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掌控》梌林

2、人格对立 周然再

　　周然再次醒来，天黑透了，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影子照应在墙上，像两条交织在一起的蛇。

　　傅颂衍趴在他心口，随着轻微的动作也慢慢地苏醒。

　　随后，傅颂衍手撑着脑袋，斜靠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周然，态度跟白天比是极大的反差，温和的不像一个人。

　　“书衍..你怎么出来了....”

　　周然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傅颂衍的第二人格，相比较于主人格，副人格好说话的多，周然松了口气。

　　不过周然有几分慌乱，人格切换的频率怎么变快这么多，明明之前几个月才切换一次，他不由想起医生的叮嘱，人格越有独立意识，切换的次数越多，说明症状越严重。

　　周然强撑起酸软的身体，傅书衍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的神色，扶起被主人格折磨的不轻的周然，手却不安分的开始摩挲。

　　副人格跟主人格的色厉内苒不同，他更擅长用各种方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然然，对不起，是我的错，当时你喝醉了，我刚想说话，你就贴了上来，我没忍住。”说完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羞涩。

　　他特意把脸对准周然，一点点放大在周然眼前，漂亮脸蛋精准的面对他，眼睫半垂，诉说着自己的歉意：“然然别生我气，好不好，你知道的，我对你向来没有抵抗力。”

　　傅书衍误以为自己这满身痕迹，都是他造成的，周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心里莫名发紧，坐在原地没动。

　　傅书衍立马发现了不对，房间的变化，地上不成样子的皮带，被撕的七零八落的衣服，地上的不明液体，看得出战况的激烈。

　　嘴角的笑意凝固住，动作僵硬片刻，转而扯出一抹委屈而又勉强的笑，主动上前覆盖住周然的手，眼神透着前所未有的温柔，拉住了不断往后撤的周然。

　　“然然，你怕我？”

　　他把周然不断后退的手硬生生放在自己胸口，让他体会到自己的情绪，红着眼眶委屈道：“然然，那不是我，是傅颂衍，我怎么会那么对你。”

　　明亮的眼睛，似乎破碎一般。

　　“傅颂衍那个家伙趁我沉睡，欺负你，我替他向你道歉，现在这副身体是我在掌控，随你打骂，只要你不生气就行。”

　　小心翼翼的抓着周然的衣角，乖巧的抬头仰望着他：“理理我好不好，”带着丝期待。

　　“不是的，我不怪你，只是我现在很混乱，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

　　对于周然来说他们都是傅颂衍，都是那个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陪伴帮助他的人，他无法抉择，也无法责怪。

　　本来打算和副人格保持纯洁友好的关系，没想到醉酒那晚，打破了平衡，还被傅颂衍发现了，生气是应该的，曾经他就警告过自己，幸亏没有实质上的性行为，不然不知道傅颂衍怎么发疯呢。

　　“恩，我知道的，然然最好了。”

　　傅书衍听在耳里，嫉妒在心里，他陪着周然的时间极短，没有傅颂衍多，没发跟他比，他可以不计较，但他凭什么阻止然然亲近自己。

　　凭什么他不能碰周然，凭什么他不能光明正大的跟周然在一起，凭什么他就要偷偷摸摸的，明明自己的产生，就是为了傅颂衍那个胆小鬼，最后落得个被抹杀的结局，连周然都要夺走，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心里虽然这么想，脸色却愈发苍白，嘴上不断的吐出让周然心疼的话，散发着浓郁的哀伤气息。

　　“然然，是我的存在，让你难过了吗？”

　　“我也不想的，我也尽量控制自己出现的频率，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的出现，我想多看看你，我作为傅书衍这个主体出现的时间很短暂，我只是想让你记得我而已，为什么这也不行。”

　　带着哭腔的声音环绕在周然耳边，周然垂下眼帘，握紧了拳头。

　　傅书衍白皙的额头，一点点的靠在周然的肩头，大滴大滴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肩膀上，哭得周然都忍不住轻拍他的后背。

