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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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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璧自从那日以后就发现,弱姝几乎时刻出现在她面前,似乎闲得紧,但婢女分内的事她是一样不做,分外的事是一样不落。
好比现在,流霞伺候公主洗漱,弱姝和木头一样,抱手倚靠在朱红柱子旁,也不知和流霞一块,就差嘴里叼个狗尾巴草,还时不时点评一句,“公主倒是风平浪静。”赵璧翻了个白眼,失心疯了这是。
此人虽是女子但生得实在英气十足,眉上细小的疤,还有那血腥的气质,实在与宫女服饰大相径庭,偏偏这人还不知道遮掩,实在违和,赵璧假笑,“母后把你调到我宫里,你就该好好认认谁是主人。”
弱姝笑起来像一条蛇,特别是眯着眼睛的时候,那日还没发现,如今一看虚伪得很,“主人?娘娘只让我来看顾小孩。”
一个娇弱的公主,食天家俸禄,不过受的宠爱多了些,也能让她对自己说出这种话,她可是皇后手下最利的剑。
弱姝心里是有怨气的,一下子变成了最平庸的看门护卫,她不能接受,她应该站在皇后的身边,去为娘娘挡住最汹涌的浪潮,死也要死在刀林剑雨,阴暗诡谲中,这才能报答娘娘当年保下她的恩情,才能满足自己心中的英雄仁义。
赵璧直冲冲地走向她,给了她一巴掌,心里倒是平静得很,“你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脸被打偏,还被她的指甲划伤,沁出微弱的辣疼,弱姝嗤笑一声,“多谢公主。”
“滚出去!你倘若不愿意,便自挂东南枝去。”赵璧算是明白了,这人根本就是看不起自己,联想这之前时在时无,这段时间又如此反常地粘着,估计是在母后那碰璧。
想回母后身边,被打回来了。
虽然现在动不了她,但迟早有动得了的时候。
两人相看两厌,不欢而散,弱姝跑门外守着。
也确实如赵璧所想,经过那夜事变后,她就一直被派在公主身边,娘娘自顾不暇还要分出力量去保护公主,弱姝能够理解,也尽十二分的力,可等局势稳定一些后,她便请命回去,但皇后无论如何也不允,说是已经将她许给公主了,但是公主未必和娘娘一条心,而娘娘如今身边群狼环伺,少了她,她怎么放心。
如今内察事的职位被娘娘革了,只能蜗居公主府,盼望在远真能为娘娘略尽绵薄之力。
与天长叹也,得一怀空而已。
赵璧才不管她,早将其抛之脑后,怀着些许忐忑去见赵乾,弱姝虽然憋着一股火但有命在身,必得尽忠职守。
这次赵璧没有像以往那么大排场,身边只带了流霞。
至于弱姝,实在是赶不走又打不过,因为早上的事赵璧还留有不爽,就让武卫拦她,结果就是侍卫躺了一地,公主殿下哼的一声转身。
渝王府里还是一切如旧,只是人的心境不同,怎么看都是今时不同往日,赵璧与赵鸠品茶对弈,棋盘上怎么看都是她执的白子被包围其中,笑着说,“皇兄这步棋走得锋利,半点也不肯让让小妹。”
赵乾生的就一副清风朗月的模样,笑起来也温柔动人,语气缓缓道,“隋珠亦非势弱之人。”
话音刚落,赵璧的白子就将整盘棋盘活了,对面的人垂目静思,一时不知道这步棋要放在哪里,便说,“罢了罢了,这棋若要尽兴怕是要苦坐一整天。”
赵璧双手撑着脸望着他,“棋夺一口气,人争一块地,哥哥当真不下了?那今日可要输给我了。”
“你是我妹妹,与你争这些做甚?”赵乾叫人将棋局留着,“气数有绝时,天地无久主,我下棋不急于一时。”
“若是母后在,此局应当更凶些,能早早就破了,”赵璧提起元后,赵乾嘴角的僵硬转瞬即逝,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几分玩笑着,“可惜与母后对弈已是多年前了,如今也想再试试,看自己有没有长进。”
