恼，他不喜欢药的味道，等车开到他哥校门口，赵择安趴到车窗旁边望着他哥平日里出来的位置，赵择安看到他哥的衣服就认得出来人，开了车门准备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他哥身边站着老师，在拉着他哥说话，赵择安把步子停了下来，他想起哥说的竞赛的事，赵择安有些复杂地看着这一幕，等到他哥注意到他的目光，赵择安就假装没看到一样，把头低了下去，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

　　赵择远走过来看见赵择安的委屈样就知道他心里藏着事儿，赵择远没理，这事儿赵择远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不会留赵择安一个人在家里，至少赵择安不乐意的时候，他不会主动推人，等把赵择安抱上车，赵择远看着赵择安趴在自己肩膀上也不说话，漏个后脑勺对着他，赵择远伸出手给赵择安整了整衣服，问：

　　“干嘛呢，要抱一路啊”

　　赵择安点点头，他做的噩梦还没缓过来呢，就要一直抱着，赵择安任性地想

　　车里的冷气开的刚刚好，赵择安抱着他哥又很暖和，坐在车里竟然睡着了，赵择远知道赵择安昨晚没睡好，到了家门口才把人叫起来

　　下了车赵择安就连着打喷嚏，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赵择远听见问他是不是感冒了，赵择安点点头说：

　　“应该是吧”

　　赵择远伸着手摸了摸赵择安的额头和后背，知道赵择安没发烧，他把家里有的感冒药找出来，赵择安也就这两年没怎么生过病，小时候到了换季的时候总感冒，赵择远干脆就存着，

　　倒了热水泡了药，赵择安接过来喝了，喝完给他哥要糖吃，赵择远把手里的糖剥开递到赵择安嘴里，手轻轻谈了赵择安脑壳一下，说：

　　“明天在学校不舒服找老师打我电话”

　　赵择安牵着他哥的手，点点头，说：

　　“说不定我睡一觉就好了”

　　“就你厉害”

　　洗漱完赵择远让赵择安老实在床上躺着，自己起身写作业去了，赵择安躺在床上看着他哥，脑子里又想起来他哥竞赛的事，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屋子，赵择安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或许是药效的缘故，这一觉赵择安睡的很久，他不知道他哥什么时候关的灯，也不知道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哥用下巴抵着他的额头给他测体温，赵择远有点担心，写了张纸条，

　　“不舒服打电话”

　　赵择安醒了除了鼻子有些不透气，没什么感觉，接着上学去了，到了午睡的时候，赵择安觉得头疼，他带了药想着把药吃了睡一觉就好了，睡醒还是不舒服他就打电话，等回去上课，赵择安就有些没力气了，他准备等下课的时候就去找老师给他哥打电话去，身边的同学在小声说着话，话传到赵择安耳朵里，

　　一个同学拿着本教材一样的书放在桌子上翻，边翻边说：

　　“这是我姐的，我拿过来看”

　　一旁的同学问：

　　“这是几年级的啊”

　　“十年级？我不知道”

　　“好厉害”

　　“我也觉得，我姐每天起的特别早，她跟我说她每天都很忙，我听的害怕”

　　后面的话赵择安没听清，因为老师从讲台上下来了，赵择安假装在看书上的内容，脑子早跑到九霄云外了，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会儿，还是等放学再找他哥说吧

　　放学坐上车，赵择安就迷迷糊糊的躺倒了后面，刘叔看他状态不好，说：

　　“感冒了就是容易没劲儿，你在车上睡会儿吧，我开车慢点儿”

　　赵择安应了声，等接到他哥，赵择安才从座椅上爬起来，赵择远看他有气无力的，伸着手又摸了摸赵择安的后背，赵择安发烧的时候脸上很难看出来，赵择远觉得体温不对，又摸了摸赵择安的额头，赵择安躺到赵择远腿上闭这眼，没看见他哥皱着眉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赵择远对刘叔说：

　　“叔，往陈医生那儿拐一趟，他发烧了”

　　刘叔听见边拨通谢医生的电话边说：

　　“哎哟，我刚以为择安就是感冒犯困呢”

　　接通电话说了情况，刘叔带着人到地方，赵择远下了车把赵择安从车上捞下来，一句话没说，沉着脸把赵择安带到了屋子里，谢医生是赵珉宸请的人，赵择远以前见过，说明了情况，给赵择安量了体温，赵择安意识昏沉的靠在他哥身上，赵择远沉着气等谢医生开药，谢阮从
　　屋子里往外看着俩人，把赵择远叫过来，把药递给他说：

　　“温度有点高，请几天假吧”

　　赵择远接过来点点头，问清楚药怎么吃准备回去，谢阮拉了他一下，说：

　　“你呢，还失眠吗”

　　“没，”
　　赵择远说完，又问了句

　　“赵择安呢，他要到你这儿治疗吗”

　　谢阮摇摇头，说：

　　“他年龄还小，你陪着暂时没事，不用想太多”

　　赵择远点点头，谢阮看了看外面被刘叔抱着的赵择安，没忍住问：

　　“你俩吵架了？”

