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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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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店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内心蠢蠢欲动,都想看看这辆车的主人是个什么人物,幻想着若能认识一下,那今夜将是个火热的夜晚。
可当路人们看到车里的男人后,便纷纷感到大失所望,不由发出哀怨,原来这样的人也能开迈巴赫,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世界了。
这车里的人,叫李曲闻。
一件普通衬衫,脸倒是看得过去,可看着就土里土气的男人,更重要的是,和他们心目中的“豪车主人”相差甚远,一个普通的男人坐在这样高档的车里,实在不搭。
李曲闻坐驾驶位上,紧绷着身子,感受到路人的眼光,心里打鼓,不禁直了直身子,这车也不是他的,而是他的男友何睢玉的。他不是第一次接何睢玉回家,在这个不属于他、灯红酒绿且独属于何睢玉并将他排除在外的世界。他简直想哭,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痴迷到这种程度,这种说出来令人发笑的程度,而那个被痴迷的人,却冷漠得可怕。
半个小时过去,李曲闻焦急地望着夜店方向,什么都没有,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心心念念的人还不出来。
李曲闻深深吸了口气,看见外面的俊男靓女络绎不绝的在这闪着绚烂灯光的地方进进出出,一颗心下沉到谷底。
李曲闻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摸了摸何睢玉口中这副“窝囊”相的脸,有些失神,他确实是个没志向的人,对于他来说,幸福很简单,能跟何睢玉在一起就够了,如果……如果他的弟弟和爸爸还在,那他会感觉幸福死。
正神游天外,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紧接着李曲闻闻到了独属于何睢玉的香味,他紧绷的身体顷刻间放松下来,目光移到何睢玉脸上,见他脸色红了些,似乎是喝了不少酒导致的。他也会喝酒,可何睢玉总说,跟他喝酒没意思,他不会摇色子,还嘴笨,不知道说漂亮话,他尝试过跟何睢玉喝酒,刚开始还好,几次过后,何睢玉就兴致缺缺,说没意思。
正在想象嫌弃自己的男友跟别人喝酒的样子,何睢玉已经上了副驾,同时,不耐烦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发什么愣,还不赶紧开车?不是跟你说了别来接我,我是打不起车吗?你要没事做,就去看看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鉴赏课,别跟了我这么久还土里土气的。”
何睢玉说这话时,还啧了一声,眉头也紧锁着,李曲闻不难从中听出嫌弃。
这不是第一次了,尤其最近,何睢玉对他的嫌弃愈发频繁。李曲闻心头一跳,越来越不安。
何睢玉上次出差回来后给他报了一年的课程,李曲闻听话,他也知道自己这样配不上何睢玉,于是第二天他就去上课了,在那里能看到很多艺术界大咖来授课,也能看到他们出售一些作品,遗憾的是,李曲闻认识的没几个,他天生吃不上这口饭。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艺术作品,是何睢玉十八岁时画的自己。
李曲闻每周去一次,如今三月有余,所谓的艺术修养,一点没提升,依旧普普通通,跟何睢玉这种耀眼的存在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此刻,他也知道何睢玉生气了,声音放小了些,透着何睢玉所说的窝囊气解释道:“我只是怕太晚了,你一个人会遇到危险……”
“哎行了,危险什么危险,我一个大男人,还不能一个人走夜路吗?”何睢玉已经坐上副驾,说完侧过身子面朝车窗,似乎不愿再与李曲闻多说,但抱怨的声音又格外清晰,“烦死了一天天的,怎么老给我丢脸……”
李曲闻握方向盘手一僵,心头如同被泼了凉水,哇凉哇凉的,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快到家时,总算察觉出不对劲,腹部传来的阵阵绞痛感,越来越清晰。
忍着痛,停好车后,李曲闻下车打开副驾门,何睢玉这时已经睡着了,不想吵醒他。
于是李曲闻将人抱抱起来,不知牵动哪根神经,疼痛猛然加剧,可怀里的人没醒,只像猫一般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李曲闻冷汗直流,却不敢动。他低头看何睢玉,闻着他发丝处香气,呼吸放轻了几分,不敢有太大动作,生怕惊扰怀里的人。
本就因为他过早去酒吧而生气的人,要是这会儿被打扰了,指不定还会发多大脾气。
将人抱回家里,轻轻放床上,给睡着的人盖上被子,才白着脸进浴室,疼痛使他额头冒冷汗,生怕何睢玉嫌弃有味道,于是忍着痛冲了个澡,擦干身体,准备翻点止痛药。
打开抽屉,拿出两个月前备好的药,就着冷水吃了两颗,关上卧室灯,到客厅沙发上缓一会儿。
半小时过去,眉头越来越紧,药迟迟不见效,反而涌起一股恶心感,疼痛恶心双重交织,在快吐出来前一秒,李曲闻及时赶到厕所。