弱姝在一旁听得皱了眉,赵璧回笑两句,“看来三哥是嫌隋珠愚笨。”
“你永远是三哥的好妹妹。”
她不再多言,非要来走这一遭,其实来与不来都一样,早就有了答案,但哥哥的最后一句,却让人心酸。
不日,赵乾便主司法,民事,以分担元后监国理事的劳累。
赵璧在元后这也更为了解到朝堂的变化,元家源源不断地想往宫里里面塞人,不管是后宫也好还是卫城军也罢,总之一有机会就见缝插针,元后自然不会一一同意,反而提上来了两位布衣出身的清白小将。
元家多有异议,赵乾虽也不愿但还是极力表现出支持,总好过宫中全然是元家的人,众人都紧紧盯着这节骨眼上的人员变动,却不想南方生变,遭遇水患。
元后案前头疼地扶额,赵璧给她按压太阳穴,按按头,听母亲说,“新皇初登便遭此难,青州多年来水利通调,如今这一灾,民生凋敝,恐非议四起。”
“母后有什么打算?”赵璧看了眼折子,这一份正是上书请求皇子前去,以慰民心的,估计是母后拿不准人选。
“水患一事,已命太史灵台重观天象,慎重而言,事已至此,还须安慰民心,你三哥推诿,鸠儿还小,他人又放心不下。”元后叹了口气,拉住赵璧的手拍了拍。
赵璧想三哥不想离洛城以防宫中人事变动,母后亦是同理,却不想这个好名声落在其他皇子的头上,也怕有人乘机露出势头,便说,明白了母后的意思,便说,“儿臣亦为天家子,理应爱民如子,而母后心有忧愁,做女儿的自然当为解忧草,青州一事,不如让隋珠去。”
弱姝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你为女儿家,自小娇养,不曾吃过苦头,此去青州实在艰苦,”元后颇为欣慰地抚摸她的头发。
因有要事在身,赵璧草草便上路,走之前还向元后表明弱姝留下,无关其他,只是不想途中多费口舌与多花精神,元后当然不允,还多派了两个原来弱姝的手下,外加随行两位医官。
弱姝不甚满意,夜探长乐宫,跪得笔直,元后知道她心有不满,背对着她给观音上香,道,“你算我的半个孩子,每一步都是我亲手教导指引,你合该明白的,于我忠心与服从是第一要义。”
“弱姝只忠娘娘一人,效命于娘娘,只是弱姝不明白,比起娘娘,公主实在是安全得多。”她急切地表达着自己的信念与不解,她是孤女,被皇后娘娘所救才有如今的她,甘愿奉献自我。
“隋珠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是我的血脉,我希望她即为我。”元后顿了一下,香灰点在手背,她捻去了,“而且,你也不该过一辈子这样的人生。”
什么样的人生,弱姝想,为你清扫身边的腌臜,为你除去毒瘤才是我的追求,娘娘坐高台同观音一样,只观世间疾苦音,我去扫阶上尘就是我的人生,可她又说不出违背的话,娘娘说的对,第一要义是忠心与服从。
最后,弱姝也只得到了元后一个轻轻的抚头,其实弱姝只要得到一个安慰就好。
在去青州的途中,赵璧全然不知此事,还奇怪这人突然安分得奇怪,不言语讽刺了,也不眼神攻击了。
这一路颠簸耗了赵璧很多精神,跟着来的四哥赵文稞比她更劳累,本就身体不好,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还受了风寒,在官驿时,赵璧就说,“四哥不如缓缓再去,我先到青州看看。”
赵文稞心思敏感,又加上读了许多伤春悲秋的诗,与他人的表达方式有点不同,“病骨不受累,我亦咽愁肠,隋珠放心,我必不会拖累你们。”中间还夹杂费力的咳嗽。
赵璧与他接触不多,他常年深居不出养病,这次出来是赵乾说他担忧灾情,担忧妹妹,她说,“何来拖累,是不想四哥太难过了。”
“无碍无碍,常年如此,我们按时去吧,最是难得人真心关怀。”赵文稞说。
赵璧觉得有些许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