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潮汐》镜里空山

53、阿满要的是尊重 柳晞城

　　柳晞城自闯入房间后，便一把挑起东家脸上的面具，他虽及时躲开，但架不住柳晞城一直进攻。
　　而自己根本没料到门后竟然是柳晞城，以为雳灵族的秘密又被哪个乐坊姑娘偷听到了，还打算下一步直接灭口，与先前死去的那几个埋一起呢。
　　齐永恩不愿与柳晞城过多纠缠，便撒了一把药粉消失了。而一开始在屋里的怜月见二人要打起来的趋势，便识趣地赶去密室确保仪式能够顺利进行。
　　见眼下两个线索都跑掉了，柳晞城在楼里搜查，直到听到一声震动......
　　那是很响的撞击声，附近许是有人在他看不见的空间里打斗！
　　他开始在周围摸索着，一路找到了密室，用刀上齐永恩的血开了石门，来到了招魂法阵边。
　　只见齐永恩正要冲上去对摔倒在一旁的苏笙满下手，柳晞城立刻冲上去与他打斗起来。齐永恩已摘下了面具，相同的衣着打扮，他就是锦花楼的东家！
　　柳晞城恍然大悟，那便说通了，为何锦花楼的东家神秘且不轻易露面，为何苏笙满不用赎身就能随意进出锦花楼！
　　而一旁的吉仁见柳晞城闯进来，坐怀不乱，只是专注于仪式的进行，有齐永恩拦着二人，他很放心。
　　苏笙满嘴里吐出一口血，用尽力气喊道：“先破坏法阵！”
　　柳晞城听后不恋战，直接转身冲向法阵中心。
　　吉仁站在中间，仪式已经开始，四周的亡灵开始挣扎起来，齐永恩作势要追上去阻拦，苏笙满却半路杀出来拦截了他的去路。
　　苏笙满料定他不敢对自己吓死手，毕竟他认为乌萨玛的魂魄还在苏笙满体内，且若是苏笙满死了，好不容易得来柳晞城的把柄也不攻自破，故而苏笙满毫无顾忌地对他进攻，而他却只好一味的防守，拿苏笙满没有一点办法。
　　而另一边吉仁立在阵眼中央，手中摇晃着铃铛，柳晞城朝他冲来，突然滑跪，刀锋向上挑向对方持铃的手腕，却被对方抬膝一击而后退了几步，随即他抬脚抵住墙壁后趁机再借力反扑。
　　柳晞城和吉仁都对对方下了死手，而柳晞城不但要顾着防守吉仁的攻击，还要抽空去破坏法阵。
　　吉仁不但要解决柳晞城这个麻烦，还要将招魂仪式进行下去，因此刻是招魂的最佳时辰，且地理位置也是最适宜的，从锦花楼建起的那一刻起，这个局便布下了，雳灵族等了许久才等到这样的吉时，不能差一点错！
　　苏笙满因受了伤，在和齐永恩的打斗中渐渐落入下风，苏笙满的剑与齐永恩的刀相抵，齐永恩的手突然向下压，猛地发力，刀擦着剑下滑，二人的距离不过咫尺间。
　　齐永恩道：“苏笙满，若你们敢将我的身份告诉皇上，那我便揭发你和柳晞城的关系。”
　　苏笙满被逗笑了，她突然撤剑后退，让齐永恩的刀劈空：“大不了鱼死网破啊。”
　　此时柳晞城试着不断拉近和吉仁之间的距离，在时机成熟时将手上的剑孤注一掷脱手飞向吉仁，刀身切开空气，趁他拍开剑的时间差里，柳晞城已经闪到了他面前，他借力蹬地，膝盖狠狠顶向祭坛基座，一把将祭坛连人推翻！
　　一瞬间亡灵集体上蹿下跳起来，失去镇压的亡灵如黑潮般翻涌，导致密室开始震动，天花板开始坠落碎石，整座锦花楼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吉仁大手一挥，将哀嚎的亡灵尽数卷入衣袍后和齐永恩瞬移走了。
　　苏笙满和柳晞城此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身子瘫软下来，最终扛着昏迷的怜月离开了密室。
　　当三人从锦花楼里狼狈地出来时，众人已经围在一旁看着他们了，方才在密室里闹得动静太大，一下子引来了不少关注。
　　这件事当然也惊扰了当地的官府，三人出来后锦花楼就已经被上了封条，毕竟三人毫发无损地进了密室，出来时却伤痕累累，总不能是他们互相打的吧？
　　这件事怎么想都很蹊跷，故而官府十分关注这件事，而柳晞城则被叫过去问话，给的答复除了齐永恩的身份外其他都一五一十的说了，齐永恩的身份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让官府抓他，这个把柄作为后手先暂且留着，说不定以后有大用呢？
　　除此之外，柳晞城甚至还刻意突出了自己与雳灵族人搏斗的英勇身姿，都快给他们讲睡着了，最后还是被好言好语地哄走的，被赶出来的柳晞城神色有些恹恹的，苏笙满嫌丢人，一边哄着一边给他拉回去了。
　　至于锦花楼里的姑娘的去处，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都交由官府定夺了，他人的命运不是柳晞城和苏笙满能轻易干预的了的。
　　解决完锦花楼事件后，他们二人回了衡钦帮的新地址，路上经历了几场风雪，说话间吐露出白气，这才惊觉已经入冬了，距离苏笙满跳海也快要一年了，经历了这么多，一切都变得太快了。
