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潮汐》镜里空山

10、阿满，别忘了你我的初心 苏笙满

　　苏笙满就这样白天登记，找夏桉聊天，晚上蹲守夏怀礼，这几日都是睡得断断续续的，再加上有些水土不服，苏笙满成功地倒下了......
　　夏桉听闻后送了些治风寒的药，苏笙满顺便借来了印雪城的户籍，登记一事是暂时做不了了，认人全靠户籍，见户籍如见苏笙满，前三天，除了有些家里出现新生儿，或是老人离世，还未来得及在户籍上做更改的，暂且无事。
　　可到了第四天，又开始不太平了......
　　因为户籍并非最新，且并无相貌的描述，故苏笙满比户籍更有效，柳晞城考虑到这点，就加派人手紧盯城门，过往车辆都要检查，这就抓到一辆运粮的车。
　　审问后得知，是外地人为了前来分一杯羹，又听闻负责登记的苏笙满近日病倒了，就趁机贿赂了印雪城人，冒名假扮他们未登记在户籍上的亲人，想要免费收粮后去别的地方卖出获利。
　　苏笙满知晓了这件事情后，在床上翻来覆去，思绪不断，最后还是决定问出口，她问柳晞城：“你去当印雪城人的救世主，他们却给你添乱，柳晞城，这算救城的意义吗？”
　　柳晞城愣住了，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印雪城人并不可恨，可恨的是无恶不作的人心。既然人心是这样的坏，那阿满，不如我们就想象，在我们绝望的时候，渴望能有个人拉我们一把，就算人心使自己作恶多端，他也不会放手。”
　　柳晞城眼眸低垂，声音温柔，让苏笙满不得不想起，曾经有个人，在她绝望至极，跳海自尽的时候，紧紧抓住她的手，很久都没有放开......
　　那夜，冷宫里的苏娘子死了，但换来了阿满的新生，苏笙满的睫毛颤了颤，陷入回忆之中。
　　那夜，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眼底一热。
　　“这样的人，难道不会成为别人心中，最重要的人吗？”柳晞城抬头，淡笑，与苏笙满对视。
　　“成为别人心中最重要的人，然后呢？”苏笙满不禁问道。
　　“一是得民心，二是，”柳晞城一顿，“公主心怀天下，应该会懂，柳曜轩不是个好君王，他惹下的祸，百姓因此而受的苦，我得来填，即使人心作祟，只要目的达成，那便是值得的。”柳晞城望着蔚蓝的天空，眼睛亮亮的，这是他坚守的初衷。
　　“柳晞城。”柳晞城闻言回头，望着坐在榻上的苏笙满，他逆着光，犹如将光明交给世俗，而唯独将黑暗留给自己的救世主。
　　苏笙满垂眸，叹了口气道：“可是，我替你不值，并非所有人都知恩图报。”
　　“那又如何？”柳晞城爽朗地一笑，“公主既然觉得不值，那又为何想要俸禄，为何想要援助乞丐？”
　　苏笙满愣住了，迷茫的内心一刹那醍醐灌顶。
　　她的初心早已在这肮脏的世界中污染，腐烂，能有幸再次身处这名为东宫的牢笼之外，她想做好事，她想像以前还是公主的时候那样，和以前做同样的事情，却忘记，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了......
　　对人心失望透顶，才会害怕受到忘恩负义的对待，故而犹豫、退缩，可柳晞城就像燃不尽的火焰，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直到这抹火光，终于有一天，映进了苏笙满的眼睛，燃尽了心灵周遭的杂草......
　　既然不能封城来阻止外地人，柳晞城决定代替苏笙满成为一个有效的户籍，比起登记时翻找户籍，还不如记在脑子里来的快。
　　于是，这位有耐心的三皇子开始了民间访查，致力于要把印雪城的所有人都唠一遍。
　　起初人们当是这位三皇子闲日子太无聊了，故而找人聊天，惹来了众人对他平易近人的连连称赞，于是柳晞城白天唠嗑，晚上蹲守的时候复习一遍白天记住的人，仅仅五天，就把人记得差不多了。
　　在这之后，登记的时候，柳晞城自信地将户籍扔在一旁，开始对自己进行一个严苛的随即抽查——
　　“你！我知道你！”看见排在第一位的百姓，柳晞城一眼就认出他来，很兴奋，“你叫......李留！”
　　柳晞城一顿，又纠正道：“......李牛！”
　　李牛：“？”
　　柳晞城见李牛乖乖领粮回家，自信心倍涨，出师得利，柳晞城的心情高涨，想要尽情展现自己高超的记忆力。
　　“你叫牛奶！......刘赖！”
　　柳晞城一顿操作后，这一次发粮倒算顺利结束了，不过柳晞城也成功地被说口齿不清。
　　柳晞城：“？”
　　柳晞城幻想自己会被赞扬是桓阳大才子的美梦就这样破碎了......
