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见你》梅花乱

2、十点零三分 习惯

　　第二天早上，林知夏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

　　姜萌看了她一眼，狐疑地问：“你昨晚做贼去了？”

　　“没，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姜萌凑过来，“你昨晚不是说跟人聊题目吗？聊到几点？”

　　林知夏想起那些消息，心里又泛起怪异的感觉，耳根有点发烫。

　　“没……没聊多久。”

　　姜萌盯着她看了三秒，眯起眼睛：“林知夏，你有情况。”

　　“没有！”

　　“有。”

　　“真的没有——”

　　“那你耳朵红什么？”

　　林知夏抬手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烫。

　　她深吸一口气，正想解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趁姜萌不注意，偷偷瞄了一眼。

　　沈聿白的消息，“早。”

　　只有一个字。

　　林知夏心跳漏了一拍，打字回了一个“早”，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不敢再看。

　　姜萌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追问，林知夏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但脑子里一片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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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点零三分，手机准时震了。

　　“晚自习下课了。”

　　林知夏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趴在床上回消息，“刚回到家，你怎么知道我刚下课。”

　　“猜的。”

　　林知夏笑了一下，没追问。

　　“今天有道题，想问你。”

　　“什么题？”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是一道物理竞赛真题，手写的，字迹工整凌厉。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关键点，但解法被挡住了。

　　林知夏看了看，发现这道题她做过。

　　她把自己的解法发过去，顺便问他，“你的解法呢？”

　　“我用的另一种，不确定对不对。”

　　然后他发过来一段手写的推导过程。

　　林知夏看了三分钟，看懂了。

　　然后她沉默了。

　　这人管这叫“不确定对不对”？这解法比她那个标准答案还漂亮。

　　“你这明明是对的。”

　　“嗯，那就好。”

　　林知夏盯着那四个字，总觉得他发这条的时候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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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聊几句。

　　有时候是沈聿白先发消息，问她有没有空看一道题；有时候是林知夏遇到不会的，拍下来问他。

　　有一晚聊完题目，林知夏随手发了一句：“你们晚自习几点下？”

　　“九点五十。”

　　“这么早？我们要到十点。”

　　那边隔了几秒。

　　“那你比我惨。”

　　林知夏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这人还会说这种话？

　　她以为像他这样的学霸应该都是冷冷淡淡的才对。

　　她打字回：“是挺惨的。”

　　那边回了个句号。

　　林知夏看着那个句号，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人聊天，好像从来不发表情包。

　　她翻了一遍聊天记录，从第一天到现在，几百条消息，全是文字，没有一张图，没有一个小黄脸，甚至连一个波浪号都没有。每条消息都端端正正，该逗号逗号，该句号句号。

　　林知夏试着发了个“哈哈哈”，对方回“嗯”。

　　林知夏又发了个“笑死”，对方回“为什么”。

　　林知夏忍不住了。

　　“沈聿白，你聊天都不发表情包的吗？”

　　隔了两分钟。

　　“不习惯。”

　　“那你平时跟朋友怎么聊天？”

　　“很少聊。”

　　林知夏愣了一下。

　　“很少聊？”

　　“没什么好聊的。”

　　她看着这条消息，莫名想起考场上那个背影——脊背挺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抬过头，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那边又发来一条：

　　“跟你算聊得多的了。”

　　“那你现在跟我聊天。”

　　“嗯。”

　　林知夏盯着那个“嗯”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个小黄脸表情，微微笑的那种。

　　那边没说什么，只是回了一句，“早点睡。”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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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午，物理社活动。

　　社长张远正在讲下周的社团展示安排，林知夏坐在前排认真听。

　　后排几个男生在小声聊天。

　　“听说二中的物理社挺厉害的。”

　　“废话，人家有沈聿白。”

　　“沈聿白就是那个全省竞赛第五？”

　　“对，据说特别牛，还是社长。”

　　“咱们林知夏也牛啊，上次竞赛第几来着？”

　　“十五。”

　　林知夏听到自己的名字，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男生立刻闭嘴了。

　　活动结束后，张远叫住她。

　　“林知夏，下周跟二中的联合活动，咱们这边需要派两个人去对接。你有空吗？”

　　林知夏想了想：“可以。”

　　张远点点头：“那就你和姜萌一起去吧，上回她不是说想参加这种交流活动吗，让她锻炼锻炼。”

　　林知夏点了点头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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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林知夏跟姜萌打电话。

　　姜萌正在敷面膜，听到“跟二中联合活动”几个字，面膜差点掉下来。

　　“我去？我物理那么差，去干嘛？”

　　“之前不是你自己说加入物理社这么久没怎么参加活动，让社长下次安排你吗？社长说顺便让你多长长见识。”

