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痛》不爱吃茄子的7

3、路上捡的 早上出

　　早上出门的时候，苏晚特意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手背上的红肿。

　　脚踝还是有点疼，但比昨天好多了。她走得很慢，一路上不断有人从她身边超过，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很快消失在街角。

　　一辆自行车从她身边驶过，骑出去几米又停下来，倒了回来。

　　江屿声单脚撑地，垂眼看她。

　　晨光落在他肩上，校服的白色被照得有点刺眼。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脚踝上，又移回来。

　　“还有十分钟。”他说。

　　“我知道。”

　　“你打算走到什么时候？”

　　苏晚没说话。

　　江屿声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她。然后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自行车的横梁。

　　“上来。”

　　苏晚愣住。

　　“再不上就迟到了。”

　　“我怎么上？”

　　“就这样上。”他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晚犹豫了两秒，走过去，侧身坐上车梁。她的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抓住车把下面那根斜杠，手指离他的手只有几厘米。

　　江屿声蹬了一下，自行车动起来。

　　风迎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后扬。她眯起眼睛，努力维持平衡，身体绷得紧紧的。但骑着骑着，她发现自己没那么紧张了。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路边的梧桐树飞快地往后退，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明明灭灭地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校服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也不是汗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属于他的气息。她的后背几乎要贴到他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她不敢回头。

　　心跳声太响了，不知道是他还是她自己的。

　　到校门口的时候，她跳下车，脚落地的那一瞬间，膝盖还是疼了一下。

　　“苏晚！”

　　陈嘉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跑到她面前，“我扶你回教室吧。”

　　他从江屿声手里接过她的书包，动作很自然。苏晚想说不用，他已经往里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屿声。他把自行车停好，没看她，往校门另一边走去。

　　“谢谢。”她冲他的背影说。

　　他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算作回应。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苏晚一直低着头记笔记，偶尔余光扫过旁边的空位——江屿声还没回来。

　　第二节下课铃响的时候，门口响起一声“报告”。

　　江屿声站在门口，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王心悦看了他一眼：“开学第二天就迟到，再有下次站一节课。进来。”

　　他走进来的时候，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袋上。那袋子是黑色的，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形状有点奇怪。

　　苏晚也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他坐下来，把塑料袋放在她桌上。

　　“给你的。”

　　苏晚愣了一下：“不用，我那个还没来。”

　　江屿声挑了一下眉：“哪个？”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

　　他伸手把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药膏盒子，上面写着“烫伤膏”三个字。

　　“你说的，是这个吗？”

　　苏晚的脸一下子热起来。

　　“我以为是……”

　　“以为什么？”他凑近了一点，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苏晚往后躲了躲，别开脸：“没什么。”

　　江屿声没再逗她，把袋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拿着。”

　　苏晚往里看了一眼，不只有烫伤膏，还有碘伏和棉签，好几样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袋子里。

　　“多少钱？我转你。”

　　“一百。”

　　苏晚拿出手机就要转。

　　江屿声伸手把她的手机按下去，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又很快收回。

　　“随口说的，你也信？”

　　“那多少？”

　　“不要钱。”

　　“不行。”

　　“那就欠我个人情。”

　　苏晚看着他，他也看着苏晚。

　　最后她把手机收起来，把袋子放进桌洞里。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知道什么？”

　　“烫伤。”

　　江屿声没回答，指了指她的脚踝：“你爸没带你去医院？”

　　“又不是多严重。”

　　“不严重？”他的语气有点奇怪，“那昨天坐在楼梯上哭的是谁？”

　　苏晚噎住。

　　“你真是……”她瞪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上课铃响了。

　　江屿声转回头，没再说话。

　　中午的时候，陈嘉豪过来叫苏晚去食堂。苏晚说不饿，让他们先去。

　　江屿声站起来，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了陈嘉豪一眼：“走不走？”

　　陈嘉豪追上去：“你怎么不等苏晚？”

　　“她脚没好，上下楼不方便。”

　　“那我去给她买点吃的。”

　　陈嘉豪说完就往食堂冲，江屿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吃完饭，陈嘉豪拉着他往小卖部跑。江屿声没拒绝，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棒棒糖。

