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结束 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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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北在进入夏天之前总是要下一场似乎不会停歇的雨，紧密的雨滴在门前挤成剪不断的珠帘，一串一串，像路回峰背不完的课文和刷不完的试卷，但是，他不觉得烦。
考前的周末宋允回只帮家里洗衣做饭，其余时间几乎都在路回峰家里和他一起学习，梁冲躲清静时也会过来，闲坐或者看书，又或者听路回峰的mp3.无论做什么都是安静地呆在一边。
路回峰喜欢这样的静谧，决心和宋允回考同一所高中后他的成绩进步飞快，允回说过的，他本来就不差。
“呵呵......”路回峰想到以前自己贪玩的傻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宋允回从公式里抬头，撑头观赏着眼前的雨幕，雨声让人舒服。
“我以前怎么会说出‘大不了不上高中’这种话？”路回峰在问自己，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怎么会不想和宋允回一起上高中呢？
“......”宋允回摇摇头，缓缓看了一眼路回峰，想到初一吵架的事，她不敢笃定那时路回峰是气昏了头。
还是气昏头了，路回峰想，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会和宋允回分开的事，允回...应该也没这样想过吧？路回峰的余光瞄到宋允回，她又低下头沉到学习里了，她的马尾随着她偏头挡住了侧脸，路回峰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好像很难被外界打扰。
梁冲从来不插嘴，他们说话时他就抬头看一会儿，他们不说话了，他再把头低下来。他不讨厌这样的时刻，甚至有点喜欢，跟着宋允回会比跟着他妈妈舒服。
其实说来也怪，明明宋允回待梁冲并不算亲近，但是宋允回从不把情绪撒在梁冲身上，哪怕是他母亲对宋允回有百般诘难。
梁冲有时候会认为自己是个坏人，他竟然希望这样的日子过得慢一点，这样宋允回就可以在家更久一点。
但是，谁都无法阻止这个夏天的来临。
“允回允回你看！”路回峰举着自己的成绩单三两步冲到宋允回面前，“你看你看，我又进步了！”路回峰对自己近期的变现十分满意，对即将到来的中考也充满了信心。
“嗯”，宋允回大致看一眼，还是把重点放到两人接下来的安排上。
“我这次模拟超出一高的分数线20分了，你怎么不高兴啊...”路回峰没在宋允回脸上看到和他一样的兴奋表情，他有点失落。
“允回早就知道你的成绩了......”左燕不想看路回峰傻狗一样的脸，摇了摇头，她不喜欢不聪明的人。
“嗯？”路回峰好奇，他才刚看到成绩单，允回是怎么知道的？
“考完不是对过答案了嘛，我还和燕子对了细节，跟我估计的差不多”，宋允回在笔记本上给他圈画好需要着重注意的要点后把本子还他。
“我是不是还是太差了？跟你比还是差好远......”
这话听得左燕直皱眉，这委屈劲儿....这跟狗子哼哼唧唧讨赏有区别？
“不是....”宋允回也不懂路回峰怎么突然这么失落，一时间它不知怎么安慰他，“我也没多好你别难过......”
“嘿嘿...我没难过”，路回峰看够了宋允回的担心表情，迅速敛起脸上的愁云惨淡，换上日常的开朗阳光，“不过允回，就算是为了安慰我你也不能说自己不好”，路回峰恢复正常的语气，神色认真，“你的笔记我也拿走啦，午饭后还你...”
“......”宋允回叹了一口气，都快忘记自己要问左燕哪道题。
“我跟你说，狗子不教育不行”，左燕舒一口气，心平气和地给宋允回一句忠告，继续投入到被路回峰打乱的化学配平中。
“嗯？”
宋允回向后看一眼路回峰，刚好撞到他抬头，路回峰呲着整齐的白牙给她看一张无辜开朗的脸。
嗯，确实有点像傻狗。
傻狗在初中最后半学期的学习都很快乐，直到考前的一个月，因为，林云升回来了。
是的，林云升带着他碾压这一届九年级的成绩重新回到了一中，成了宋允回和路回峰班里的插班生。
“哇靠...退学重上啊...”
“诶这不是那谁....”
林云升站在讲台上被班主任介绍给大家，即使班主任已经说了几遍“安静”，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好还是没能停下来。
宋允回瞪大眼睛看着讲台上的林云升，他长高了很多，瘦了很多，脸上仍然是一副冷漠的表情，眼里放不下任何人，她回头看一眼路回峰，刚好，路回峰的眼神正等在那儿，等着她看过来。
林云升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不顾所有人的讨论，找一张空闲的板凳，把书包放在脚边，掏出一本书，坐好，下课后他要去找一张桌子。他不被打扰，所有外界的声音都无法入侵他。
同学们讨论几句也就作罢，大家又都翻开书开始哇哇朗读。
宋允回和路回峰再一次尝试和林云升打招呼，这次林云升没有无视，只是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路回峰大概料到了结果，没什么触动，倒是宋允回，她虽然也没什么表情但好像对林云升格外上心。
“你是不是太好奇了？”路回峰垂着眼睛把宋允回推到她座位上，“你赶紧回去背书，不是还要检查我吗？”
宋允回确实好奇，她好奇林云升这几年经历了什么，她原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不过，能回来就不可惜。
“在那儿瞎高兴什么呢？”路回峰在后面盯着宋允回嘟囔，嘟囔完突然提高音量，把他还睡意沉沉的同桌吓醒。
“卧槽！吓死我了...狗路回峰你吵死了....”
