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心为牢》糖炒栗子悄悄吃

2、捡橙子🍊

　　陆应澄是陆择捡的。
　　不是去孤儿院领养的那种，是字面上的“捡”——真真切切在垃圾桶旁，陆应澄在捡面包，陆择在捡小孩。

　　“吱—呀—吱—呀—”盛夏的阳光把路面烤得发烫，知了扒在高大茂密的梧桐树上，叫得格外凶。
　　一声叠着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此起彼伏。陆择靠在山边走着，正午的太阳毒得能晒化人，宽敞的路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走着走着，余光忽然扫到小山村的一角：一个小小的身子蹲在垃圾桶旁，穿着不合身的旧体恤，裤腿卷得老高，活像只从哪儿钻出来的小耗子。

　　“喂，哪来的小耗子，大中午蹲垃圾桶旁当街开饭呢？”陆择揶揄的语调在小孩耳边响起，在空荡的空间里特别刺耳。那孩子被吓了一跳，小小的身子猛地抬起头——一对大大的眼睛茶色的眼瞳占比很大，像浸了密的琉璃。眼尾微微下垂，泛着一点粉红，好不可怜！雪白的脸上，唇色比常人更嫣红几分，看着格外惹人喜欢。
　　陆择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还是只眉清目秀的小耗子。”

　　陆应澄默默的望着突然出现的陆择，这人是谁？也没饭吃吗？不会抢他的吧，怎么嘲笑他是老鼠。真讨厌，陆择手里还攥着块脏兮兮的面包，嘴角沾着面包屑，惊恐地瞪大眼，看着又可怜又可笑。
　　陆择皱起眉，这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小孩怕不是在体验原始荒野求生？

　　陆择模样看着凶，语气却先软了下来：“小孩，你家大人呢？这东西不能吃知道吗？”

　　陆应澄看着软乎乎的，脾气却不小。他从地上捡起块小石头就往陆择扔，大坏蛋，让你叫我是老鼠。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
　　陆择侧身往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提溜小猫那样就这衣服后领把人拎了起来：“有没有礼貌，怎么还动手？跑得倒挺快，要不是你腿短，差点真让你跑了……”

　　他稳稳托着小孩防止他挣扎摔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饿了就先吃这个吧。”
　　陆应澄接过巧克力，闷头就啃了起来。陆择抱着他，转身往外婆家的方向走。

　　算了，先问问外婆吧，这一片的人她都认识。

　　“外婆，你看看这是谁家孩子？哪家大人这么带孩子的。”
　　外婆放下手里的刀，叹了口气：“哎呀，这不是李家的孩子吗？这孩子命苦，被人拐到这儿，李家收养了他。也是造孽，李家夫妇本来没孩子，这孩子来了没多久，他们就怀上了亲生子，后来就对这养子不上心了……”

　　外婆打了盆温水，用毛巾轻轻擦着孩子的脸和手，又去厨房端出番茄鸡蛋汤和土豆炖牛肉，可乐鸡翅。陆应澄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双眼睛却一直警惕地盯着陆择。

　　陆择站在一旁看着，那孩子连咀嚼都放轻了力道，像只受惊的小兽，生怕惹得眼前人不快。
　　“这孩子……在李家过得不好？”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外婆擦了擦手，语气里满是心疼：“可不是嘛，亲儿子一出生，他就成了多余的。饭吃不饱，衣穿不暖，动不动就被赶出来……”

　　陆择的目光落在小孩沾着泥点的裤腿上，又想起他攥着脏面包、往自己扔石头时那副又凶又怕的模样——明明怕得发抖，却还要装出一副“别靠近我”的样子。

　　算了，昨天陈女士说想要个2胎，这第二天就真给他捡到一个，与其生个天天就知道哭的小娃娃，正好他捡个现成的回家。这孩子看着就冷冷淡淡的，一定不吵人吧。
　　“小孩，跟我走怎么样，以后你找到你亲爸亲妈，哥哥给你送回去。”
　　小孩猛地抬起头，干净清透的眼睛里蓄满了泪，要落不落的，倔强的不然眼泪滑落下来：“……真的？你能送我回家？”
　　“真的。”陆择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叫陆择，以后你就是我弟弟。”
　　他忽然蹲下身，和小孩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咬着勺子，眼神躲闪了半天，才细若蚊蝇地吐出两个字：“小橙子。”

