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一朵小绒花》幼耳星

36、第 36 章 【L.：许

　　许羡安上了电梯，到八楼后，他走了出去。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边有几盆绿植，叶子油亮亮的。
　　他走到何颜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何颜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见他进来，把笔放下，靠着椅背。

　　“就你一个人？”

　　许羡安站在门口，“不是。”

　　何颜看了他一眼，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放到一边，“坐吧。”

　　许羡安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许羡安，”她叫他的全名，“你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我拦过你吗？”

　　许羡安说：“没有。”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回来？”

　　“知道。”

　　何颜点了点头，“你那个同学，叫乐意，对吧？”
　　她没等他回答，继续说，“我没查他。至少现在没有。”

　　许羡安抬头看她。

　　“我叫你回来，不是要跟你吵架。”何颜说，“我就是想看看，你为了一个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你才十八岁，以前要的东西，没有一样超过半年，这个人，你能喜欢多久？”

　　许羡安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问。

　　许羡安没回答，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是觉得说了也没用。何颜不会因为他说“不一样”就信他，她只会看他怎么做。

　　何颜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听谭纡说，他家境不太殷实？”

　　许羡安没反驳，确实是事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何颜又问：“你追的他？”

　　许羡安点头：“是。”

　　“他是怎么答应你的？”何颜看着他，“为了什么？看上了你什么？”

　　许羡安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乐意家不富，自己有钱，所以乐意是因为钱才喜欢自己的。这是何颜没说出口的话，但许羡安听出来了。
　　他沉默了两秒，说：“乐意说过，他需要钱。我有钱，我能给他。”

　　何颜愣了一下，眉头皱起，“你是谈恋爱还是扶贫？”

　　许羡安看着她，说：“那我爸呢？他以前也没钱，你不也是——”

　　“许羡安。”何颜打断他，“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那个时候，你爸已经有赚钱的能力了。”何颜说，“你呢？你想对他好，想照顾他，想负责，你成绩这样，你怎么赚钱？怎么负责？”

　　许羡安：“我……”

　　“等你以后考上大学，毕业，有工作，有能力的时候再说。但至少现在，你没有能力。你是啃老还是让他啃你？你们现在，就是你拿着家里的钱给另一个人花。你凭什么？你所谓的爱，不过是拿着父母的钱讨好别人。”

　　许羡安没反驳，不是不想，是何颜说的是事实，他的钱是家里的，车是家里的，穿的用的都是家里的。他给乐意转的那些钱，说到底不是他的，是他爸他妈挣的。

　　何颜说：“安安，青春期的冲动妈妈很理解。听话，别祸害人家。”

　　“妈，我没祸害他，也没想拿家里的钱养他，更不是青春期。我就是……想对他好。”许羡安说，“我不想看他那么累，没想那么多。”

　　“你当然没想那么多。”何颜说，“你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就扑上去，不想后果。以前那些也就算了，但这次不一样，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许羡安说。

　　“你不知道。”何颜看着他，说，“你以为谈恋爱就是两个人待在一起，高兴了笑，不高兴了哄。但以后呢？他成绩好，能考上好大学，你考得上吗？你怎么办？准备跟过去？在他学校门口租个房子，每天等他下课？你能等多久？”

　　许羡安没说话。

　　“你爸当年追我，至少他有事业，有底气。你有什么？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何颜停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不凶，但很认真，“安安，妈妈不是反对你喜欢他。你喜欢男生女生，那是你的事，但你得有能力，你现在这样，拿什么喜欢他？拿什么对他好？”

　　“我能学。我能考上大学，我能赚钱。”许羡安说。

　　何颜看他的目光没动，“你能？你拿什么能？”

　　许羡安的手搭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就算没有我们家的钱，我也能照顾他，也能养他。”

　　何颜沉默了几秒，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生气，也不是心疼，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好，许羡安，从今以后，生活费全断，房子不需要你交钱，车你也别开，我看看你拿什么养。”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许羡安站起身，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把手上，拉开门，他没有回头，“妈，乐意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也不是一时兴起，我能等他，三年，五年，十年，我都能等。”
　　他说完，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何颜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最后靠着椅背拿起反扣在桌面的手机，打开了电话。

　　许羡安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乐意已经站在门口了，靠着玻璃墙，低着头。

　　许羡安走在他面前，“绒绒。”

　　乐意抬头，眼尾有点红。

　　许羡安愣了一下，手抬起来想碰他的脸，又停住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乐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羡安的手落下来，握住他的手，“绒绒，你说话。”

　　“没事。”乐意说。

　　许羡安不信，“你哭了。”

　　“没有。”

　　“有。”许羡安伸手碰了碰他的眼角，指腹上沾了一点湿意，“这是什么？”

　　乐意偏了一下头，没躲开，“风吹的。”

　　许羡安看了他两秒，然后叹了口气，“好，风吹的。风太大了，把我男朋友眼睛都吹红了，那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乐意没动，“许羡安。”

　　“嗯。”

　　“阿姨说什么了？”

　　许羡安沉默了一瞬，“没说什么，就是……让我好好学习。”

　　乐意没信。

　　许羡安笑了笑，那个笑容有点勉强，“真的。她说我现在没有能力养你，绒绒，她说得对，我现在确实没有能力。”
　　“但我会学。学赚钱，学怎么养你，绒绒，我真的会学。我能考上大学，我能赚钱，我能养你。你给我点时间，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可能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有你就够了，剩下的，我自己挣。”

　　“许羡安。”乐意叫他，说：“我没让你养我。”

　　许羡安愣了一下。

　　乐意说：“你不用学赚钱，也不用学养我。你只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好。”