　　副人格的年龄定格在16岁，带着从未在主人格身上出现过的少年气，周然总是忍不住迁就他。

　　“然然，我只有你了，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傅书衍湿润的眼睛隔着雾气，难过地问：“你们都不需要我了吗，然然？”

　　周然连忙拉起眼前脆弱的男人：“没有，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傅书衍留恋的摸着周然的轮廓：“那然然要记得我，永远。”眼神中压抑着疲惫与痛苦。

　　周然看他神情，虚弱的身体，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回忆着这段时间傅颂衍不断的跑医院，每次一回来脸色就极差，情绪反反复复。

　　傅颂衍是强行干预了吗？

　　强硬的外物治疗只会适得其反，让身体濒临奔溃啊。

　　周然神色带着几分焦急：“怎么了，阿衍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要紧的，然然。”傅书衍依赖的躺在他身边，像个没事人一样，眸子闪烁。

　　周然连连摇头，心慌意乱：“不会的，他不会这样的。”说出的话，自己都没有底气。

　　听见他这么信任傅颂衍，傅书衍克制不住自己的妒意，差点就维持不住柔弱的姿态。

　　周然的保护欲达到顶峰，他想明白了，他要去说服傅颂衍，要怎么折腾他都可以，两个人格，他一个都放弃不了。

　　有时候周然都要唾弃自己，明明是同一个人，却总是陷入三角关系，明明想治愈傅颂衍但又放不下傅书衍，真是矛盾的个体。

　　周然低下头对着傅书衍泪光莹莹的眼睛认真的说：“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傅书衍达到了目的，转哭为笑：“然然的心里有我，我很开心，这样就很好。”

　　傅书衍抱了周然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

　　“然然，我给你上点药吧，看着好痛啊，”

　　这身痕迹可真碍眼啊。

　　周然招架不住,连连摇摇头，没来由的心慌，还把被子往上盖了盖，遮住了身上凄惨红肿的痕迹，习惯了傅颂衍冷淡温柔的模样，有点不适应黏黏糊糊的他：“.....不用，真不用....我很快就好了..。”

　　傅书衍有点可惜，手环成圈，挂在周然的脖颈间，撒着娇：“你心疼傅颂衍那家伙，可我心疼你，你笨笨的，哪天我消失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周然的眼神出现些许慌乱：“不、不会的，你会好好的。”

　　他的嘴向来笨拙，只会一个劲的承诺安慰。

　　“好，我相信你。”傅书衍低着头温柔的说。

　　老实的男人挣扎着想证明，傅书衍一把他压住，感受着他皮肤上带来的温度，头蹭在周然的胸膛，大块的肌肉柔软舒适，伪装着依赖的模样。

　　真蠢啊，这样傻傻的信任自己，傅书衍暗叹，眼神间都是算计，他裹挟着周然的心软，给自己增加砝码，让他向自己靠拢，没想到如此轻而易举，这样的周然，这样只注视自己的周然，让他整个人都战栗兴奋。

　　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周然还以为他在害怕，连忙把他搂的更紧了，皮肉贴的更加亲密无间。

　　傅颂衍将脸埋的更深：“然然，你是舍不得的我，我知道的。”

　　淡淡的悲伤消失，俏皮的跟周然眨了眨眼睛，周然感觉自己的心痒痒的。

　　“所以，我一定不会让自己消失的。”

　　傅书衍这么说时，脑海深处却刺刺的疼：“算算时间我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你了。”

　　周然眨了眨眼睛，看见了对面人眼中炙热的感情和贪恋。

　　“好想你啊，然然，怎么看都看不够。”

　　一声声然然，叫的周然面皮发烫，深色的皮肤变得更加黝黑，都说甜言蜜语让人失智。

　　周然深以为意，无奈又宠溺地抚摸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他在傅书衍的身上，感受到了被需要的感觉，不对等的差异被抹平，他的喜欢是炙热的，是袒露在外的，这是在傅颂衍身上从未感受过的。

