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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偶遇落魄书生,李修然 日头渐渐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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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偏西,土路被晒得发烫,连路边的野草都蔫蔫地垂着叶。林微揣着刚赚的两文钱和半块麦饼,脚步放缓,目光扫过沿途路过的行人,心里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程。
云溪书院在三十里外的云溪山,以她现在的脚力和盘缠,至少得走大半天,若是能在天黑前找到歇脚的地方,自然是最好的。
正走着,前方一处歪歪扭扭的老槐树下,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林微脚步一顿,下意识放慢了速度,指尖悄悄攥紧了怀里的旧书。这年头世道不太平,尤其是乡间,偶尔会有拦路抢劫的泼皮,她虽没什么武力,却也懂先观察再行动。
她绕到槐树侧面,借着树干的遮挡往下看——
树下躺着一个年轻的书生。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的布带松垮垮地系着,整个人蜷缩在树根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书箱,连呼吸都显得有气无力。
林微皱了皱眉。
原主的记忆里,这般落魄的书生,村子里并不少见,多是家道中落,却依旧怀揣着求学梦,想要前往书院碰碰运气。
她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先站在远处,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书生看着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清秀,即便狼狈不堪,却依旧能看出骨子里的端正,身上没有半点寻常泼皮的戾气,倒像是个被生活逼到绝境的老实人。
林微心里微动。
她自己也是一路穷途,深知此刻身无分文、饿晕在路上的滋味。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温热的麦饼,轻轻走到书生身边,蹲下身,轻声唤道:“公子,你还好吗?”
书生似乎是听到了声音,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却透着清亮的光,看清林微的模样后,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刚一动,就又重重跌回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不、不用麻烦……”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礼貌地摆了摆手,“我只是有点累,歇一会儿就好。”
林微没理会他的推辞,将麦饼递到他面前,又从布包里拿出自己喝剩下的半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先吃点东西,喝点水吧,看你这样子,怕是饿了很久。”
书生看着眼前的麦饼和水,眼底闪过一丝窘迫,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摇了摇头:“多谢小兄弟好意,只是我身无分文,不能白受你的恩惠。”
“几文钱的麦饼,不算什么。”林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笃定,“我看你也是要去云溪书院的吧?”
她一眼就瞥见了书生怀里那书箱上的“云溪”二字,还有书箱边角露出的半张书院告示。
书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分:“是,我本是江南人,家道中落,一路辗转,好不容易攒够了盘缠,却没想到在半路被小偷洗劫一空,连身上的干粮都被抢光了,只能在这里歇歇脚。”
他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又振作起来,挺直了脊背:“我叫李修然,是去云溪书院投考的。”
“林微。”林微伸出手,与他轻轻握了握,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掌心,能感觉到他的颤抖,“我也是去云溪书院的。”
李修然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连忙撑着树干,勉强坐起身,接过了林微递来的麦饼和水。
他先是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这才拿起麦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多谢林小兄弟。”他吃完最后一口,抹了抹嘴,对着林微深深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日后我若能在书院立足,定当加倍偿还。”
“不必客气。”林微扶起他,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书箱上,“你这是要去书院,怎么不早点出发?耽误了投考时间可就可惜了。”
李修然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我也是没办法,盘缠被抢,身无分文,根本走不动。本想在这里等一等,看能不能遇到好心人,或是找点活计糊口,可等了大半天,也没等到。”
林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包,里面的碎银也所剩无几,她自己还要省着用,却还是从里面拿出几文钱,塞进李修然手里:“拿着,这些钱你先拿着,够你买些干粮,也够你走到书院了。”
李修然连忙摆手,死活不肯收:“这怎么行!你已经给了我麦饼和水,我怎能再要你的钱?这万万不可!”
“你就拿着吧。”林微语气坚定,不容拒绝,“我们都是去云溪书院的,也算有缘。我看你是个老实人,值得帮。再说,日后若是我有难处,说不定还要靠你照应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看你学识渊博,日后在书院,说不定还能帮我讲讲学问,这点钱,就当是我提前预付的‘学费’,如何?”
李修然看着林微真诚的眼神,心里一阵温暖。他知道,林微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维护他的尊严。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几文钱,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咽:“林小兄弟,你……你真是个好人。我李修然在此立誓,日后若能有所成就,定当报答你的恩情。”
林微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她知道,在这世道里,一句恩情,往往比金银财宝还要重。
她扶起李修然,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好了,我们收拾一下,继续赶路吧。天色不早了,再晚些,路上就不安全了。”
李修然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着书箱,与林微并肩而行。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微得知,李修然出身书香门第,祖父曾是当地的秀才,父亲也是个读书人,可惜家道中落,父亲早逝,母亲拉扯他长大,临终前嘱咐他一定要去云溪书院求学,考取功名,重振家门。
“云溪书院是天下有名的书院,人才济济,我怕自己考不上。”李修然脸上满是担忧,“我从小就跟着父亲读书,自认还算勤奋,可比起那些世家子弟,差得远了。”
“别担心。”林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云溪书院虽好,却也看重寒门子弟的毅力和诚意。你只要有真才实学,肯努力,一定能考上的。”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再说,还有我呢。我虽然也不算什么才子,但多少懂些学问,日后在书院,我们可以互相照应,一起学习,一起考学。”
李修然看着林微乐观的笑容,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以后我们就一起努力,绝不辜负彼此的期望!”
两人一路聊着,脚步渐渐加快,原本漫长的路途,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个是刚从绝境中挣脱出来的女扮男装书生,一个是家道中落却怀揣梦想的落魄书生,两人一前一后,并肩行走在土路上,朝着云溪山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身后,是渐渐远去的村庄;他们的前方,是充满未知的云溪书院,还有那未知的命运。
但林微的心里,却一片平静。
有李修然做伴,至少路上不会太孤单。
而云溪书院,就是她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她抬头望了望远处云雾缭绕的云溪山,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等着我,云溪书院。
我林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