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勿语》冷香蝶

5、秋千上的指环

　　清晨，融融的阳光照进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夜粼扒在窗口，四楼的高度可以望见校外盛放的那一片桃花林。在那里，明亮的粉色依旧开得鲜艳夺目。
　　在最后一排位子的角落里，有一个白衣服的男生一直坐在那里，苍白的脸，连唇都是白的。他远远的坐在那个角落，看着夜粼的位置，久久，久久。他是一个生灵，这个男孩还活着，只是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但为什么他的灵仍留恋着这里却不得而知了。也许，在这里有他不舍的一些记忆或者人……
　　夜粼转头回瞪了他一眼，刚好一阵暖风吹进教室，男生的身影也随即消散。
　　一阵打铃声，刺耳的声音逐渐此起彼伏，回荡在走廊和教室里。
　　下课了……
　　“夜粼，夜粼？夜粼！”
　　夜粼回过神。武艳正嘻嘻笑着向她奔了过来。夜粼被她突然放电似的笑容搞得不明所以，而班上其他的女生也纷纷回头看着她，一下子坐在最后一排的她似乎成了全班瞩目的焦点。这让她更觉得莫名。
　　“亲爱的，有人在外面等你呢！”武艳在她耳边小声说话，听得夜粼一阵鸡皮疙瘩。
　　“你猜猜是谁？”
　　“桃花运啊！小夜子！难得你今天没逃课，帅哥就找上来啦！”小夏也来凑热闹。
　　夜粼被弄得云里雾里。
　　“是谁找我？”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武艳帮她收拾了东西，指了指门口，示意她出去。

　　教室外面等她的人，正是萧泽。没有穿制服，只是一件简单的外套，修长的身形，清秀的五官，风度翩翩，举止沉稳。单从外貌看来，萧泽的确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帅哥，但这点对于夜粼而言并不重要。她不会因为对方是学生会长，或是武艳说的“王子”，就乱了分寸。上次是出于骗了他而心虚，而今天再见到他，夜粼却仍有些不自在，完全没有了往日里的那种镇定感。她不敢直视他。
　　“贺兰夜粼？上次你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啊，是么……”夜粼垂着头，目视他方。在他身后，她不经意的一瞥，赫然发现那绿色的小小身影。这次它的身形很模糊，没有之前在桃林是那么清晰了，甚至她看不清它那张脸。
　　夜粼猛地抬起头，惊愕的目光投向萧泽。
　　萧泽没有太多的表示，和第一次看到时一样。
　　此刻，夜粼终于明白为什么在他面前自己会局促不安，是因为他的眼神，那种认真得仿佛可以刺透人心的锐利眼神，好像在他面前无论什么都无法隐藏。这种认真让她不安，却又想要靠近……
　　“出去走走……？”
　　“嗯。”
　　夜粼点头。

　　外面的清风吹散了两人间的沉默。
　　夜粼回头，那个绿色影子仍然跟随着他们。出于多年同这些东西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夜粼在桃林时就知道，这个孩子是个怨灵，因为某种原因徘徊在人世不肯离开，这种灵一旦触动不小心就会将自己的命运也搭进去，甚至配上小命也不一定，所以她才不愿与这种东西多缠。而没想到这个灵，竟然会同萧泽在一起……
　　走出学校，不远处便是那片桃花林。萧泽显然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一路上都没有说什么，换做别人通常会受不了这种两人相对的沉默，但夜粼却完全不在意，只要不是同他相对，走在他身后或旁边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啊，对不起，介意么？”
　　萧泽从外套的口袋里取出一包烟，示意了一下。
　　夜粼摇了摇头。

　　点上烟，烟草的气息瞬间弥漫在两人的周围。他轻轻吐出一口，香烟在他的食指和中指间静静地燃着，烟云袅袅，缓缓地向上升起……
　　一阵轻风抚过，笔直的烟气倾斜、消散，化在风里。
　　随着那些烟气消散的方向，夜粼讶异地发现，那个一直跟随着他们的绿色的小小身影，竟然不见了。

　　“放心，它并不是要缠着你。”萧泽回过头看了看夜粼。
　　“它说想要找妈妈……你知道？”
　　夜粼打量着眼前的萧泽，她的眸中绽放着淡淡的紫，瞬间又隐入黑色的瞳孔里。就在那一刻，萧泽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仿佛呆滞了一般。
　　“我不知道。没有特定的仪式，我无法同它们进行对话。”
　　“仪式？”话语中，夜粼想起了之前桃林里秋千前的那一幕，心念，难道是那个时候？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萧泽淡淡地应了一句，“那时候你过来打扰了我。”
　　“学长……”
　　“叫我萧泽吧，我们很久以前曾见过面的。可能你忘了。”
　　夜粼不解，望向他。见萧泽默默吐了口烟。
　　就在这时，一阵暖风袭过，夹杂着桃花的香气，还有一股特别的腥味扑入鼻中同桃花的香气形成了强烈反差。

　　“向后退！”
　　萧泽徒然大喊。
　　夜粼还不及躲到他身后，有一股强烈的暖风袭来，吹得她头发一片狼藉。
　　萧泽挡在他前面，口中念着莫名的语言，像是一种咒语。他手里的烟云再度盘绕起来，朦胧之间仿佛有一层屏障将暖风的劲力冲去了许多。风中纷乱的桃花形成一股粉红的气流，其中似乎卷裹了什么，一遍又一遍向两人发起攻击。
　　夜粼不得不躲在萧泽身后，透过风中的空隙，她隐隐发现，那其中夹杂着一些黑色的丝线，随着丝线所及的粉红花瓣里，她的目光逐渐聚拢……那是一张……脸？是一具腐烂的尸体的脸！它的眼珠突兀在外，没有眼皮，嘴唇和鼻子已经烂在了一起，而那黑色的丝线是尸骨上的头发，这是一个女人！
　　那张腐烂得只剩下零碎的皮肉的脸在粉红的花瓣里，诡异地牵动着，显得异常地可怕而又恶心。
　　“它……好像在说什么……”
　　“说什么？”
　　“……我听不到！”
　　这种粉红带着花香和腥臭的风似乎只是以他们为中心，一遍一遍疯狂地卷起，周围的路人并没有受到牵连，感受起来最多只是风力大了一点的春风。而在夜粼的眼中看来却绝对是一股粉红色的风暴，她不觉地抓住了萧泽的外套，毕竟，这种情形她也是第一次碰到。虽然她能够看到这类异物，但这么多年都与它们和平相处，从未招过这样的袭击。
　　萧泽默念的咒语在此刻突然一顿，挥手一收。四下里风力即刻减了下来，狂风一下变作了微风。而他的表情却没有放松下来。
　　风一静了下来，他即刻拉起夜粼，朝向一个方向飞速向前奔跑。
　　“快走！趁现在，我们还可以进去！”
　　夜粼这时候才发现，他们现在所走的是一条小径，同样是通向桃林，这条路不是之前和武艳他们烧烤时走的，而是另一条比较偏的小道，这条路通向桃林的后面，那里不属于公园的范围，这片桃树林的面积远大于那个公园，公园似乎只是桃林中的一部分，但这条道却可以从公园的后门进入公园。
　　“我们要去哪里？”
　　“只要靠近了这里，我们就能看到它的真身了！”
　　“……什么？”
　　夜粼被他拉着，只能满脑子疑问跟着他跑。
　　“你应该看到那个女孩了……”
　　听着他的话，夜粼的脑子里迅速浮现出那具腐尸的脸，脚下险些栽倒。
　　“你知道它是谁？”
　　“那个孩子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