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半归故人 枣糕如往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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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女声咝咝的问。
那声音温婉，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压。
店小二那一向和气的脸庞此时面无表情，若没有生命一样，眼神呆滞。
他的双臂耷拉在身旁，慢悠悠的轻晃着，透着一丝诡异。
那女子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宛若一座石雕一样。
她默默的听着小二语调没有丝毫起伏的汇报着白日里客栈发生的一切。
唯有在听到掷碟子时，那对金黄的坚瞳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的卷起一丝阴冷玩味的笑容。
她轻轻的打了一个响指，店小二便瘫倒在了地上。
女子从桌上轻巧地滑下，闪入了夜幕之中。
只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喃喃自语飘散在空中：“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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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已过两遍。
李文安早已按求学时的惯例披衣而起，梳洗整齐。
只有眼角，还略微泛着一点红。
他正端坐在床沿，手中拿一卷《世说新语》，就着晨光出神。
此夜，梦回往事。
到处都是火，天边被染的如女子的丹蔻般艳红，似要滴血来。
木头“噼里啪啦”的在火中炸响，烧焦了的木头渣扑簌簌的落在头顶。
他缩在屋角，意识逐渐模糊。
“小，快来，猜娘今天进山给你带了什么东西了？”
场景忽的转到长阳山脚下的一个小院子里。
女子的脸颊上绽开两只浅浅的酒窝，一边笑一边向他走来。
她将带了黑色护腕的右手从身后探出，露出小心翼翼的托在手心的一小团小肉团。
她一身暗黑色的粗布劲装，背上背着朴素的弓箭，腰间插一把修长微弯的猎刀。
又大又圆的一双杏眼与黑亮的眸子简直与李文安一模一样。
李文安呆住了。
娘！
他瞬间热泪盈眶，想要大喊一声。
身体却不受控制，嘻嘻哈哈的笑着，一蹦一跳的跑向了女子。
松鼠！黑黑！
这……似乎是六岁时……
女子手心里的那一坨小坨肉乎乎的小肉团颤了颤，舒展了一下。
“娘在路边碰到这小松鼠。这么小，不管肯定就不行了。”
女子边说边笑着在李文安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小，快去把咱家的旧布巾拿过来，给小松鼠保暖。”
“殷儿要什么样的布巾？”一个将至而立之年的男子倚着门框从小木屋中探出了身。
李文安又转身，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鼻头一酸，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爹……
他带着浓浓的鼻音，在心中默念。
“是……爹……小安……”
男子却像听到了一般，忽然僵硬的转过头，紧紧的盯着他，断断续续的道：
他的嘴角似乎想要扯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原本有几分英气的脸逐渐变得青灰，挣扎着向前迈了几步，重复道：“爹在……安……”
一块烧焦的皮肉自嘴角脱落，绾着的青丝与身上灰棕的布衫瞬间燃起了橙红的火苗。
李文安杏眼圆睁，黑沉的眸子骤然缩成了两个小点，他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前跨了几步，一边不可置信的道：“爹……？”
他愣在那里，后背却撞上了一个滚烫的东西，他惊恐万分的回过头，却见小院不知何时燃起了熊熊大火，母亲就站在那火光中，秀气的脸庞满是汗水与烟尘，几道血线自浑浊的杏眼眼角蜿蜒而下，嘴角微微抽搐着，挂着与父亲一模一样的笑容，声音空洞而飘渺：“小，别……娘……在……保……佩……”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父亲浑厚却呆板的声音：“……安……保……玉……”那声音断断续续，如同被人扼着脖子，正拼命挣脱着什么束缚。
霎时间，天翻地覆。
李文安猛地坐起来，大口地喘着粗气，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挂在脖子上那块乳白的平安扣，凉凉的贴在胸口。
他的杏眼泛着红，似蓄着一汪秋水，两颊上还留有几道淡淡的泪痕，泪水顺着泪痕一滴一滴的没入鬓中。
自从离开家乡后，他已经有三四年没有梦见父母与家乡了……
“咚咚咚”。
李文安忽的回过神，放下手中的书卷，开了房门。
宛鹿正慵懒的倚着房门。
李文安的眼周浮着一圈淡淡的青灰。
他们依然坐在昨日大堂角落边的那一扇窗前。
宛鹿勾了勾嘴角，唤来店小二，二人一边闲谈一边点了些早点。
和气的圆脸店小二揉着腰，顶着一双熊猫眼，无精打采的将早点报了上去。
不知怎的，他在昨日竟躺在客栈的地板上睡着了。
还是张掌柜早上起来，见他躺在地板上，将他唤醒的。
真是邪了门儿了，昨日怎样睡的他竟不知道，回头定要找王大夫开几贴膏药。
店小二又打着哈欠，转回了柜台。
不多时，早点便端上来了，一碟青团，一碟枣糕，两碗米粥与一笼韭菜鸡蛋小笼包。
宛鹿从碗碟中拣出一碟青团，推到了李文安的身前。
李文安也将那碟枣糕推至宛鹿身前。
两个瓷碟“当”的一声轻响，二人指尖相触，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黑眸便与棕黄眸子对上了。
对视片刻，李文安率先收回了手，垂下眸子，淡淡的开了口：“多谢宛弟，昨日见宛弟喜食此点，今日便点了些。”
宛鹿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盛，棕黄的眸子弯了起来。
他用三指拈起一块枣糕，咬下一小口，含在了嘴里。
枣糕如往常一样，甜丝丝的，此时却多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半归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