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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俘获 铜雀楼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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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楼突然出现的诡异声响牵动着每个人的心神。
赵兵的神经紧绷,他们纷纷将手搭在腰间刀鞘处,随时准备迎接一场突袭。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预想的袭击都没有出现,刚才的异响也没有后续。
冯合蹲下身,寻找方才异声消失的地方,却只发现一个布包。
“这是你们谁身上掉下来的?”
冯合一边问着一边拿起布包,这布包尚有温热之气,像极了在人怀中暖过后的温度。
他没发觉的是,布包散发出白色的烟雾,混在原本就浓厚的烟雾中,与浓烟不同的是,这烟里加了迷香。
“嘭。”
“嘭。”
“嘭。”
……
谢倬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手指微微一点,身边的弓弩手点燃缠着油布的箭头,两支火箭射向铜雀台方向,一支直冲铜雀楼,另一支则顺着登云道穿向铜雀台。
火光穿入浓烟中,没有引来一丝异动,光点直直扎进木柱,片刻后无声熄灭。
“看来都被迷倒了。”谢倬道。
这是他制定的“空楼计”。
谢倬料定,铜雀三台外地势平整,能藏身的地方不多,至多能藏住二十个人。赵燕大军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冲击城门,铜雀台这边必然不会指派寻常兵丁,一定是身手不凡的精锐部队。
占领铜雀台后要与广德门里外呼应,因此,这精锐部队中,必有一高级将领指挥调派,否则怎么能配合好呢。
既然有要紧的人,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
“清点人数,全部绑起来,带去广德门。”
————
赵燕大军营帐。
赵国大将刘显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不停在营帐中踱步,时不时瞥一眼营帐中安然坐着的另外两人。
他们其中一个是燕国慕容恪身边的部将孙机,慕容恪这几天有别的事,围攻邺城的任务全都交给孙机。
可这个孙机万事不管,只按慕容恪交代好的计划扎营等候城门攻开再行动,此时前方攻城战如火如荼,他却在后方不紧不慢的擦拭着自己的长弓。
刘显不敢指挥他,毕竟诛灭冉闵还得靠他们燕国大军支持。
孙机对面还坐着一位年轻男子。
这位年轻男子头部缠青,左脸上戴着一个黑色面具,只能看见一只琥珀色的眼睛。而露出来的右半张脸皮肤白皙,面容清秀俊逸。
单看他这半边脸,一点也不像善于作战的将军,倒更像江南晋朝的诗人。
只不过,没有哪位江南诗人会养黑鹰作为爱宠……
刘显看了一眼这位年轻男子手臂上的黑鹰,这头鹰刚刚成年,羽翼丰满,鹰爪坚硬如铁,刘显亲眼见过它生撕开一头羊。这样的烈鹰,不知这位男子是如何降伏的。
刘显的视线回到面具男身上,他就是羌族豪帅姚弋仲的庶子——姚枺。
此次进攻邺城,姚弋仲指派了他来相助。刘显听说,这个姚枺的生母是汉人。
汉人生的种,在羌人部落中本应很不受待见。可这个姚枺虽然年纪不大,在部落中却很有威望,如今才二十二岁,就已经作为首领分管300余名羌人了。
本次姚枺带来的人并不多,但个个都是能人异士。而姚枺本人也善于用计,只是性情乖戾桀骜,不好掌控。刘显为了笼络他,特意封了他校尉之职与冯合比肩。
这次大军南下,是姚枺探听到冉闵不在邺城,这才带领大军走山间小路提前抵达邺城攻其不备。也是他知道铜雀台瞭望哨可远探十里,才提出夜间行军的法子。
只是没想到,冉闵行军神速,竟提前回了邺城。
想到这个,刘显心中不免动气,早知道冉闵在城内,他就不这么快攻城了。大军彻夜奔波,体力本就不支,现如今天都快大亮了,赵军死伤无数,邺城的城门口堆满了他羯人的尸体,可广德门丝毫没有要被攻开的样子。
“姚校尉,该吹号了吧?天马上大亮了,一会儿就失去攻铜雀台的时机了!”刘显忍不住又一次向姚枺催促道。
相较于刘显的急躁,姚枺显得耐心许多。他一手摸着象牙号,一手不忘逗逗自己的爱宠黑鹰,轻笑道:“急什么?至少要等城门有打开的迹象,才能转移铜雀台守兵的注意力。”
“城门打开?姚校尉,你看看,冉闵就在城墙上!”刘显火冒三丈,语气不免带着几分指责,“今天要是攻不下城门,是不是现在退兵啊?!”