　　赵择远听见挑了下眉，问：

　　“哪得出来的结论？”

　　谢阮在赵择远面前没什么长辈样子，也没什么医生样子，赵择远很少看见他穿白大褂，以前给他当心理医生那会儿，也就进门穿穿，赵择远和他关系挺不错的

　　听见赵择远问他，谢阮把桌子上看的资料收起来，嘴上说：

　　“我谢侦探，用眼睛看出来的”

　　赵择远无语，他拿了药起身往外走说：

　　“没吵，暂时没吵”

　　到外面牵着赵择安出去了，临走前朝谢阮说了声谢谢，谢阮站在屋里，说：

　　“外面太热，我就不送了，路上慢点”

　　回了家，赵择远就不惯着赵择安了，让赵择安在客厅把药喝了，自己转身准备上楼，赵择安拉着赵择远的手，小声说：

　　“哥，药苦”

　　赵择远站着，垂眸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赵择安，静静地看了几秒，说：

　　“你用得着我吗”

　　赵择安不敢说话，他被折磨的太难受了，浑身就像被打软了的糍耙，哪哪儿都没劲，连思考能力都跟着下降，他不知道说什么，把脸靠在他哥胳膊上都能睡着，赵择远撑着手撑了一会儿，说：

　　“起来”
　　赵择安晃晃脑袋，说：

　　“我难受”
　　赵择远狠着心把胳膊拽出来，拿起来药拽着赵择安上楼，赵择安进了卧室就抱着他哥，嘴里嘟囔着：

　　“哥你别走啊”
　　赵择远把人从身上推开，他还是没忍住火气，厉声说让赵择安坐到床上去，赵择安委屈巴巴地坐到床上，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手指头，赵择远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把他两只手拍开，看见赵择安抬起眼睛看了看自己，赵择远调整着呼吸说：

　　“我说没说让你不舒服打电话”

　　赵择安点点头，还是没说话，按以前，赵择安早妙语连珠，把他哥哄服帖了，今天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听见他哥说他，赵择安就想哭，他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挨说，赵择远看他不说话更恼，把药往人身上一扔，说：

　　“你自己厉害，自己喝去”

　　赵择远有些烦躁地拨了两下脑袋，坐到书桌前的凳子上，赵择安还是坐到床边没动，他越想越难过，干脆起身躺倒床上，赵择远忍无可忍，从屋里走了出去，赵择安听到身后椅子腿蹭着地板响了一声，然后听到关门声，赵择安的眼泪就顺着眼睛流到了被子上，他把被子往头上捞，等到赵择安再听到脚步声，赵择远已经站在床边了。

　　赵择安绷着劲儿没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赵择远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赵择安能感觉到他的影子罩在自己身上，暖烘烘的，挡了不少光。

　　"转过来。"赵择远说。

　　赵择安没动。

　　"赵择安。"

　　他慢慢翻了个身，眼睛湿漉漉地望向他哥。赵择远的脸背着光，他把赵择安拽起来，把手里拿的水杯放到他手里，说：

　　“把药喝了”
　　赵择安沉默地接过杯子，红着眼睛拿过药往肚子里咽，赵择远沉着声说：

　　“生病为什么不打电话”

　　赵择安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水渍，过了一会儿说：

　　"不知道。"

　　声音很小，
　　赵择远听见这两个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声音还是压不住：

　　"赵择安，你耍什么脾气。"

　　“我怎么耍脾气了，你先凶我的”赵择安委屈地说，

　　他的声音有些抖，赵择远心里一沉，赵择安很少发脾气，他有些无措地接过赵择安手里的杯子，说：

　　“你难受要拖到这么晚才说吗，我要是有事不回来，你就一直不说是吗”

　　赵择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压的稳一些，赵择安攥紧着手，脑子里一遍遍地想起这些天的所有事，他有些控制不住地说：

　　“我说了你就能来接我吗，你不也在上课吗，我说了病又不会好，还添麻烦”赵择安越说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吸了吸鼻子，“要是嫌我烦了怎么办，要是…要是你不要…”

　　赵择远打断了赵择安的话，他后面的话还没出来，就被赵择远截断了。

　　"赵择安。"

　　赵择安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放出来。

　　赵择远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开口，语速比平时慢很多：

　　“你哪次不舒服我不在，从昨天开始我就说了很多遍，我的手机从来没有关过机，你不知道吗，电话是我让你打的，我自己都没觉得麻烦，你现在...说这种话...”

　　赵择远嘴上说着，手还是下意识给赵择安递过去卫生纸，后面的话赵择远没气力说，

　　他转开视线，手在桌子上摸索了一下，拉开抽屉拿出来两颗糖，糖纸在手里发出细碎的响。他把糖塞到赵择安手里，动作很轻，指节擦过赵择安掌心的时候停顿了一瞬。

　　"我下楼一趟。"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脚却没迈出去。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赵择安，赵择远深呼吸一口气，过了一会儿说：

　　"下次不舒服，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