　　姜萌撇撇嘴说：“那还不是因为我的物理成绩实在太差了，怕参与活动出洋相给咱们社团丢脸吗。什么长见识，我很有见识的好吧。社长这么好怎么可能说这话，肯定是你说的。”姜萌摘下面膜，问道：“之前你去参加竞赛遇到的那个沈聿白，他成绩这么好，是不是也会去？”

　　林知夏笑出了声，想了想：“应该吧，他是二中的社长。”

　　姜萌“哇”的一声，“那我去！”

　　“你刚才不是还说不去？”

　　姜萌理直气壮道：“现在想去了。”

　　林知夏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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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点零三分，手机准时震了。

　　“下周二我们要去你们学校，对接联合活动。”

　　“嗯，听说了。”

　　“我们这边是我和姜萌去。”

　　“姜萌？”

　　“我同桌，你上次在考场门口见过的。”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

　　“嗯，活动内容发你？”

　　“好。”

　　林知夏点开沈聿白发过来的文档，标题是“两校物理社团联合交流活动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看完，打字回道，“还挺正式的。”

　　“嗯，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张远说下周开会讨论。”

　　“好。”

　　林知夏想了想，问：“你们那边谁做实验演示？”

　　“我。”

　　林知夏看着那个“我”字，愣了一下。

　　“你亲自上？”

　　“嗯，有个电磁学的实验，我想演示。”

　　“什么实验？”

　　“楞次定律的几种验证方法。”

　　林知夏看着那个实验名称，忽然有点好奇。

　　“这个实验有意思吗？”

　　“还行，做出来效果挺好看的。”

　　“好看？”

　　“嗯，线圈和磁铁，会有光。”

　　林知夏想象了一下，没想象出来。

　　“那到时候看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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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下午，林知夏和姜萌一起去了二中。

　　校门口，沈聿白已经在等着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卫衣，背着双肩包，站在门卫室旁边。

　　看到林知夏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林知夏也点了点头。

　　姜萌在旁边打量着沈聿白，小声跟林知夏嘀咕：“长得还挺帅的。”

　　林知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沈聿白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卫衣的帽子压在肩胛骨中间，露出一截后颈。

　　沈聿白走过来：“走吧，会议室在三楼。”

　　“走走走。”姜萌揽着林知夏的胳膊兴奋地说，“我还没来过你们学校呢。”

　　二中的校园比一中小一点，但很干净。实验楼是新建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

　　姜萌东张西望，小声说：“你们学校条件真好。”

　　沈聿白点点头：“刚翻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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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在实验楼三楼，里面已经坐了三四个人，都是二中物理社的成员。

　　沈聿白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我们社团的副社长，李源。这是负责实验部分的，王楠。”

　　林知夏往前走了一步：“林知夏，一中物理社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之前跟沈聿白对接过。”

　　姜萌在旁边挥了挥手：“姜萌，也是物理社的……来长见识的。”说完自己先笑了。

　　李源也笑起来，冲姜萌点点头：“长见识好，我们这儿别的没有，实验器材管够。”他指了指角落里的几台仪器，“待会儿可以随便看。”

　　王楠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话不多，朝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聿白没说话，站在旁边，等她们介绍完，才开口：“那开始吧。”

　　先是双方介绍各自社团的情况。沈聿白讲话很简洁，条理清晰，每一条都说在点子上。林知夏听着，心想：这人平时话少，但该
　　说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

　　轮到林知夏介绍的时候，她也简单说了说一中物理社的情况。姜萌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气氛还算轻松。

　　介绍完，进入正题——讨论活动当天的流程安排。

　　沈聿白拿出一张表格，上面列着时间线和每个人的分工。

　　“上午九点开始，先由双方社长致辞，各十分钟。然后是两个实验演示，每个二十分钟。最后是自由交流，一个小时。”

　　林知夏看着表格，问：“实验演示的顺序定了吗？”

　　沈聿白点点头：“我这边先做，电磁学的。你们那边谁做？”

　　林知夏想了想：“应该是张远，他准备了力学实验。”

　　“好，那就我先，他后。”

　　旁边的副社长李源插话：“那自由交流环节，咱们得准备一些问题，不然冷场。”

　　姜萌忽然开口：“可以准备一些趣味物理题，让大家抢答。”

　　所有人都看向她。

　　姜萌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一说……”

　　沈聿白想了想，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李源也说：“可以，我这边有几道有意思的题，到时候可以拿出来。”

　　姜萌没想到自己随口提的方法居然被采用，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讨论到实验器材的时候，沈聿白拿出一个线圈和几块磁铁，现场演示了一下他的实验。

