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念荨》泗水宁

10、第 10 章 许厌坐

　　许厌坐车回到镇上，这时候天已经阴沉沉的了。
　　车辆很少，只有一辆六点半的公交车是通往许厌家方向的。
　　天色已晚，车站旁边有一排都是摩托车，其实有个司机开着车问许厌要不要上车，许厌摇摇头拒绝了。
　　她不是没坐过摩托车，那一年许厌16岁，中午没车子去镇上，又恰巧赶时间，正好碰到一个司机师傅去镇上。
　　师傅答应带她去，说顺路，不要她的钱，那会许厌不好意思，还是给了5元，然后才上车，结果开到一半，司机问她有没有谈男朋友。
　　许厌当时没多想，只是觉得这么问题好逗，要跟大人一样开始说教吗？
　　果然司机就说：年纪还小不要谈恋爱。
　　但是还有一部分她没想到。
　　司机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看她，问：要不我带你去玩一晚?
　　什么?
　　风有些大，没听清，她就问了一遍。
　　司机说的更直白：跟我去一次旅馆我给你400。
　　许厌到现在还记得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要从脊背上爬上来，让她一阵恶寒。
　　她往后缩了缩，手紧紧攥着后座底部，手里压出印子，冷声开口：你要是敢这样我就报警。
　　司机听她这样说，有些慌神，放低姿态说：“你不愿意我也不可能强迫嘛，我也不会做违法的事。”
　　许厌下车之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如今的她宁愿等公交车，即使晚一些也没关系。
　　……
　　许厌走到家门前，房屋门前的空地没人打扫，落了些叶子和灰。
　　家门前的那棵桂花树已经死了，因为水龙头留下的水不断流到树下，却排不出去，现在俨然成为一棵枯树了。
　　房间的门锁了，她只好从堂屋进去，由于木门卡得紧，她用力一推，发出隆的一声。
　　扑面而来的不是灰尘，是冷清。
　　所有的噪音都是许厌发出来的，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人。
　　许厌把书包放在擦干净的椅子上，看到桌子上空无一物。
　　她把屋子的房间里里外外走了一遍，往日回家她都能看到奶奶在床上坐着看电视，或者偶尔出去喂鸡，因此奶奶常常把家里弄得乱糟糟的，每到这个时候，许厌都会和奶奶吵一次架，因为她每次放学回来真的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而不是看到这一团需要等着她清理的东西。
　　但是现在奶奶身体不好，也不喂鸡鸭这些了。
　　许厌把菜放进空冰箱里去，插上电，她买的东西不多，一个茄子，一个苦瓜，还有半斤肉，她认为够了。
　　谁知道，家里油也没了，就剩点米。
　　许厌有些头大。
　　街上离这里有7公里，许厌打算明天早起坐公交去买，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会，手机突然响了。
　　是宁荨给自己发的信息。
　　[你到家了吗]
　　[刚到不久]
　　[好，你这么晚到家，家离崤城很远?]
　　[嗯，我这边离城里确实远些]
　　[那你就一个人在家么]
　　[是]
　　对方没有了下文，许厌抬头看屋内，发现屋里很昏暗，便走过去开灯。
　　灯有些老旧了，晃了一下才亮起来。
　　谁知，堂屋突然有人走进来，许厌被这声音吓了一下，往堂屋方向看去，是叔叔跑来喊她吃饭。
　　出于礼貌，许厌喊了一声：“叔叔好。”
　　“去我家吃饭去吧，你一个人就别煮饭了吧。”叔看着她手上的米升。
　　许厌：“没事的，我觉得不麻烦。”
　　“你三奶奶把饭菜都煮好了，银宝也在那里，你一起去吃吧。”
　　银宝就是叔叔的女儿，高一，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许厌听着叔叔这话，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只好说，“那我等会就立马过去。”
　　叔叔说行，自己先走了，让她等会就来。
　　许厌拿出手机跟宁荨发了一句：
　　[我要去三奶奶家吃饭了。]
　　[嗯，那晚点聊?]