　　“小橙子。”陆择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小男孩叫这个名字也太甜了点吧，特别是眼前这个长相和行为完全货不对板的小孩。
　　外婆在一旁看着，眼眶也红了：“阿择，你可想好了？这孩子跟着你，你当哥哥就要负责，要操心的地方可就多着呢。”
　　陆择摸了摸蒋应澄的头：“想好了。我捡的，我就得负责到底。”总不能看着孩子被虐待吧。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找到他父母也好给人完好地送回去。
　　“你就叫陆应澄好不好？”
　　我承诺，你应予。
　　澄彻，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希望这个名字可以给你一点好运，小可怜，我在脏兮兮的地方捡到你，愿你以后的人生都能春意盎然，光明璀璨。
　　那天午后，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陆择牵着陆应澄的手，一步步走出外婆家的门。
　　陆择给陆应澄带回去的过程意外的顺利，那一户姓李的作孽人家。答应的飞快，生怕迟了一秒陆择就后悔了，那么自己没机会甩开着烫手山芋。
　　李福生垂着眼，烟在指尖被点燃，烟雾弥漫在倦态的脸上，他凑到唇边深吸了一口说 “把小橙子给你们家养的可以呀，但是你们要给我们钱。陆公子，你知道我们养他花了多少钱吗？”
　　陆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当然是没几个钱的，不然这孩子能饿的去翻垃圾桶找吃的吗？穿的吧当然也不能说是差，只能说是废物利用了。那皱巴巴的衣服估摸着也是这李福生从哪里淘的“十八手”货。
　　他们没什么文化，家底也薄。只想把有限的资源全都给自己的亲儿子。这能有错？不是都说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爱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要是对这个买来的孩子好，岂不是平白无故遭人白眼吗，替他人做嫁衣，说不定，孩子大了自己转头就跑了……
　　“陆公子，你多多少少给点吧，我也不容易，我就是一干苦力的，我还要养孩子呢。”
　　当初买下这个男孩，也只是因为生不出来。之前从人贩子手里买下陆应澄又几乎掏空家底，心中早就生了怨恨又怎么会善待当初这个让他们善尽家财的孩子。
　　……可是他们却忘了，就是因为有他们这样的人存在，千千万万的小橙子才会丢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枳。
　　……
　　“妈，我给你捡了个小孩回来。”
　　“你说什么？？？”
　　当陆毅远和陈静岚回到家，看见坐在沙发的小孩，还真是一个小……孩子。本来以为儿子给捡了只小猫小狗回来的假装淡定的俩人一瞬间都有点石化了。
　　陈静岚有点忧愁地开口道 “老陆，你儿子打电话说捡……了个小孩回来。”
　　陆毅源一脸淡定，语气诚恳。怀揣着对陈女士听风就是雨的深彻担忧 “岚岚，肯定是小猫小狗没跑了，孩子是那么好捡的吗？我国公民为响应国家独生子女政策，少生优生。家家户户都生一个孩子，这孩子都成眼珠子了，是你想捡就捡的吗？”
　　几分钟前，陆择揪着小孩教，你等下看见的第一个人就要抱着喊妈妈知道吗？
　　刚刚还在沙发上的陆应澄，看见陈静岚立马就小跑到陈女士面前。陈女士穿着还没换下的高跟鞋，显得高挑纤细。这小不点堪堪到关节处，仰头。
　　可怜巴巴的望着陈静岚，憋着嘴喊：“妈妈。”
　　樱唇琼鼻，睫毛忽闪忽闪，颜色偏浅的眼珠子，在走廊中的灯光照射，似通透琉璃。
　　陈静岚嘴角不自觉得仰起，好……好漂亮的宝宝呀！
　　陆择又把早就准备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实话实话都显得可怜。可是这是被拐的娃娃，人亲生父母不知道怎么着急呢，要过来，和抢有啥区别，但是给这孩子送到孤儿院里，又舍不得。
　　陈女士不语看着陆毅源，陆毅源接收了老婆的信号，一锤定音到：“我说这孩子就先到我们家了，要是人亲生父母来找，我们在还回去。”
　　其实大家心里门清，很小的时候被拐的孩子是很难找到回家的路的。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还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洗礼，知道了多半也不会写，中国汉字同音那么多，孩子的长相一天一个样，茫茫大海无异于大海捞针。
　　入夜，在一盏小猪夜灯下，陆氏夫妻看着已经熟睡的陆应澄，他头埋进被子里，陆毅源伸出手掖被子，害怕闷着将往下拉拉，轻轻拍了几下。
　　“老陆，我们收养这孩子吧。我看这孩子怎么看怎么喜欢，这就是缘分吧！”
　　“隔了15年又当爸爸了，要把孩子户口迁过来呀，这孩子也要上学了呀。”陆毅源笑眯眯地回话。
　　“阿择说就叫陆应澄。这孩子原来小名叫好像叫小橙子，说不想他忘了自己的本名，也希望有一天他能找到回家的路。”
　　可是中国那么大，从南到北，又从东到西。找到一户人家的难度可想而之。
　　陆毅源抱了抱妻子：“不怕，我们先帮着找，最后将选择权给交给孩子，他想回去就回去，不想的话我们就多了个儿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