路回峰不无理取闹，他大概猜到允回对林允升的关注多半是因为她的同理心，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去宋允回面前晃，反正...宋允回一起长到大关系还很好的男生朋友就只能有他一个。
林云升只是一个同龄人，是一个比较厉害可能让允回比较佩服的同龄人，仅此而已。
嗯，就是这样。
“我说允回，要不是快考试了我真要骂路回峰了”，晶晶忍不住吐槽，饶是一个对路回峰很有好感的女孩子也忍受不了路回峰每天“允回你看这...”“允回你看那...”“允回你给我讲讲这个...”“允回我这个又错了......”这样频繁的打扰。
“嗯......”左燕点点头表示同意，“没见过这么烦的”。
“......”宋允回不敢言语，路回峰正看着这边儿呢。
班主任好不容易给一节课到操场放松，可不能再让路回峰挤进这个专属女孩子的休息圈了。其实宋允回感觉出来路回峰最近的变化了，但是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打击他的学习积极性，好在，马上就要考试了。
宋允回扫视操场一圈，路回峰也扔掉球和他的伙伴找了安静的地方坐着，林云升还是老样子，不跟任何人亲近，一个人坐在树下面，安静地看书，有几个同学还太阳底下在嬉闹，操场上吹来舒爽的青春的风。
“铃......”最后一场考试的交卷铃声响起，全体考生起立放下笔，广播里优雅的播音腔还在提醒注意事项，监考老师下场，收卷，考生走出考场，冲向熟悉的人群，欢呼一次短暂的胜利。
“结束啦！！！哦~~~”路回峰比宋允回早几分钟跑到路畅行的车边，安心揉着自家傻儿子的头发，拿出准备好的温水给两位小勇士。
宋允回抿唇笑着走过来，对路叔和安心阿姨点头致谢。
“允回，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路回峰看着宋允回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脸色也没那么好看，他害怕允回没考好。
“我没事”，宋允回低着头，往安心旁边蹭了蹭。
“允回，没事的...我就算考上了韵高我也会去跟你上同一个学校...”路回峰擦着额头的汗，顶着因为激动而通红的脸说得认真。
宋允回的小腹开始发胀，她现在没力气拍路回峰的脑子。
安心看着允回微微捂着小腹的动作，侧身往允回身后一瞄，果然......
“来啦？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安心说话声音小，只有允回听得见，路畅行看安心的动作自觉地上车等待，留儿子一个人原地犯傻。
“我说真的，允回，我会......”路回峰心里难过，允回她那么努力，如果考不好，她该多伤心......
“你在说什么傻话？”安心在车上给允回找了件薄衬衫围到腰上，刚好挡住裤子后面的血迹，宋允回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路回峰的话上，“考上了能说不上就不上吗？你怎么又说这种话？”，路回峰听到宋允回的声音暂时闭了嘴，但是他是真心的，如果允回考差了，他一定会陪着去的。
“我......”路回峰想再一次表明自己的态度，被宋允回打断。
“我什么时候说我没考好啦？”，宋允回笑问，“你在想些什么？”
“哈哈哈....”安心看着儿子的傻样大笑着进了车后座，宋允回也跟着安心进去，就路回峰一个还傻愣着。
“不上车啦？那我们先走啦”，路畅行趴在车窗上对回峰说话，边说边笑话他。
路回峰看到宋允回腰上的衬衫才终于明白，红着脸上了副驾。
真是...刚退热的脸又热起来了。
“爸，开下空调”，路回峰猛喝几口水，靠着大开的车窗。
“晚风吹着多舒服啊，开什么空调”，安心注视着车里后视镜里路畅行的眼睛，偷笑。
宋允回也有些脸红，她终于来月经了，虽然安心阿姨早就给她准备过卫生巾还用便利贴告诉她不要害怕，但是她还是有点紧张，以前怀疑过多次，但都不是，班里的很多女生都用了几年的卫生巾了，对宋允回来说，这还是第一次。
酸胀的疼痛好像带动了全身，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一层层剥落顺着隐秘而伟大的缝隙流出身体。
初潮，好神奇。
原来这就是女孩儿的身体。
宋允回自然地接受了身体的变化，她握了握旁边安心阿姨的手，在安心手心里轻轻地画了个心。
安心回握了宋允回，小声问她“真的没有影响到考试吗？”
安心担心允回的身体，自然也担心她这些年努力的结果。