　　[好。]
　　许厌去厕所把太阳能热水器打开，准备吃晚饭就回家洗澡，坐一天的车也有些疲惫。
　　她走去三奶奶家，越往上走，灯火越亮。
　　许厌的家在村子里属于很靠前的，旁边就是大马路，不过也不算宽，最近几年才开始有了些变化。
　　而三奶奶一家在两年前修了新房，在农村也算是装修很大气的一类了。许厌家一直还是老样子，她初二那年才新修了厕所和太阳能洗浴，之前许厌一直都是用桶淋着洗。
　　许厌看到三奶奶家的一楼大门敞开着一半，初看一眼感觉很空旷，但再往里走，靠墙有两条长的躺椅，一张桌上靠在墙边角落，上面的电视机开着，一张电桌就离在不远处放着。那桌上总是不缺少欢声笑语的，一家子都围着那张桌子聊天，看电视，现在是吃饭。
　　三奶奶家有养两只狗，农村也养不起很贵的品种，一只是金毛，另一只许厌也不太清楚。
　　许厌就坐在那张桌子旁，小妹给许厌添好米饭，许厌连忙接过，“谢谢。”
　　小妹冲她相视一笑，“没事。”
　　忽然脚下有一只小猫靠近许厌，许厌眼睛都亮了，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猫，很想摸一下它，但转念一想，是现在在别人家吃饭，许厌也不好意思这样光明正大的玩猫，只是总低头看这个毛绒绒的小猫。
　　三奶奶看到许厌总低头，以为她不好意思夹菜，开口说：“这么客气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夹，女孩子别那么斯文。”
　　“好。”许厌抬头，对三奶奶点点头。
　　青菜和辣椒炒肉，挺好吃的，菜不辣但是下饭。
　　许厌吃着挺习惯，很快许厌就吃完了那碗，犹豫着，还是开口，“那我吃完就回去了。”
　　“诶，你坐在这里看看电视嘛。”三奶奶说，“一个在家挺无聊的，就坐在这聊聊天。”
　　“不用不用，我等会还有些作业要写。”
　　“好，那你回去吧。”三奶奶也不强迫许厌。
　　这里从来没有说再见的习惯，许厌得到允许之后就准备回家了。突然想起来什么，她又停下对三奶奶说，“三奶奶我其实买了菜，放假的这几天我就先把菜吃了，你们可以不用喊我了。”
　　“诶你这孩子 ，还花钱买菜干什么。”
　　许厌不说话，只是不好意思笑笑。
　　“行，回去注意安全。”
　　“好。”许厌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桌脚下那只不停走动的小猫。
　　外面天已黑，马路边上没来得及装路灯，许厌打开手机照路，其实路不远，一下就快到了。
　　半明半暗之间，许厌看到一个人。
　　是哑巴叔。
　　她看到哑巴叔迎面走来，那个经常来许厌村子里闲逛的中年男人。
　　人长得黝黑，就是很喜欢接触小孩，虽然不坏，但因为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老是把小孩吓哭，哑巴却还是冲小孩笑，许厌和姐姐小时候被他吓到过。
　　哑巴叔朝许厌比划，许厌不懂手语，但是也冲他笑笑。
　　大概是问她吃饭了没。
　　她小时候只是从别人那听说，说那个哑巴就在另一个村不远处住着，一直一个人，经常到处走。
　　许厌当时还小，并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许厌大概明了了。
　　哑巴叔继续往前走，许厌也朝前走，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许厌手机光照在前方很亮，她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哑巴叔，哑巴叔依旧是不急不慢的速度走着，背影有些佝偻，明明岁数也不大。
　　许厌不再回头看，快到家门口，她从小坡走下去，听到后面屋子的人在说话，声音模糊地弥散在黑夜中，听不清楚。
　　大概是冲哑巴叔说的。
　　许厌把家里的灯打开，她去楼上找了自己的衣物就去洗澡了。
　　从书包里面拿了两本书，就上楼去了。
　　手机不停震动。
　　一直有消息。
　　寝室群消息接连不断，是林荞开启的话题。
　　[你们作业开始写了吗]
　　许厌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删删改改，最后只在群里面回复了一句[准备写点作业]。
　　李月明出来冒泡：[家人们，我准备去成都玩，去杜甫草堂看看，感受一下文人气息。]
　　林荞：[还陶冶情操呢，我累坏了，必须得在家好好休息]
　　芈琴：[可以拍照吗，我想看]
　　张琳琳：[+1]
　　李月明：[哈哈哈，等着，我是个雅俗共赏的人，不会辜负室友的期待]
　　许厌接着往下滑，发现宁荨很少在里面聊天。
　　许厌打开她们俩的聊天框，聊的不多，而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也怕打扰人家。
　　忽然，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许厌有些惊讶，居然这么巧。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她发来一条信息。
　　[你这么早就开始写作业了]
　　[嗯…不知道做些什么]
　　周遭的一切都显空旷，寂寥。
　　远处的灯火只有几处人家亮着，大人出去打工，小孩出去上学，老人习惯早早入睡。
　　许厌靠在椅子上，呆愣着看自己的书。
　　[要不要看看我妹妹刚刚画的画]
　　[好]
　　附来一张照片，画的是动画版的葫芦娃，附上一只小手，都很可爱。
　　许厌看着她的头像，问：[你这个卡通人物是不是你妹妹画的?]
　　[恭喜，你猜对了]
　　[我今天猜对两次了哦]
　　[行，厉害]
　　许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