　　这样的办法倒十分奏效，劝退了近三十个外地人，看见他们恹恹离去，柳晞城却是止不住的担忧，这只是缓兵之计，并不能长久，恰好在发完当日最后一批粮，苏笙满披着雪白的衣袍来找柳晞城。
　　“公主，你来做什么？”柳晞城有些诧异。
　　“三皇子，阿满有一计，可解我们的燃眉之急。”苏笙满微笑，眼睛里充满了坚毅和自信，“既然我们管不了闯进来的外地人，那么就交给他们当地的县官来管。”
　　柳晞城挑了挑眉，对这个提议十分感兴趣：“如何管？”
　　“其实前来的外地人大多是来自周边地区，我去找湛州的州长，外地人来印雪城，外地少了人，张口吃饭的嘴巴也就少，他们捡到了便宜，我就要他们交钱，而这些钱，我打算换粮食，分给城里的外地人，只不过外地人拿的得少一点。”
　　柳晞城松了一口气，轻松地笑了：“公主冰雪聪明，我把我的玉佩交予你，州长见此便知你是我的人，还有，要多少人手你说。”
　　苏笙满一笑：“多谢三皇子，登记和蹲守的活儿，就暂交付于三皇子了。我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再等两日，我将预算和后招都计划好，便启程。”
　　“好。”柳晞城郑重地点了点头。
　　苏笙满最终就带了闻全一同前去，在相对陌生的地界，闻全作为桓阳人倒是能提供一些大致的介绍，有了柳晞城的玉佩，二人很顺利地见到了湛州州长赵煜。
　　赵煜见皇家玉佩，当是柳曜轩的人，和蔼地让侍女给苏笙满倒茶，生怕怠慢了，他笑道：“不知陛下让您来，所为何事？我定当全力配合。”
　　苏笙满一愣，无奈笑道：“大人不妨再想想，这皇家玉佩，除了皇上，还有谁会有？”
　　赵煜反应过来了，倒是追悔莫及，恼羞成怒，一拍桌子道：“这好端端的，柳晞城不是在印雪城吗，找我来做什么？”
　　苏笙满一皱眉，见赵煜的反应，看来柳晞城在官场上是真的不受待见，可柳晞城却像没事人一样，依旧乐观的很......
　　他是真的不放在心上，还是在强行忍耐？
　　“赵大人莫慌，近日我们帮主遇到了点困难，想请您帮忙。”苏笙满暗自冷笑，淡定地喝了一口茶，虽不受对方待见，但气势上却不输对方。
　　“为何找的是我？” 说完，赵煜整理了一下仪态，淡定了神色，缓缓坐下。
　　“比起我们帮主遇到的困难，大人难道更好奇找您而不是别人的原因？”苏笙满微笑着看着赵煜的眼睛，“看来大人是不欢迎我们帮主了，听闻湛州州长乐善好施，如此看来，想必是谣言了。”
　　“......”
　　赵煜刚想抬手命人把这二人赶出去，旁边的闻全就猛地拔了剑，倒映在剑上的亮光闪到了赵煜的眼睛，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大人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苏笙满一字一句地吐出这几个字，冰冷至极。
　　“刺杀朝廷命官，可是重罪！”
　　苏笙满见赵煜慌了，便知接下来谈判的主导权，就在她的手中了，她胸有成竹地一笑：“所以大人莫慌，我们帮主只是想与您做个正常交易，又不是人血交易，莫慌。”苏笙满边说，边将赵煜的那盏茶像他那里推了推。
　　赵煜见有个台阶下，倒是识趣地乖乖让苏笙满提要求。
　　“我们帮主现下在印雪城内发粮，但苦于不知夏县令的踪迹，无法封锁城门，导致湛州的百姓有了可乘之机，为此，想请大人帮个忙。”
　　“怎么帮？”
　　苏笙满向赵煜递了一张纸，上面是统计的数据：“大人请看，印雪城内共有九百五十四人，则我们每日发粮八石，而先前粮仓因城里人与外地人勾结而被盗，自此，大量的外地人涌入，前来闹事争粮，在发粮时想要辨认外地人难度很大，故而有外地人的参与，大大超出了我们原本的预算。”
　　“所以，你们是想要我出钱？”
　　“大人慧眼识珠。”
　　赵煜感到可笑：“可你们没钱，与我有何干系？”
　　“抓到的外地人，我们都审讯过，皆是来自湛州，若算被发现的人数，一共一百二十八人；若算没被发现的人数，则粮食一共多发了半石有余。我想，大人，这是您的疏漏。”苏笙满将算好的账推到赵煜面前。
　　赵煜苦恼地看着账单，犹豫了片刻，心想不好推脱，半晌才开口：“你们，想我怎么帮？”
　　“按照当下的局势，平均每日被发现者十五人，没被发现者八人，也就是除了抓人，还得亏损八斤粮，自外地人出现的日子起，到预计结束发粮的日期，共四十日，只算亏损，按湛州的粮价来算，也就是四俩银子。外加试图滥竽充数，和闹事者，再加一俩银子吧。”苏笙满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