“呕——”
吐完之后,李曲闻心中恶心感稍微好了点,但肚子疼痛丝毫没有缓解,他深吸一口气,这回,是不得不去医院了,好难过,明明不想打扰小玉睡觉的。
李曲闻弯腰靠近床上的何睢玉,看着他姣好的面容,因为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有因喝酒泛着淡淡绯红的脸颊,轻声在他耳边呼唤:“……小玉,我、我肚子疼。”
“……你陪我去医院吧。”说着,李曲闻轻轻摇晃一下床上的人,试图把他叫醒。
原本一口气能说完的话,愣是被痛拆分成两句,同时李曲闻心里期待何睢玉能听到他的声音,然后从睡眠中醒来,关心的看着他,焦急到无所适从,那他……那他宁愿一直这么痛。但李曲闻又痛苦地想,他可能再也无法得到何睢玉的同情和怜爱了,这个无情的男人,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
李曲闻感到遗憾,又觉得是情理之中,他期待的被人关心的画面并未实现,一连喊了几声,何睢玉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反而将他作乱的手拍开,然后不耐烦的翻了个身,留下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眉头拧成倒八字,李曲闻面上有着不符合他气质的可怜巴巴神色,小心翼翼又凑上去,对何睢玉白净的脸颊索吻,甚至提高了音量,委屈道:“小玉,你快起来,陪我去医院吧!”
何睢玉睡眠质量向来不好,这回被李曲闻一喊,醒了,心里有点烦躁,心想大晚上吵什么,今天怎么这么事儿逼,雾蒙蒙的眸光一瞪,语气不耐烦,“你烦不烦,自己去。”
李曲闻听到这回答,不说话了,站直了身子,就这么在床边看着何睢玉。高大的阴影投在何睢玉身上,静悄悄的夜,只剩两人呼吸声。
十几分钟后,何睢玉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心中不屑,心说最近姓李的这小子还真爱拿乔,是不是太给他脸了。
一回头,就看见李曲闻满脸苍白,又委屈又凶狠地盯着自己,看起来病得很严重,不像是装的,顿时心狠狠跳了一下,他连忙掀开被子下床,扶住他的胳膊,埋怨道:“你怎么还在这儿?不舒服就去医院啊,你这么大个人了,你不知道医院的路?”
“……”
李曲闻垂头不说话,沉默的盯着他,虽然眼露凶光,但何睢玉能感觉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委屈都要溢出来二里地了。
心里顿时一软。
李曲闻太听话了,是一个合格的、安安分分的情人。这三年每天都鞍前马后,和保姆没区别,还是个不要钱的保姆。从不轻易说痛。
这回一看就知道忍不住,何睢玉语气终于有些慌,但还是忍不住抱怨:“哎,走吧走吧,我送你去医院,别闹了啊,别闹了。”
“大半夜的真是……”
十月份京城,天气已经入秋,晚上风一吹怪冷的,何睢玉下楼的时候随手拿了件外套披上,扶着李曲闻下楼,路边灯火璀璨,这块儿的房子是何睢玉特意买给李曲闻的,不算偏,两人在一起后,他大部分时间都住这儿,除了过年其余时间基本不回家,每次回去都要看爸和哥脸色,还要面对一心想让他挣财产的妈。想想就心烦,所幸这儿还算清净,李曲闻从来不过问他的事,很听话。
此刻李曲闻不方便开车,何睢玉更是没有开车的义务,于是随时拦了一辆出租。
进车以后,隔绝了冷空气,何睢玉难得的没为难李曲闻,任由其没精神靠肩膀上,虽然他平时脾气大,但对李曲闻还是有点感情的,不然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这么久还不分开,见李曲闻这么难受,也有点担心。毕竟李曲闻性格闷,疼了不说,谁也不知道。
李曲闻体格大,皮肤黑,一看就糙养长大,此时闭着眼,安安静静的靠在何睢玉脖子处,闻着他身上的香味。
在一起多年,何睢玉愣没见他生过几次病,反倒自己,动不动感冒发烧,喝个冷水都能拉肚子。
拿出手机挂了号,何睢玉问他痛多久了,他一问三不知,之前也没来检查过,到医院后,何睢玉直接让他去做全身检查。
半小时后,医生拿报告出来,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痛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李曲闻,说:“这是由重度PTSD引起的腹痛,暂时需要住院。”
话落,就让护士先给他止痛药,然后安排输液。
何睢玉听到PTSD几个字,顿时脑袋空白。这病可大可小,说不好会出事的,但李曲闻天天晚上躺在他身边,他竟然没发觉,凭着本能扶人躺到病床上,然后一脸复杂的目光落在李曲闻脸上。
PTSD。
什么时候的事呢?也没见他吃过药,更没发现他不对劲。
不对,不是没发现,而是选择性忽视了。
何睢玉仔细想了最近几个月李曲闻的情况,他每天工作,李曲闻都是情绪低落又强颜欢笑的样子,像小狗一样在家里等,有时候坐在床边一整天,做什么都没兴致,半夜莫名其妙抱着他流眼泪。
他当时以为李曲闻只是在……在什么呢?只是……只是以为他又在发疯……
在何睢玉印象里,李曲闻亲人没在身边,生活几乎只有他,就理所当然觉得这是分离焦虑,毕竟是他让李曲闻把工作辞了,把李曲闻变成一个天天只知道围着他转的家庭妇男。他实在不喜欢李曲闻去卖烧烤,闻着味儿奇怪。
何睢玉知道李曲闻离不开他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来着?对了,他当时满脸不屑说:难道离开我他还活不了了?
