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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很远的地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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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回，允回你看，我又掉了一颗牙”。
路回峰好像什么事都要找宋允回说说，哪怕是他现在说话漏风且又掉了一颗牙嘴角还沾着血的时候。
安心看着自己的儿子直摇头，他好像十分喜欢他自己豁牙的样子。
宋允回捂着嘴巴出来，正看见路回峰把掉下来的牙往房顶上扔，他们俩最开始掉牙的时候大人们就说“上牙掉了扔床底，下牙掉了扔房顶，不然新牙长不出来”，两个小朋友非常担心自己的牙长不出来，每次掉牙都严格地按照这个“规矩”办事。
“你的牙也掉啦？”
路回峰看上去十分兴奋，冲到允回面前去左看右看，恨不能扒开允回的手看看她的嘴巴。
宋允回点点头，不说话，伸手把旧牙递给路回峰，又指指房顶。
“嘿嘿，我掉的牙也是下面的，咱俩一样！”
路回峰仔细观察了宋允回的牙，他觉得比他的要可爱。
“允回你的牙好看，你等我给你扔到最高的那个房顶上去，这样你新长出来的牙也会这么好看了！”
路回峰卯足了劲儿地蹦跳，好似终于找到了最佳手感，蓄力，弹跳，甩臂，投掷...又远又轻的的“嗒”一声后，路回峰和宋允回才舒一口气对望着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唔”，宋允回感到牙缝儿一凉又想捂上嘴，但是还没捂住被眼疾手快的路回峰拦住。
允回自从开始掉牙之后说话都少了，可不能再这样了，小小的路回峰想。
“你不用害怕的允回，我扔的那么高，你的新牙一定会很好看的，而且，新牙长得很快的，你看我的”，说着，路回峰咧着嘴呲起牙，不顾形象地向允回展示他下面那颗刚出头的小牙尖。
宋允回仔细盯着路回峰的新牙，也忘记了捂嘴，路回峰的嘴唇有一点干，因为嘴巴咧得太大口水都快流出来，但是他下排牙床正中的两个位置上确实有一点白白的东西，宋允回不自觉舔了舔自己的牙缝，希望自己的新牙也快长出来。
安心坐在院门口一边绣着回峰喜欢的猴哥儿一边看着两个孩子上演“换牙羁绊”。天色渐晚，她又盯了一会儿路口的方向，秋芝两口子还没有回来，晚上要让允回到自己家来吃饭，她要做一点允回喜欢的菜。
可能托了路回峰的福，宋允回的新牙长势良好，没有出现歪扭的现象，她对路回峰笑的时候还是有点空缺但是她已经不在乎了。
“允回，给你吃糖”。
路回峰一出教室门就把奶糖赛到宋允回手里，这是他和同学猜拳赢来的，他自己不太喜欢吃。允回看着手里的糖倒是咽了下口水，她好久没吃奶糖了，她怕牙齿长得不好，自从开始换牙，她就很严格地要求自己少吃甚至不吃糖了。
冬天的奶糖竟然是热的，没那么硬，宋允回也不知道这些糖在路回峰的衣兜里躺了多久。
“呐，好学生你吃不吃？”路回峰也给林云升递去一个，林云升伸手接过，也没说句谢谢，转手又把糖给了宋允回。
“哼....用得着你给啊”。
路回峰特地跑到林云升面前朝他翻一个白眼，又当着他的面把兜里剩下的几个糖全掏出来塞到宋允回书包里。
“路回峰，我吃不了那么那么多”，宋允回翻开自己的书包，又馋又愁。
“你慢慢吃嘛”，路回峰才不想让允回在林允升面前拒绝自己，拉着她的手就往等在门口的路爸爸那里跑。
林云升的白眼又翻上了天，他有时候觉得他们二年级的同学已经很蠢了，但是和一年级的这两个相比，他的同学好像都顺眼了。
他们俩是怎么进到这个学校里来的？不是说一小是这边最好的小学了吗？要不是爸爸妈妈很忙，他也不至于要跟这两个傻蛋一起走放学的路。
林云生有点气不过。
“路叔，我爸爸今天也不来接我吗？”宋允回仰着头，围巾挂在脖子上，脸颊有点红。
“路叔来接不好嘛？”路畅行笑着蹲下来，声音十分柔和，仿佛在哄自家女儿，“你爸爸妈妈最近比较忙，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来接你啦”，他一边温声说着话，一边把允回的围巾围好，裹得她只露出两个大眼睛。
“哦”，宋允回点点头，甜甜道“谢谢路叔叔”。
路畅行看着小孩儿心里欢喜，单手就把宋允回抱到自行车横梁上。
“你们两个走前面保护我们吧”。
路畅行打起自行车的支架，回头对路回峰和林云升说。
自行车的后座能勉强挤下两个人，但是冬天孩子穿得厚，路畅行仔细想想还是觉得不安全，不如让孩子走前面他还能看得见。
路回峰收到老爸的指令就跑到前面去，尽职尽责地担负起保护允回和爸爸的责任，林云生也很听话，迈了两步上前。
路爸推着自行车走在路外沿，冬月的风太寒凉，他把允回的围巾又往上扯了扯，但还是觉得允回的脸颊有些凉。
“允回今天也到路叔家吃饭吧？你安心阿姨说做你喜欢的西红柿鸡蛋面”。
“谢谢路叔叔”。
宋允回的声音透过厚实的毛线围巾传出来，听着闷闷的。
路畅行听到允回的声音，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两只大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前方，冬天白天短，黑的早，前面昏昏暗暗，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清。
他想着秋芝的事，微微摇了摇头，只怕是要苦了这个孩子了。
路回峰在路边专注地踢石子，注意不到其他，他偶尔从树底下捡起两根树枝，就要跑到自行车前面给他爸和允回表演一段。
“你小心点儿，别用你的双截棍伤到了云升”，路爸乐得看小孩子玩闹，不闯祸的话路回峰怎么闹都没事。
相比路回峰，林云升就安静很多，他不在路上蹦蹦跳跳，甚至也不说话，不踢石子，也不捡树枝，双手插在兜里，规规矩矩地走路。
路畅行接了他几次，觉得这个小孩儿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感，他觉得很新奇，也不知道他家回峰成熟起来是个什么样儿。
林云升挥手的方式也很像大人，他站在他家门口，右手像商店里的招财猫一样抬起，左右轻微地摆动，淡淡地说“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路回峰看见林云升走进他家的门洞后，转身就扒上了自行车后座，现在自行车的座位是他和允回两个人的喽~
宋允回在路回峰家吃完了饭又写完了作业，还看了一会儿《白娘娘》才等到她爸妈回来。当时路叔正在调整屋外面的电视天线，她没看见爸爸，是妈妈一个人进到路回峰家来，手里还提着铁盒饼干和饮料。
“允回要是我们家的孩子就好了”。
安心靠着床头，手上的织针不停。
“......”