姚枺停下手中逗黑鹰的动作,扫了刘显一眼,目光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不悦,但他很快换上轻松的笑容,安抚道:“放心,我的刘大将军,就算天亮了,我的人也有办法潜上铜雀台,还有。”
他停顿片刻。
“就算今天不成功,我也早已准备好了对策。”
孙机的目光停留在姚枺身上,主帅离开时说过,姚枺这个人邪招多,让他不要轻易搅和进去,只让刘显配合他,这次不知道他又有什么诡计了。
刘显闻听此话果然来了精神,忙问道:“什么对策?”
姚枺却别过脸,冷淡道:“到时你自然会知道。”
刘显又着急起来:“到时?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就……”
“首领!首领!”
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刘显的话。姚枺倏然变了脸色,他听出来这是他派去攻铜雀台的羌人宕桑的声音。
他还没发出号声,此时宕桑应该还在铜雀台外潜伏才对,怎么会突然回到军营?
未及多想,宕桑就扑了进来。
一进帐,身上血迹斑斑,手上更是血红一片,宕桑的声音急切且带着哭腔。
“首领,哥哥被冯合给杀了!”
“什么?!”姚枺猛地站起身,黑鹰察觉到主人的怒气,扑开翅膀掠到了姚枺身后。
黑色翅羽挥动的瞬间让刘显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一直有些怕姚枺的这头黑鹰。
宕桑一面哭,一面将冯合不等号令,非要去铜雀台,哥哥见情况不对劝阻反被他一刀砍了的事说了出来。
刘显听到一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还没调整好心绪,姚枺的目光突然扫视过来,面具下的面容变得紧绷,隐隐透着危险。
“这……这冯合也太专断了……”
刘显舌头打结,不敢直视姚枺。只能先顺着宕桑的话佯装指责冯合。
他心中有几分心虚,事实上,在行动之初他就偷偷告诉冯合,不必完全听信羌人的号令,赵军才是行动的总指挥,不该让羌人主导战局。
只是没想到冯合这么大胆,竟然敢斩杀羌人,行动没完成就内斗,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刘显略定了定心神,知道此时应该安抚住羌人。
于是他换上威严愤怒的语气,重声道:“等他回来,我一定军法处置!”
姚枺却冷冰冰的看着刘显,语气如冷箭一般锋利直插人心:“我看,他未必回得来了。”
“什么?!”
刘显刚假装出来的愤怒瞬间消散,语气中是再明显不过的担忧。冯合是他心腹部将,且骁勇善战,失去冯合无疑斩断他左膀右臂。
但按宕桑的说法,铜雀台情况的确诡异,冯合此去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然而姚枺却没有搭理他,而是自顾自扶起宕桑,问道:“宕阙在哪里?”
提起哥哥,宕桑的泪水又下来了,他哽咽道:“哥哥的尸身我运回来了,暂且放在我们羌人的营帐外。”
姚枺闭上眼,胸腔中缓缓叹出一口气。
“走吧,去将他裹了,带回部落安葬。”
姚枺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带着宕桑走出了营帐,黑鹰看到主人离去,挥动羽翼跟着飞出了营帐外。
经过刘显身边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翅膀上的黑羽擦着刘显的脸而过,引得刘显躲闪不急,险些跌倒。
“哎,姚校尉……”
刘显的叫声无人应答。
他脸上半青半白,这羌族连人带鹰都甩手走了。刘显一时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着急,只能在原地干跺脚。
“这可怎么办啊……”
带人去救冯合吗?可没有他们羌人攀援,赵军怎么能上得了那高耸的铜雀台啊?
而且,还来得及吗……
旁观已久的孙机出声提醒道:“刘将军,我看,攻城先停了,驻扎休整吧。”
孙机话音刚落,刘显还未来得及回话,传令兵忽冲了进来。
“刘将军,冯合将军他……他被魏军绑起来立在城墙上了!”
本就无措的刘显登时大惊道:“什么?!”
传令兵将所见所闻一一回禀道:“前锋正在攻城,忽见魏军停了反击,在城墙上立了十几根长杆,杆上面绑着的都是我们精锐营的弟兄们,冯……冯将军也在上面。”
刘显踏出营帐,远远看见邺城城墙上果然竖着数根长杆,杆上绑着的人确然穿着赵军甲胄,只不过,也有四个燕军打扮的。
看样子,铜雀台那边所有人都被俘虏了。
“停下!停止攻城!叫前锋队都回来!快叫回来!”刘显大叫。
其实也不用他叫,攻城要诀是个“快”字,可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城门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彻夜进军体力疲乏,到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在这时自家校尉忽然被绑起来立在城墙上,高级将领被抓,士气大减,城门的士兵们在看到冯合的那一刻就停止了攻城的动作。
传令兵摇摇头:“已经停了,刘将军,那李农在城墙上喊话,说要您一个时辰内退兵二十里,且还要留下五万石粮草,否则,否则他们就杀冯将军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