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色彩缤纷》晚想

3、盛夏 窗外的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像是要把这盛夏的午后彻底烘透。

　　宋梦予趴在办公桌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手中的签字笔。电脑屏幕上放着房屋的施工图，图纸边缘已经被她翻得有些卷起，可她的目光，却根本没落在那些线条上。

　　她走神了。

　　被窗外那道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光斑，勾回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十七岁的宋梦予，总是觉得日子过得太慢。

　　那时候，陆知衍是全班甚至全年级的传奇。清冷、寡言、数理化永远的满分，却又是唯一一个能让她在课桌上肆无忌惮捣乱的人。

　　回忆像是一把被尘封已久的钥匙，被风轻轻一吹，就轻易打开了那扇通往青春的大门。

　　那时候的教室，永远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

　　她总是把数学卷子推到陆知衍那一边，支着下巴看他：“陆知衍，这题太难了，我不会。”

　　“大神救命”

　　陆知衍从来不会嫌弃她，也不会说什么“这么简单都不会”这种伤人的话。他只会抽出草稿纸，拿过她的卷子，从最基础的公式开始一步步推导。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他握着笔的手背上，青筋浅浅，骨节分明。他写题的动作极快，字迹利落，可每当讲到关键步骤的时候，他又会停下来，侧头看她一眼，声音低沉：“听懂了吗？”

　　她总是假装听不懂，摇摇头：“没呢，再讲一遍。”

　　其实她早就懂了，她只是喜欢看他讲题时专注的模样，喜欢这种被他耐心包围的感觉。

　　那时候，她的草稿本永远是班里最花哨的。封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小房子，还有一大片五颜六色的天空。

　　而陆知衍的草稿本上，永远是干净的公式和步骤。

　　宋梦予自己的草稿本花得花里胡俏用完了，还会也把陆知衍的草稿本拿来一起画。

　　她记得有一次，体育课生病了。她wu无精打采地坐在操场上，陆知衍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拿着热奶茶。

　　他蹲下来：“喝吗？给我背一星期书包”。

　　宋梦予把头转过去，“不喝，不接受”

　　陆知衍把奶茶再次拿到宋梦予眼前诱惑宋梦予，后面被体育老师发现，俩人被罚一起去打扫体育器材室。

　　奶茶也被体育老师没收。

　　体育器材室内。

　　宋梦予生着气，却还是忍不住看他，“陆知衍，你身上好香。”

　　他的指尖一顿，抬头看她，耳根瞬间红了：“有吗？”

　　宋梦予点点头，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服，凑近闻了闻：“原来是柠檬味加阳光的味道”

　　陆知衍被宋梦予突然凑近给吓一跳，感觉刚刚体育课一千米白跑啦，刚刚跑完心跳都没那么快，现在感觉心砰砰直跳。

　　他伸手拉开还闻他身上味道的宋梦予。

　　“陆知衍以后我会给你设计一个充满阳光的房子，就像你身上的味道”

　　“那我就等着宋大设计师啦”

　　那时候的宋梦予，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她以为高考结束后，他们会一起去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她甚至连告白的草稿都写好了好几版，藏在书包最底层，像个珍贵的宝藏。

　　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是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也是她青春里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陆知衍变了。

　　他不再给她讲题，不再替她挡开人群，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她把卷子推过去，他会直接推回来；她想跟他一起放学，他会加快脚步，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她在走廊拦住他，问他怎么了，他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别烦我。”

　　那眼神，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宋梦予的心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的少年，不见了。

　　直到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

　　她拿着写了无数遍的告白信，站在教学楼的天台，等着陆知衍。

　　阳光刺眼，风吹得她脸颊发烫。

　　她看见他了。

　　他背着书包，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背对着她，身形挺拔。

　　“陆知衍。”她叫他。

　　他回头。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底有红血丝，看起来异常疲惫。

　　“有事？”他问，语气疏离。

　　宋梦予的心猛地一沉，却还是鼓起勇气，把告白信递给他：“我……”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宋梦予，”他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好好读书，上大学，离我远点”

　　宋梦予愣住了，手里的信僵在半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陆知衍别过头，不去看她的眼睛。

　　宋梦予的声音发颤，眼泪瞬间涌上来，“陆知衍，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多久了？”

　　“我不管你为什么，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陆知衍的身体僵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最终，他还是说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别再纠缠我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宋梦予站在原地，手里的告白信被风吹散，一片片落在地上。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那一天，她的青春，结束了。

　　后来，她听说陆知衍高考考了全市第一，去了全国最好的大学。

　　再后来，她听说陆知衍家里出了事，父亲重病，家里欠债累累。

　　可这些，都是后来听说的。

　　那时候的她，被他那句“从来没喜欢过你”伤得太深，深到不敢再去问，不敢再去靠近。

　　她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了画里。

　　她学了设计，发誓要设计出装满幸福感的房子。

　　她想设计一间漂亮的房子，装下她和他的青春。

　　可她知道，那间房子，永远少了一个男主角。

　　宋梦予轻轻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漫上的湿意。桌上的施工图还亮着，暖黄色的线条温柔得不像话，像极了那年，落在陆知衍发梢的阳光。

　　她一直以为，那段时光早就被她埋进了最深的心底，不会再轻易翻涌。可只要一闭上眼，操场边的树荫、粉笔灰飞扬的教室、闷热拥挤的体育器材室、还有他身上那股柠檬混着阳光的味道，就会清晰得仿佛发生在昨天。

　　她设计过无数间房子。
　　有极简冷淡的，有繁华热闹的，有复古文艺的，也有明亮治愈的。
　　每一间，她都用心填满灯光、色彩、温度与安全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么多年，她画过的每一扇窗、每一片露台、每一缕阳光，其实都在复刻同一个模样——
　　那个她说要送给陆知衍的、充满阳光味道的房子。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合作群里弹出的消息，发信人是陆知衍。

　　【施工图最后一处节点我标注好了，你抽空看一下。】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语气词，像极了他这个人，克制、沉稳、从不越界。

　　宋梦予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

　　她忽然很想问他。
　　问他记不记得那年体育课的热奶茶，记不记得被没收的杯子，记不记得体育器材室里她凑在他颈边说的话，记不记得他们约好的、满是阳光的房子。

　　更想问他——
　　当年那句“我从来没喜欢过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最平淡的两个字。

　　【收到。】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心里空了一块。
　　像是盛夏的风突然停了，蝉鸣也安静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操场，和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没过几秒，对话框又弹出一条消息。
　　依旧是陆知衍。

　　【晚上工地封顶，要不要一起上去看看？】

　　宋梦予的心猛地一跳。

　　她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颤。

　　窗外的蝉鸣又响了起来，热烈、执着，像极了十七岁那个不顾一切喜欢着他的小姑娘。

　　良久，她轻轻按下键盘。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