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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获救入城 络腮胡忙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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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腮胡忙活着添柴,其余羯兵们围着篝火闲聊,丝毫未觉危险正在靠近。
忽然。
一支冷箭破风而来,“嗖”一声射中那络腮胡的手臂,络腮胡吃痛松手,木柴掉落在地,没等士兵们反应过来,下一支冷箭就接踵而至。
“红羽箭。是魏军!”
为首的羯兵刚抬头,一杆铁戟已贯穿他的咽喉——那戟来得太快,竟带着他的尸身向后飞了三尺,钉死在地上。其余两个羯兵跳将起来,刀还没出鞘,只见一匹赤马如夏夜惊雷般跃出树丛。
马背上那人,玄甲红袍,手中长戟尚在滴血。他并未看那几个羯兵,目光先扫向地上的竹筐,那一眼,像狮王看到遇难的幼狮,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谢倬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
这是谁?
玄甲将军勒马回转,马的前蹄高高扬起,踏碎了火堆。
“杀!!”
话音未落,长戟早已削断离竹筐最近的络腮胡的双臂,在他的痛呼声中,马蹄声如暴雨般从林间涌出,一把把长枪精准刺向刚刚还在欢呼的羯兵。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几十名羯兵还来不及拿起武器就丢了性命。
唯有失去双臂的络腮胡绝望的大喊:“冉闵,你不过是我羯人的狗,竟敢……”
一语未了,一把大刀就砍下了他的头颅,持刀的人身骑黑马,他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策马来到不语的玄甲将军身后。
“王上,都杀干净了,那里还绑着两个活人。”
“我看到了。”冉闵点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竹筐上,“周成,这是我汉人的遗骸,嘱人好好葬了吧。”
“是。”
隔着十几米距离看完全程的谢倬早已眼放金光,他刚刚听得一字不差,眼前的将军竟然就是冉闵!
武悼天王冉闵!
史书记载,在五胡乱华时期,中原受胡人侵略,他们大肆屠杀戕害汉人,在他们眼中,汉人的性命尚且比不过草原上的一头羊珍贵。
在他们的屠戮下,当时北方汉人的人口锐减,由2000万降到400万,最后甚至比不上胡人的数量,几乎到了灭族的边缘。
冉闵就生于这个胡人侵略最严重的时期。
他被羯族后赵石虎收为养孙,也曾带兵攻略东晋治下的荆州要地,随后强行将7000多户汉人俘虏押往河北、辽东开垦,继续为后赵政权固守自己的北方边界。
但后来,他推翻羯族石氏政权,连斩两任石氏皇帝,下达了著名的《杀胡令》,三天时间血洗邺城,杀掉20余万羯人,驱逐数十支北方胡人部族,导致数百万人死在路上。
冉闵在历史上被称为“屠夫”,但也正是因为有他,原本踩在汉人脸上的胡人铁骑胆寒三分,从此在心里种下一颗敬畏的种子,不敢再肆意戕害汉人,
这可是五胡十六国中的汉族英雄,是史书上的一个传奇!
传奇啊!
现在,这个传奇已经策马来到了他面前。
谢倬用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那个玄甲红袍的身影渐渐策马走近。
冉闵高高坐在赤马上,那张脸比谢倬想象中更为年轻,却也疲惫得多,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但他的眼睛却如暗夜的天狼星,闪烁着深不见底的光芒。
他冷峻的目光扫视着他们二人,谢倬尚且还能镇定的打量着冉闵的脸,而身旁的男人早已垂下头不敢说话。
这个男人被羯兵俘虏得最久,这些日子他亲眼看到羯兵残害汉人同胞,整个人早已麻木,总是低着头不说话。
片刻后,冉闵挥戟挑断了束缚着他们的麻绳。
“若认为我是胡人走狗,即刻离去,若信我真心复兴汉室,拿上刀,从此入我魏军营。”
说罢,他从地上挑起一把散落的长刀,稳稳落在谢倬身边男人的脚下。
谢倬当即明白过来,之前男人编排冉闵的话定已悉数被冉闵听去,因此现在他这番话是对那男人说的。
死里逃生,男人木然的眼睛里总算涌出一点光芒,他不敢直接去拿那把刀,而是趴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草民愿跟随王上,愿跟随王上……”
冉闵用长戟的另一面将男人瘦弱的身躯挑起,在男人惊诧的目光中威声道:“站起来,我汉人的脊梁从不轻易弯曲。”
他的话似有无限神力,男人的眼神逐渐坚定,枯槁的躯体似乎也生出力量,他俯身捡起长刀,带着某种信念走向了魏军队伍。
男人离去后,冉闵的目光来到了谢倬身上,不同的是,看向谢倬的目光里没有方才的威严,而是一种更为复杂深妙的情绪。
“名讳。”
“谢倬。”
原身没有名字,谢倬说出了自己的本命。
“陈郡谢氏……你读过书?”
陈郡谢氏是晋朝十大士族门阀之一,出自陈郡阳夏,如今门中有权势者早已南迁,散落中原的多为落魄旁支后人。
谢倬没有否认,只是答道:“读过一些。”
冉闵忽然笑了。
不是愉悦的笑,是某种疲惫的、自嘲般的笑。
“听说,士族都称我豺狼,没想到还有人以’英雄‘二字加之于我。”
谢倬没有答话,冉闵的杀胡令激起中原大规模民族屠杀,即便是在后世也是褒贬不一,更何况是在如今这民不聊生的时局中。
“李农说城中还缺个文书。”冉闵调转马头,“可愿随我一道回邺城?”