可是李曲闻为什么会得PTSD呢?跟他在一起这么不开心?
听说PTSD患者会假装开心,李曲闻在何睢玉面前是越来越小心,可也不像生病的样子,因为何睢玉总看到李曲闻笑的时候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会微微泛红,是那种不明显但热烈的红,尤其在那方面的时候。
何睢玉猜,李曲闻的病也许还真跟他有关。
他绞尽脑汁,想了许多这三年点滴,李曲闻就是个毫无情趣且性格枯燥的男人,每天洗衣,做饭,做家务,忍受他坏脾气和夜不归宿……
可这些都是李曲闻自愿的啊,何睢玉不差钱,请过保姆,都被李曲闻叫回去了,还说想亲力亲为。
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何睢玉突然发现,他对李曲闻好像一点都不了解。
这时,病床上躺着的李曲闻扯了扯何睢玉的袖子,深邃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声音细细的回应,“不住院。”
小护士正在给有点营养不良的李曲闻扎针,输液,听到他的话,用谴责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个情况挺严重的,刚开始的时候就应该来医院检查,这边建议还是留院观察。”
李曲闻更激动了,手紧紧捏着何睢玉袖子:“不能住院!”
同时,他的视线小心扫过何睢玉,要是住院,何睢玉就会去找别人,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他太了解这个人了,李曲闻能在何睢玉身边待这么久,很大程度是李曲闻一个人的妥协,如果他不再眼巴巴往上贴,那何睢玉就会换一个枕边人,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太多了。李曲闻想哭,他随时都可能会被代替。
何睢玉倒觉得,李曲闻在某方面有着奇怪的坚持,生病了就住院啊,干嘛搞得像一直在看自己脸色行事一样。何睢玉心里有点不满,要是平时,他肯定得骂李曲闻几句,但此时李曲闻心灵正是脆弱的时候,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做不懂风情的人,于是说:“行,那回家。”
反正到时候给他请私人医生也可以。
话音刚落,李曲闻看向何睢玉带着祈求的眼神登时变成了感激,语气有了些激动:“小玉,我没事的。只是最近有点不开心。真的,我会好的。”
说到这里,面上又失落起来,声音小了下去,“你多陪陪我,我就会好……”
何睢玉:……
两人回到家以后,李曲闻一手拿着药,曲着高大的身子跟在何睢玉身后,生病以后,他的神经就特别敏感,他能感觉到,何睢玉生气了。将药放下,去倒了水,递给坐在沙发上的何睢玉,然后去浴室洗漱。
这时沉默了一路的何睢玉说话了,“跟我在一起不开心?”
李曲闻回头,看到何睢玉坐在沙发里,头微微偏开,没看他,灯光从上打下,李曲闻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李曲闻的心登时一紧,踱步到旁边床畔坐下,深深的看着他,语气急切:“不是的。”
没有什么能比待在小玉身边更让他开心了。
听到李曲闻的回答,何睢玉终于抬头,面上依旧不咸不淡,平静道“那为什么生病?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他问完就后悔了,PTSD和别的病不同,别病或许早发现早治,但PTSD,则相反,逼得越紧,恐怕越严重。果然,此话一出,李曲闻脸上肉眼可见紧张起来,高大的身体有些细微的抖动,他调整了一下身体,硬朗的脸绷紧,抿唇进了浴室。
何睢玉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声呕吐声,他想进去,但又想到了什么,便捏紧手,坐床上没动。几分钟后,李曲闻出来了,他洗了脸,水珠从脸上滑落。
当初何睢玉因为这张脸选择和李曲闻一起。可三年过去,他早看腻了,再喜欢的东西,用久了就想丢了,喜新厌旧这点在何睢玉身上,尤其明显。
正好,这场病,简直就是个大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