路畅行把暖水袋塞到被子里妻子的脚边，掀开被子坐进去，顺手整理毛线团。
“老宋一个人也能照顾好允回的，再说，允回还那么懂事”。
“越懂事的孩子越苦，还是个女孩子......”安心说着说着哽咽起来，她早前就想要个女孩儿，回峰四五岁的时候她就又怀孕了，她估觉着是个女孩儿，可是都五个月了，还是没能保住。
路畅行知道妻子想到了什么，心里也止不住地难受，他心疼自己的妻子，也遗憾那个没见过面的孩子，还有，就是眼前的宋允回。
小小年纪要没了妈妈，允回怎么办？
“我们以后多照看些”。
路畅行一手搂着妻子，一手握住她的手给她抚慰。
路回峰在邻屋的小床上正睡得香甜，梦里还砸吧嘴回味秋芝阿姨送来的咸酥饼干。
宋允回也在回味，妈妈今天不仅给路回峰买了饼干和饮料，也给她买了她最喜欢的奶糖，虽然她还买了其他口味的糖，像比如咖啡和椰子，但是她还是最喜欢牛奶糖，她睡觉之前偷偷吃了一颗，糯米纸裹着白奶块儿一点点化在嘴里，那感觉太幸福了！把干净的糖纸放在床头边，连枕头都变得香甜。
如果每次都有这样的惊喜的话，那她可以接受一连几天在学校门口见不到爸妈。
允回想得开心，也很庆幸，前几天的夜晚，爸爸对妈妈说话好大声，都把允回吵醒了，她以为爸妈吵架，现在看来是没什么事，真好！宋允回把被子拉上蒙住脸，睡得很安心。
宋允回的期待没有落空，接下来的日子爸妈依旧回来得很晚，尤其是妈妈，几乎是深夜了才回，但是每天一早，允回都能在客厅的桌子上看见新的糖盒。
五彩斑斓，各式各样的，都是非常甜的。
只是爸爸要送允回去上学的时候妈妈还没起床，这个时候允回都会含上一颗糖到妈妈床边在她脸颊亲一口，再轻声说一声“妈妈再见”。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宋允回一年级上学期寒假前的一个早晨，她看到了新的糖盒，但是没在床上看见妈妈。
“妈妈呢？”
宋允回扒着爸爸的自行车后座问，今天的硬糖在她嘴巴里碰到新牙发出清亮的声音。
“哦......”
宋时运顿了一下，恍惚了几秒才回答女儿的问题。
“你妈她...她出远门了”，他没看宋允回的眼睛，一把把她抱上后车座，打起支架就骑走了。
宋允回自己拽了拽围巾，只伸出两根手指头拽着爸爸的衣服。
“爸爸，你不舒服吗？”。
宋允回在后座大声问，她怕她爸听不见。
“啊.....没有”，宋时运否认，听到女儿的关心他心里的确是温暖的，但是那点温暖好像覆盖不了他心底的冰凉——就像他现在的脸一样——耷拉的双眼和粗糙瘦削的脸庞，看不出一点光，仿佛一夜间饱经了尘世的风霜。
宋允回的心里也没由来的难过，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是觉得今天的糖不好吃了。
路回峰今天没收到允回给的糖，他猜是允回又在担心她的牙了，他去问允回为什么，她只是摇摇头，看上去不高兴的样子。
7岁的路回峰以为自己能帮宋允回解决很多问题，但是，“允回为什么不高兴”这个问题他就已经不明白了。
过了几天，他发现好久不见李阿姨了，他去问自己的妈妈，但是妈妈告诉他“允回的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电视上说的...很远的地方，那不就是......死......
路回峰“哇”的一声哭出来，原来允回没有妈妈了。
路回峰被妈妈捂着嘴哭了很久才擦干了眼泪跑到宋允回那边。
宋允回在门路边的砖头上坐了很久，眼睛一直望着路口，那是回家的地方。
路回峰深呼吸了好半天才蹲在宋允回面前说：“允回，阿姨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嗯，我知道，爸爸也是这么讲”。
宋允回点点头，还是盯着回家的方向。
“妈妈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