　　苏笙满搓热手心，朝着手哈气，入冬后受苦的人明显增多了，虽然二人不在衡钦帮时，南逍也会和兄弟们去发物资，但这些太微薄了，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况且受难的人数一增加，一个小小的衡钦帮根本应付不过来，若真的想要大大改善现在的状况，还得靠朝廷。但且不说柳曜轩大兴土木，花钱如流水，就算是下批赈灾款，一层层往下发，一层层的官员都伸手拿一点，留给百姓的也没多少了，还不如衡钦帮直接发物资来的实在。
　　“阿满，入冬了。”
　　苏笙满侧脸，“嗯”了一下。
　　“看来救济的频率要增加了。”苏笙满看向柳晞城的双眸，二人不谋而合。
　　清点了粮食后，衡钦帮分批开始放粮，入冬后衡钦帮动员了更多人来发粮发炭，一批粮食的量也增加了不少，可发出去了这么多，帮内的人便只好省吃俭用起来，炭盆都不舍得用了。
　　而百姓们见衡钦帮发粮，也有不少来投靠柳晞城想要入帮的，可都被柳晞城回绝了。柳晞城知他们大多都是看在入了帮就不愁吃穿而来，但若是真的明面上说出来又怕寒了那些真心实意之人的心，便让他们先回去，等熬过了严寒，若是春暖花开之时还愿意，便入帮。
　　苏笙满柳晞城去城郊发粮，其他兄弟在衡钦帮周围摆摊发。城郊的状况远比城内的严峻，城内的还能吃上别人的残羹剩饭，城郊的大多都没有文牒，进不了城，只能啃树皮吃烂泥喝雪水，有幸的话可以打到猎物，但这不可避免会引来一场争夺。
　　草棚下蜷缩着十几道黑影，老人用草将裤管扎紧，脚上的冻疮早已溃烂，妇人抱着婴儿，哭声微弱至极，她试图用嘴嚼碎米渣喂给孩子。
　　粮车的木轮声惊起一片惶然的目光，见苏笙满柳晞城来，他们以为是来赶人的，看见身后的粮车，米香破开寒风，才意识到他们是来发粮的时候，他们蜂拥而上，顾不上自己哪里伤了哪里冻了，争先恐后。
　　“排好队，人人有份！”
　　城郊不比城内的有礼貌，吼了好久才乖乖排队。发完后见大家都吃上热乎的米粥，嘴里嘟囔着谢谢，又被下一口米饭咽回去。还有些人吞咽太急而呛出了鼻血，却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混着血的米粥一口口往嘴里送着，一刻也不敢停。
　　这几日苏笙满都在城内救济，第一次来城郊，见如此之景，喉间泛起酸苦，不救难受，救了更难受，这一切犹如在往无底洞里填沙，无止无境，又无可奈何......
　　苏笙满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察觉不到疼，她不忍再直面这样的画面，便离开独自一人蹲在树下。
　　还没等思绪发散，柳晞城一个雪球打过来。
　　她一愣，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占据了她全部的大脑：“救了这么多次了还会伤心呐？”
　　苏笙满委屈，抹了一把眼泪，反手一个雪球狠狠直击柳晞城面门，柳晞城老老实实地没有躲，挨了一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过去好声好气的哄：“好啦，我是说，你伤心了也没用，而是要学会看淡。”
　　苏笙满当然懂得这些简单的道理，故而不想睬他，柳晞城继续哄：“阿满，如今你伤心难过，只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同情，若是有别人这么对你，你会作何感想？”
　　柳晞城望着她，她早已不是当初从海里被救上来失魂落魄的模样。
　　柳晞城从前认为苏笙满这样千疮百孔的人最需要的是怜悯，可他错了，他后来才发现，元康公主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她要的是尊重。
　　苏笙满一愣：“我才不要别人的同情！”
　　柳晞城笑笑：“所以如今我们救济只是最下策，若是想要大家都吃饱穿暖，得到应有体面和尊重，就还得去走谋反这条路。”
　　苏笙满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她知自己脸臭，便伸手捧着柳晞城的脸，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不生气了。
　　“嘶，冻死了！你要谋杀亲夫吗！”
　　苏笙满：“？”
　　“柳晞城你嫌弃我？！”苏笙满任凭柳晞城如何躲，死死揪住他的衣领，把手伸进他的脖子里。
　　柳晞城冻的求饶：“额啊啊啊不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