　　许羡安委屈巴巴的，“绒绒，那你别……别推开我。”

　　乐意轻轻笑了笑，“不推开你。许羡安，我们一起考大学，好不好？”

　　许羡安眼眶红红的，点了点头，又点了一下，“好，一起考。”

　　乐意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又翻过去，重新握住，“走吧。”

　　“去哪？”

　　“回南蔺。”乐意说，“你不是要好好学习吗？”

　　许羡安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不是硬撑的那种，“那我的车怎么办？”

　　“开回去。”乐意说。

　　“你晕车。”

　　乐意说，“晕就晕了。”

　　许羡安把他的手攥紧，“那不行，我们先去买晕车药，再买葡萄糖，然后车窗全开，通风，坐车之前就不吃东西了，会难受。绒绒，我们回了南蔺再吃饭好不好？你想吃什么都好。”

　　乐意说：“好。”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手一直牵着，没松开。阳光从楼宇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映出一道道亮线。

　　，

　　“哥……妈真这么和你说的？”

　　许羡安坐在沙发前，他们下午到的南蔺，去吃了饭就回家了，此刻他趴在桌子上在平板上画画擦擦，屏幕上是个蝴蝶翅膀的轮廓，手机开着免提，搁在旁边，许荧的声音传出来，“我觉得吧，妈可能不真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就是想让你知难而退。”

　　“我知道。”许羡安说，“但你觉得我会吗。”

　　不是反问，但许荧沉默了。

　　“许荧？”许羡安叫她，“你说句话啊，你说你觉得不会。”

　　许荧回复得有点不自在：“不是我说，你不一见钟情吗？真爱上了？哥，你……你真弯了？”

　　许羡安：“……”
　　“这是重点吗？”

　　“那你说，怎么办嘛。还有你那个驾照去不去考？”

　　“考，当然考，钱都交了。”许羡安说着，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有个驾照以后方便得多。”

　　许荧“哦”了一声，又问：“那你还有钱吗？要不要我给你买票？”

　　“明天过后吧。”

　　“为啥？”

　　“有事。”

　　“啥事？”

　　“你猜。”

　　许荧被他噎了一下，“……你猜我猜不猜。”

　　许羡安把蝴蝶翅膀的边缘又描了一遍，“没事挂了，后天给我买票。”

　　许荧说：“我就问问意思意思，你还真让我给你定啊？”

　　“你刚才自己问的。”许羡安说。

　　“我问你就答应啊？”

　　“不然呢。”

　　许荧在那头哼了一声，“行吧行吧，我给你定。还有哥，有事别自己扛着，家里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许羡安“嗯”了一声。

　　许荧又说：“还有，妈那边……你也别太跟她犟，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吃软不吃硬，你好好跟她说，她不会不管你的。”

　　许羡安没说话。

　　许荧又说：“还还有，你要是真能考上大学，我就把妈送我的那个生日包包卖了，给你交学费。”

　　许羡安愣了一下，“你那个包不是限量款吗？”

　　“对啊。”许荧说，“卖了能换不少钱呢。”

　　“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许荧说，“我又不像你，背个包还挑颜色，我背什么都好看。”

　　许羡安笑了一声，“你留着吧，你哥我和你花你的钱？我能赚，饿不死。”

　　许荧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行，我等着。”

　　挂了电话，他盯着平板屏幕看了半天，最后仰面躺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锁骨。

　　乐意说等他好了，去纹情侣纹身。他还没想好纹什么图案，蝴蝶是一定要的，烟花也是一定要的。但怎么把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他想了很久，画了很多版，都不满意，像两个不熟的人被硬凑在一张桌上吃饭。

　　他把脸埋进沙发垫里，闷闷叹了口气。

　　想他了。

　　才分开没多久，就想他了，以前他觉得自己不是这种人，不会因为见不到一个人就难受，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不会，是没遇到。

　　手机震了一下，他摸过来，是乐意的消息：【到家了。】

　　【空白：嗯~我也到了。】

　　【L.：你在干嘛？】

　　【空白：在画纹身，画不出来。】

　　【L.：发给我看看。】

　　许羡安犹豫了一下，把刚才画的那版截了个图，发过去，对面看了几秒，回了一条：【像大扑棱蛾子。】

　　许羡安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平板，看了半天，好像……这么一说，确实有点，越看越像。

　　手机又响了一下，【L.：不过挺有创意的。】

　　许羡安嘴角翘了一下，【绒绒，你是在夸它，还是……在夸我？】

　　对面没回，许羡安盯着屏幕，等了五秒，十秒，十五秒。
　　【L.：夸你。】
　　【扑棱蛾子也挺好。】
　　【你画的，就好。】

　　许羡安闷闷笑了一声。

　　【空白：绒绒，你完了。】
　　【你以后会被我画的扑棱蛾子纹满全身。】
　　【左胳膊一只，右胳膊一只，胸口一只，后背一只，腿上再来两只。】
　　【对称。】

　　【L.：……】
　　【你敢。】

　　【空白：你看我敢不敢。】
　　【除非你说好看。】

　　【L.：……好看。】

　　许羡安盯着那行“好看”看了半天，【绒绒，你是不是在哄我？】

　　【L.：嗯。】

　　【空白：那你再哄哄。】

　　对面没回。许羡安等了一会儿，正要再发一条，消息来了。

　　【L.：早点睡。】

　　【空白：绒绒，你这算哪门子哄。】

　　【L.：晚安。】

　　许羡安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好几秒，然后打字：【晚安，绒绒。】

　　第二天早上，许羡安醒的时候，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乐意的，凌晨三点的。

　　【L.：许羡安，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