　　他先回了教室。

　　苏晚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放轻脚步走进去，刚坐下，她就醒了。

　　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脸上还有一道压出来的红印。

　　“食堂饭好吃吗？”她问，声音还有点迷糊。

　　“还行。”他看着她，“饿了？”

　　“不饿。”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江屿声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根棒棒糖，放在她桌上。

　　苏晚看着那根糖，又看看他：“哪来的？”

　　“路上捡的。”

　　“骗人。”

　　“不吃还我。”

　　她拿起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还挺甜。”

　　江屿声看着她，忽然说：“你是不是暗恋我？”

　　苏晚差点被糖呛到。

　　“膝盖上那个创可贴，到今天还没换。”

　　她低头看了一眼，果然还是那张笑脸。

　　“我忘了。”

　　“哦。”他从她桌洞里拿出那个塑料袋，“苏大小姐，药都给你了，怎么自己都不换一下？”

　　苏晚想抢回来，他已经把袋子举高了。

　　他拿出碘伏和棉签，把她的腿轻轻转过来，露出膝盖上的创可贴。他的动作很轻，撕下来的时候几乎没弄疼她。

　　“疼就说。”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在哄小孩。

　　苏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低着头，侧脸的线条被午后的阳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棉签划过伤口的时候有一点刺痛，但她没出声。

　　他把新的创可贴贴上去，还是笑脸的。

　　“多笑笑。”他说，“不然以后没人要。”

　　苏晚看着那个笑脸，忽然笑了一下。

　　“你管我。”

　　陈嘉豪这时候冲进来，手里抱着一堆零食，气喘吁吁地放在苏晚桌上。

　　“苏晚，给你带的。”

　　苏晚看了一眼：“多少钱？”

　　“三十三块五。”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他。陈嘉豪接过去，想都没想就揣进兜里。

　　“不客气。”他笑得很灿烂，“你喜欢就好。”

　　江屿声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下午的体育课，苏晚因为脚伤没去操场，找了个阴凉处坐着看他们跑步。

　　江芫芫跑完两圈就溜过来陪她，两个人坐在看台上晒太阳。

　　“你脚怎么弄的？”江芫芫看着她的膝盖。

　　“不小心摔的。”

　　“看着挺疼的。”

　　“还好。”

　　江芫芫指着篮球场：“你说男生是不是都喜欢打篮球？”

　　苏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篮球场上，一群人正在打半场。阳光很烈，照得地面发白。江屿声刚投进一个球，落下来的时候卫衣下摆掀起一角，露出一小截腰线。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转身往回跑，眼神不经意地往看台这边扫了一眼。

　　就那一眼。

　　很短，短到苏晚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看过来了。

　　“看什么呢？”江芫芫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没什么。”

　　“哦——”江芫芫拉长声音，“我觉得你是在看某人。”

　　“瞎说什么。”

　　“我还没说谁呢，你急什么。”

　　江屿声这时候走过来，手里拿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有几滴水顺着下巴滑下来，落进衣领里。

　　“你们在说谁？”他问。

　　苏晚抢在江芫芫前面开口：“反正没说你。”

　　陈嘉豪也跑过来，抓起看台上的一瓶水就喝。喝完抹了抹嘴，对苏晚说：“谢谢啊。”

　　苏晚没说话，指了指旁边脸色已经变了江芫芫。

　　“你应该谢谢她。”

　　陈嘉豪看了一眼江芫芫，又转回去对着苏晚：“没事，都一样。”

　　江芫芫一拳打在他肩膀上：“你有没有家教？随便喝别人水！”

　　陈嘉豪还没张嘴，就被江屿声捂住嘴往后拖。

　　江屿声一边拖一边给苏晚使眼色。

　　苏晚会意，站起来对江芫芫说：“我想回教室了，你扶我上去吧。”

　　江芫芫瞪了陈嘉豪一眼，扶着苏晚往教学楼走。

　　走远了，江屿声才松开陈嘉豪。

　　陈嘉豪喘着气喊：“江屿声你干嘛！”

　　江屿声用他的校服擦了擦手：“你有点眼力劲行不行？”

　　陈嘉豪没理他，冲着江芫芫的背影喊：“江芫芫你给我等着！”

　　江芫芫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绝对是陈嘉豪在骂我。”

　　苏晚笑了一下：“江小姐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江芫芫哼了一声：“看在你的面子上。”

　　她们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