　　“然然，亲亲我好不好。”

　　傅书衍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黑，他知道时间到了，拼了命地抵抗这股眩晕，也无济于事，不等周然回答，自己就亲了上去。

　　一路下滑，轻轻倚靠在周然的肩头，听着他的呼吸，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安宁，和周然相处的久，就越贪恋，就越想独占这具身体。

　　他好恨。

　　可是，他更不想周然伤心。

　　“然然，会一直陪着我吗？”

　　“然然，是喜欢我的吧。”

　　“然然，会一直陪着我的！”

　　“然然，要记得我，…..记得…我….。”

　　彻底步入黑暗前，傅书衍还在断断续续的道别，虚弱的人格就此沉寂。

　　周然主动贴上了他温热的嘴唇，心里的天平开始倒戈。

　　怀中人柔情似水眼睛转为无限的冰冷，傅颂衍掌控了身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从依恋到质问，在同一张脸上转化，周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真正的傅颂衍，冷静自持，周然却觉得少了很多东西。

　　落入傅颂衍的眼里，这副样子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他猛然挣脱怀抱站起身，捧住周然的脸，咬牙切齿道：“怎么，是我，你很失望啊。”

　　“周然，我才是你应该在意的人，你为什么总是关注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他重要，也很重要，”这是周然头一次反驳他，态度难得强硬。

　　傅颂衍本就因为转换而钝痛的脑袋，更加失控，胸膛上下起伏，掐着周然的脖子，恶狠狠地盯着周然。

　　“周然啊，周然，我绑你，也不见你多生气，我就说了他两句，你就急忙维护他，你好得很啊。”

　　气急败坏的傅颂衍，紧紧握住周然的肩膀，指尖都泛白了，周然都浑然不觉，轻而易举的拉了下来。

　　看傅颂衍因疼痛而佝偻下来身子，也不顾着吵架了，反而一把抱起给他放在床上。

　　傅颂衍看着周然裸露在外的身体，连拈酸吃醋的气势都弱了三分。

　　周然顺着视线下移，脸一红，身上印满了牙印不说，还赤条条的，不由恼怒地瞪了傅颂衍一眼，反观他倒是穿戴的整整齐齐，房间里能掩盖身体的，除了被子，什么都没有，他只能裹着被子，闷坐在床上：“你的病是不是加重了….。”

　　“果然，你眼里都是傅书衍。”

　　周然越来越觉得，傅颂衍听不懂人话了，总是重复这句话，明明高中的时候还好好的，出国回来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的，他竭尽全力的想要挽救，却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

　　粗声粗气的说：“傅颂衍，我在认真得问你。”

　　看着周然板着脸，躺在床上的傅颂衍才不情不愿的回答：“没有。”

　　“就算恶化，我也会陪着你的。”

　　傅颂衍的态度刚要软化，很快又消失殆尽，他听见了周然接下来的话：“我要你们都好好的。”

　　傅颂衍气衰，难掩落寞：“从他出现那一刻开始，我就输了是不是。”

　　“你乱起八遭说些什么呢?"。“周然不解的看着他:"他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也是你认知中分裂出的一部分。

　　“不是，不是的，小然，我从不认为他是我，你别把他当成我，我知道你在关心我。”

　　周然刚要张嘴，傅颂衍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傅书衍就不应该存在。”

　　周然的脸惨白，他天真的以为两个人格能和平共处

　　“所以你这段时间每一次去医院，就是削弱他的出现。“

　　“所以，你就不顾自己的身体，也想要抹杀他。”

　　傅颂衍冷哼一声：“你以为傅书衍就不想抹杀我的存在，成为主人格吗？，他可没有没有那么无辜，或许之前不会，你出现后，我就明白，我们之间早晚会有争夺，只是没想到来的那么快。”