　　他把磁铁穿过线圈，连接的小灯泡亮了一下。

　　姜萌“哇”了一声。

　　林知夏也看愣了。

　　确实挺好看的。

　　沈聿白做完演示，看向林知夏：“怎么样？”

　　林知夏点点头：“挺好。”

　　姜萌在旁边说：“这个到时候肯定很受欢迎。”

　　沈聿白没说话，把器材收起来。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的时候，李源说：“要不一起去食堂吃个饭？我们学校食堂还行。”

　　姜萌听到吃的眼睛就亮了。

　　林知夏看着姜萌充满期待的表情，笑着对李源说：“好啊，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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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在实验楼后面。

　　姜萌跟李源走在前面，聊得热火朝天。

　　“你们学校有什么好吃的？”

　　“二楼的小炒不错。”

　　“真的？那我们待会儿去二楼？”

　　林知夏和沈聿白走在后面，隔了几步远。

　　林知夏没说话，沈聿白也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沈聿白忽然开口：“你那个同桌，挺能聊的。”

　　林知夏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姜萌，点点头：“她一直都这样。”

　　沈聿白“嗯”了一声。

　　又走了一会儿，林知夏问：“你那个实验，准备多久了？”

　　“一周。”

　　“你自己想的？”

　　沈聿白点点头：“教材上有原理，但我改了一下装置，效果更明显。”

　　林知夏想了想：“到时候我去看看。”

　　沈聿白看了她一眼：“好。”

　　李源带他们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口能看到操场，有几个男生在打球。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姜萌接过去扫了一眼，抬头问李源：“你们这儿什么好吃？”

　　“牛肉面。”李源指了指菜单上的图片，“就这个，招牌。”

　　姜萌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林知夏：“那你呢？”

　　林知夏凑过去看了一眼：“跟你一样吧。”

　　姜萌冲服务员竖起两根手指：“两份牛肉面。”说完把菜单递给沈聿白，“到你了。”

　　沈聿白接过来，没翻，直接递回去：“一样。”

　　姜萌愣了一下，转头看林知夏，小声地说：“这人都不挑的吗？”

　　等面的时候，李源问林知夏：“你们平时物理社都做什么活动？”

　　林知夏想了想：“主要是做题，偶尔也会做一些小实验。”

　　“我们也是，”李源说，“沈聿白有时候会给我们出一些竞赛题，特别难。”

　　沈聿白靠在椅背上，瞥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上次那道题讲了三遍。”

　　李源嘿嘿一笑：“那不是太难了嘛。”

　　沈聿白没再理他，低头喝水。

　　李源转向林知夏，笑着说：“他就是这样，嘴欠，但人还行。”

　　面端上来之后，姜萌一边吃一边说：“你们学校这个面比我们学校的好吃。”

　　李源说：“是吧？我也觉得好吃，有空可以多来。”

　　林知夏低头吃面，余光瞥见沈聿白吃得很慢，筷子握得很稳。

　　吃完面，李源和姜萌去小卖部买水，留下林知夏和沈聿白在座位上。

　　沈聿白忽然开口：“你觉得今天的讨论怎么样？”

　　林知夏想了想：“挺好的，流程挺清楚。”

　　“那下周活动，你们那边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

　　沈聿白点点头。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问：“你每次做实验演示会紧张吗？”

　　沈聿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有一点。”

　　林知夏笑了：“你也会紧张？”

　　沈聿白看着她，顿了一下。

　　“我也是人。”

　　林知夏笑得更厉害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出声。

　　沈聿白看着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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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李源和姜萌买水回来，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林知夏和姜萌准备回去了。沈聿白送她们到校门口。

　　走到门口，林知夏停下来。

　　“那下周见。”

　　沈聿白点点头：“下周见。”

　　姜萌在旁边挥挥手：“谢谢你们的面！”

　　李源笑着说：“不客气，欢迎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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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学校的路上，姜萌一直叽叽喳喳。

　　“那个李源人挺好的。”

　　“沈聿白话真的好少。”

　　“但他做实验的时候好认真。”

　　“林知夏，你觉得他怎么样？”

　　林知夏想了想：“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

　　“就是……物理挺好的。”

　　姜萌一脸坏笑地看着她，“这属于什么评价？”

　　林知夏没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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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林知夏给沈聿白发消息。

　　“今天谢谢你们。”

　　“不客气。”

　　“姜萌说你们学校面好吃。”

　　“还行。”

　　“她说下次还想来。”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

　　“欢迎。”

　　林知夏看着“欢迎”两个字，又想起白天他做实验演示时的样子，和饭堂吃饭时他说“我也是人”时那一瞬间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那下周活动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