“没有”，宋允回摇头，“考完才发现的”，她又捂着嘴凑到安心耳边说话，“我提前用上了，但是没想到量有点大，弄脏了衣服......”宋允回有一点害羞，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在接借着月经对安心阿姨撒娇。
安心微微笑，揉了揉允回的脸蛋，“没事，以后习惯就好啦”。
“嗯”，宋允回享受着安心对她如对女儿般的亲昵，如果可以，她真想叫她一声“妈妈”。
路回峰的眼睛看着窗外但是耳朵一直听着后面，他虽然闹了个大红脸但终于安下了心，他猛然回想起当初妈妈让他给允回带卫生巾的事，他还问了允回那么多傻问题......现在想是真能把自己蠢笑了。
不过，允回竟然是第一次来这个吗？那允回是个大女孩了？可他为什么觉得允回早就已经是个大人了呢。
考完试后的日子被路回峰用懒散填满，他们一家人带着允回在韵高附近的新房子里吃了第一顿饭，随后是爸妈办的乔迁宴，他们暂时没住在新房，妈妈说等八月凉快些再搬。
路回峰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听蝉鸣，等过了八月，他就要搬离这个他生长了十多年的地方，搬离这个满是香樟的小巷，水泥墙石棉瓦，还有瓦顶上他和允回的牙。
允回...宋允回......如果他搬走了，允回怎么办？
对了，允回呢？他报复性地打了很久游戏，几天没见到允回了。
“路回峰”，宋允回的声音伴着路回峰缠绵的睡意进门，她看上去很热，衣袖撸得老高，满脑子都是汗。
“你干什么去了，这几天都见不到你”，路回峰给宋允回递了毛巾，宋允回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拿了毛巾去水管边。
“哇...舒服....”擦干了脸上的汗，宋允回浑身舒爽，她把毛巾就着香皂清洗几遍又挂到了太阳底下的衣架上。
“送给我的？！”路回峰抱着一个长方形画框，里面是绣好的路回峰一家的Q版形象。
“嗯...也是送给路叔和安心阿姨的”，宋允回点点头，“祝贺你们乔迁新居”，宋允回搬了小凳坐在路回峰对面，路回峰这才注意到她晒黑了，脸和脖子明显比大臂深了一个度。
“你买的？”路回峰知道允回在西华大市场找了份暑假工，梁冲前两天悄悄告诉他的，他不想允回花钱。
“嗯....不算”，允回看着十字绣笑眯眯的，“裱框是我用装修木板和扣条自己做的，你可以拆掉换成和新家风格贴近的裱框，绣线和画布都是零星买的，没花很多钱”，主要是宋允回也没有很多钱，她的暑假工也才上岗。
“.......”路回峰把绣画小心翼翼地包起来，“爸妈会喜欢的”。
“那你呢？你喜欢吗？”宋允回有点期待，比起路叔和安心阿姨，绣路回峰时她更细致了，毕竟经常跟路回峰在一起，有瑕疵的话他怕是要不高兴。
“那我说不喜欢你会单独给我准备礼物吗？”路回峰把画放在一边，抱着胳膊抬着脸，看上去有点傲娇。
“...没有”，宋允回如实说道，就算有也得等到发了工资再说。
“哦，那你还问”
“真那么不喜欢啊？”看路回峰的表情也不像不喜欢的样子啊。
“没有”，路回峰继续保持冷傲。
“那你喜欢什么？”
“什么都可以？”路回峰终于垂眸，眼里的庆幸藏都藏不住。
“那我得考虑考虑”，宋允回学着路回峰刚刚的样子，开始摆谱。
“宋允回你......”路回峰被宋允回拿捏，有点羞恼。
“哈哈哈......”
路回峰暂时想不到要什么，他也想不到他会在后来多年的岁月里看着他找宋允回单独要的礼物苦笑。
八月，路回峰一家搬走了，巷子尽头又少一家人，宋允回坐在院子里，捧着路回峰送她的全新mp3，看着路回峰家再也不会亮的灯光，心里空落落的。
夏天又要走到尾声，宋允回是高中生了。路回峰的新家距离韵高很近，以后回家的这条路，只剩宋允回一个人。
宋时运的工作几十年如一日，没有高薪，只剩稳定，吴盼羡慕安心嫁了个好人，从知道他们搬家消息那一刻他就没给过宋时运好脸色，可宋时运的心态好像特别好，即使每天看着自己又娶回来的苦脸老婆，他也是笑呵呵。
梁冲快要初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习压力，他也不怎么高兴，但宋允回没太在意，毕竟，她要高中了，可以不用每周都回来了。
屋子里宋时运在看赛事直播，承办奥运的自豪与激情平等地感染着每一个人，宋允回默念着“中国加油”给自己戴上耳机，播放器里是路回峰给她下载好的歌。
“反正你都会喜欢的”，路回峰把P3给她时拍着自己的胸脯子说，“我的品味，你放心”，说话的方式和推荐的歌都是宋允回常见的“路氏”风格。
宋允回抬头看着月亮，耳机线绕进她洗干净的长发里面，眼角有湿热的东西流下，她伸手抓一把，流淌一手月光。
“嗯”。
宋允回回应，但旁边已无人再来附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