“愿意!”谢倬的回答很爽快。
也许是谢倬脸上的笑容太过灿烂,冉闵看着他的脸,有片刻失神。
“接着。”
一把短刀自马上抛出,谢倬本能伸手接住,刀很重,压得他手腕一沉,刀鞘朴素,刀柄刻着“断流”二字。
刀拔出鞘,刃上犹有血垢,在谢倬手中散发出幽幽寒光。
谢倬望着冉闵骑马离去的背影,这是……送给他的意思?
片刻后,他双眼放光,这可是冉闵的刀哎!是宝贝,是文物,是无价之宝啊!
“断流?王上送给你了?”
牵马前来的老兵满脸惊讶,他忍不住将面前的羸弱少年上下打量一番,似乎想看出他身上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你认识这把刀?”
谢倬摊出手,老兵小心翼翼的抚过刀鞘,像触摸情人的皮肤。
“好刀……王上的随身刀,据说饮过二十九个胡酋的血。”
谢倬怔怔的看着手中的“断流”,这么说,这刀对冉闵来说还挺重要的了?那冉闵怎么会把刀送给他呢?
他们才刚见面呀……
羯兵的阵地清扫结束,军队即将回程,谢倬很快遇到了一个尴尬的小难题。
“文书大人,您不会骑马啊?”
谢倬不好意思的看着面前惊跳的褐色大马,刚刚老兵牵马过来说给他骑的时候他还兴奋了一阵,谁知道刚踏上脚蹬大马就将他甩了下来,还摇头晃脑的表示抗议。
老兵叹了口气,却也保持了对“断流”新主人应有的敬意。
“得了……他们这儿的粮草库是空的,倒还有一辆运粮的板车,我给您拿过来,您坐车进城吧。”
———
谢倬扶着板车边缘,颠颠簸簸的随着冉闵的军队来到了邺城。他好奇的坐在板车上四处环顾,没想到这邺城竟如此破旧。
目光所及,几乎看不到完整的墙壁。许多屋舍只是用碎石和夯土勉强垒出轮廓,屋顶覆着杂乱的茅草或破烂的草席。
春雨绵绵,城内地面泥泞不堪,偶有行人蜷缩在“门洞”边,眼神浑浊,衣衫褴褛,与这泥泞的背景几乎融为一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腥气,有黄泥带来的土腥味,还有……血腥味。
在这里,谢倬看不见丝毫现代临漳城的热闹,只有一种被抽干了生气的、麻木的寂静。
再往前走,一道高大森严的石墙出现在眼前,不同于城内其他房舍的墙面,眼前这墙用青砖砌成,墙砖规整严密。
仰头望去,墙头依稀可见巍峨的殿宇飞檐,如同蹲伏在崖顶的巨兽,尽显气派。
这便是“皇城”了。
“恭迎王上。”
有一列人立于宫城门口拱手做礼。
谢倬此时早已从板车上跳了下来,其余士兵都在半路散去,唯有他在老兵的示意下跟着冉闵和周成的马来到了宫门口。
他好奇的打量着这群人,只见他们个个头戴黑冠,身着长衫,看起来像是官员。
为首的年纪稍长,眼睛略小,行动举止有些儒雅气质,他朝冉闵行礼道:“王上,此行去陈留郡,可曾见到裴氏之人了?”
冉闵翻身下马,将长戟掷与跟随小兵。
“见到了,裴璎不肯合作,随他去。”
官员苦着一张脸,道:“王上,您没跟他说可让他们族人入朝为官吗?”
周成不耐烦的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道:“李太宰,别问了,裴氏看不上我朝的官职。”
李太宰?
谢倬打量着正前方愁眉不展的官员,这就是李农啊。
史书记载他曾与冉闵同在羯族赵国军中效力,后与冉闵一起推翻赵国石氏政权。李农带兵打仗不及冉闵,可却颇通政事,冉闵立魏国后立李农为太宰,摄朝中诸般事。
谢倬记得,这位李农最后受到冉闵猜忌,被冉闵给杀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
此时的李农正为了周成的话发愁,他连声叹息道:“王上,石祗已在襄国称帝,更联合了燕国大军放话要铲除我大魏王朝,这次据说筹集了二十万大军……想来必定是一场硬仗,这时候得不到中原士族的粮草资助,恐怕难以取胜。”
李农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句低如蚊蚋。
“王上……或许……归顺建康朝廷之事,您在想想?”
宫门口一时死寂。
谁都明白,王上不可能归顺苟居江南的建康朝廷。
可如今“杀胡令”已彻底得罪盘踞在中原的羯、鲜卑、匈奴、羌、氐——北地胡酋皆视冉闵为必噬之肉,恨不能共分邺城。
若此时晋朝不能支持,士族也必定袖手旁观,大魏岂不是孤立无援了。
站立在侧的谢倬听到“归顺”二字,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冉闵的眼睛。
铁靴踏地之声骤然响起,那道披甲的身影已如山般压至谢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