　　“之前，我是感激他的存在，甚至于想过沉睡，让他主导人生。”

　　“现在我不愿意了，我有你了，我不想了。”

　　难得看见情绪爆发的傅颂衍，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的人生在遇到傅颂衍以后变得不再平凡，当然如果没有傅颂衍，他的人生就不是不平稳那么简单了。

　　傅颂衍坐起身，垂下眼睛，粉饰太平的说道：“去医院，也只是一些治疗手段而已，不要多想。”

　　周然却不打算放过他：“治疗，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治疗的？”

　　周然扣住傅颂衍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说过你不会骗我的，你讨厌欺骗。”

　　催眠、心理暗示、药物控制、电击，傅颂衍久久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要抹杀其中一个人格，另外一个人格也要遭受很大的精神创伤，明明医生都说了，只要你放松心态，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你着了魔的要抹杀他，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管不顾。”

　　周然很痛苦：“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能停下。”

　　傅颂衍不可置信的看着周然，语气强硬中带着酸意：“看，这就是我要抹杀他的理由，只要他一出现，你都会偏向他，我就是嫉妒你的眼里只有傅书衍。”

　　两人的氛围变得冷硬，傅颂衍听着他从头到尾都在维护着第二人格，清艳的面孔变得扭曲两个人格都觉得周然偏袒另一方，为此争执不休。

　　本来傅颂衍还能忍受第二人格的出现，可第二人格每出现一次，他就敏锐的能察觉到周然的偏移，当时他被抓到国外治疗，精神状态远没有之前来的稳定，跟副人格大配合才得以回国，也是从那时起傅书衍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他能感觉到副人格在一点点的取代他，蚕食他，但他又受制于他，他无力却又放纵，直到周然再次出现。

　　而此刻，周然面对无理取闹的傅颂衍，累极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副人格的出现是他和主人格争吵的导火索：“答应我，好好对待自己可不可以，不要跟自己过不去好不好。”

　　“你总说你们不是一个人，好，我把你们当两个人，你想我怎么做，你说。”

　　傅颂衍苦涩的开口，低着头不敢让周然看见自己面目狰狞的样子，死揪着头发：”所以，我让你累了，你还是选择了他，对不对。”

　　周然看着傅颂衍痛苦，是他的迟疑伤害了两个人格：“不是的，我的选择一直都是你们两个。”

　　傅颂衍红着眼眶带着狠戾地说：“我的人生里，你只能有一个选项，抹杀他是迟早的事。”

　　“所以，你别想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他的，我就要他死。”

　　周然听他说了一长串，茫然的看着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能共存呢？

　　处于敏感期的男人，很难讲道理，傅颂衍想在周然这找到确认感，可惜周然还没察觉到。

　　昏暗的房间放大了人心里的欲望，也放大了周然的不安，让他看不清傅颂衍的害怕。

　　“你以前总问我，怎么看待他的，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在我心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三，摇尾乞怜的绿茶，他每天都想着跟我抢你，我就是让他从我身体里消失，这样说的够清楚了吧。"

　　“我不会放弃的，同样周然，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见他的名字。”

　　傅颂衍不想让周然看见自己丑恶的面孔，重逢后就极力忍耐，现如今撕个粉碎。

　　“我们都冷静冷静。”

　　周然想找个人地方独处，让自己好好想想。

　　现在两人都不适合沟通。

　　这直接让傅颂衍误会了，他冷哼一声，闭上眼睛，压制不住的情绪往外涌，脑袋开始隐隐作痛，生理性的干呕。

　　瞳孔里带着红血丝，精神状态极度不稳：“为什么都要离开，为什么连你也要逼我呢，为什么你永远向着傅书衍，为什么被抛弃的都是我。”

　　“周然，你是离不开我的，我就算是绑也要绑到你回心转意为止。”

　　傅颂衍阴恻恻的开口威胁道：“你越要保全傅书衍，我越要他消失。”

　　说完转身离开，再呆下去，他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