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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番外四·岁岁长相守(下)   正是傍 ...

  •   正是傍晚,霞光无限好。

      嵘城萧氏是圣上钦点的状元,这则消息一天内就传遍了嵘城。

      萧琅铖回萧府简单沐浴更衣,又草草地收了些贺礼,其余事情皆交给父母在府上处理,他赶忙去了趟梁府。
      梁夫人和梁大人向他贺喜后,他才得知梁越今日一早就上长街百味斋去了,一行人还有萧然、林子楚那几个,他的消息他们都还不知晓。
      不过人数不少,过去应当很快就能找着。

      晚春之际乍暖还寒,他从萧府带了两件萧然的狐毛披风,坐着马车往百味斋去。

      这老字号向来座无虚席、门庭若市,他在一楼没有看见几人的身影,便动身上了二楼。
      百味斋除了糕点,也有甜水酒水卖,二楼就不乏酒气,上楼时还碰见两个喝蒙了相互搀扶的大哥。

      满楼热闹,萧琅铖的视线正在人群中扫着,突然瞧见一人高高站上了木椅。
      那人穿着一件毛茸茸的乳白色小马甲,嫩绿色的长裙上流动着白色暗纹,浅粉的里衣显得整个人皮肤白里透红。

      她大喇喇地叉着腰,扬起手中的褐色陶碗,将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
      下一秒,猛地砸向了另桌一人——

      陶器破碎的炸响,二楼却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被砸中的那人是个戴着貂毛帽子的老大哥,他衣襟被碰湿了一块。

      老大哥回头怒目圆瞪,发觉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立刻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小贱货,你砸我做甚?!”

      “就你方才问我上不上莺燕楼是吧?我上你大爷!”
      梁越冲他淬了口口水,脸上的绯红显然是酒气所致,此时站在椅子上也有些不稳。

      身边的唐紫藤赶忙想把她拽下来,“老大,你先下来!太危险了!”

      她正示意林子楚把梁越拉下椅子,林子楚却在她的视线里一下子站上了椅子,一条腿甚至踏在了桌上。
      “你个老不死的,敢不敢再说一遍?!小爷不抽死你名字倒着写!”

      唐紫藤:“??”

      萧然赶忙帮着唐紫藤去拽梁越,聊澹月则转向林子楚,一把扯住了他的长袍。

      林子楚到底还是练武的,马步一扎,重心稳得不行,压根儿没有理会聊澹月的拉扯,继续用鼻孔看着那老大哥。
      “整日光想着莺燕楼莺燕楼,我看莺燕楼的姑娘都嫌弃你嫌弃坏了吧!一股子老人儿腥臭!”

      “你说什么呢小畜生!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和你爹娘滚出嵘城!”
      那老大哥怒火攻心,作势要抄椅子,拉了一下,竟没有拉动。

      林子楚冷笑一声:“天子脚下还有这么大的口气,了不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异心也未可知啊!”

      “信口雌黄!”老大哥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了,“死小子,你是哪家的?你爹做什么的?!本官可是中州长史,你胆敢与本官在此叫嚣?!”

      梁越一听,不想废话,一下子跳下了椅子,双手抓着木椅把手就把那沉木椅子提了起来。
      二楼瞬间安静不少,围观的众人心都跟着提起来了。

      身旁几人吓了一跳,聊澹月也松开林子楚,赶忙转而拽住了梁越。
      梁越一身牛劲儿,愣是要拖着几人往前冲,直到一道冷而平稳的声音出现——

      “住手。”

      梁越不是听见后才停手的,她此时喝得头晕,压根儿听不清,只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者约莫二十岁出头,头束玉冠,一袭墨黑色交领长袍,身形凛凛,正站在梁越身侧。

      萧琅铖的视线淡淡落在梁越身上,她赶忙放下了手中的椅子。

      不对,她为何要放下椅子。
      萧琅铖不是站她这边儿的吗?
      甭管了,这会儿着实是头晕,有萧琅铖来,她反倒有种不用麻烦自己出头的心安,放下便放下了。

      老大哥睨了他片刻,“你——又是哪家的臭小子?哪儿冒出来的?”

      “鄙人算不上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斗胆奉劝这位大人,”萧琅铖微微侧身,“此数位家中之人实非等闲之辈,六品之阶,只怕经不起贬谪。”

      “哦?‘实非等闲之辈’?瞧不起本官的六品之阶,”他乐呵了一下,“你呢?你又是什么人?给小姑娘撑腰很帅是吧?你看她一会儿跟不跟你走!”

      “鄙人不才,正是前不久圣上钦点的状元,萧氏。”

      这回,二楼彻底安静了。

      萧琅铖哂笑,眸底却尽是淡漠。
      他微微拂了拂袖子,“大人方才出言不逊在先,不如今日就低个头,握手言和也就过去了,不必闹个不愉快,扰了众人兴致。”

      梁越僵硬地扭着脖子瞧了他一眼,一时搞不清楚方向了。

      这吹牛也不能这么吹吧?圣上钦点的状元啊!
      万一查起来,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思及此,她伸手扯了扯萧琅铖的袖子,低声道:“可以了,可以了,别理他了。”

      萧琅铖却又往前走了一步,牢牢将她挡在了身后,继续对那老大哥说:“大人这六品前程,怕是不够奏上一本的吧?大人不说话,是以为如何呢?”

      圣上钦点的状元,就不单单是“状元”一个名头那么简单了。
      动他,也就相当于动天子的人,瞧不起他,也就是藐视了天子的眼光。

      眼看这位着实是惹不起,老大哥扶了扶貂毛帽子,鼻孔又昂了起来。
      “你让开!我和他们的仇怨与你何干?难不成状元就可以随意插手他人恩怨?”

      萧琅铖冷冷地盯着他,那目光锋利好似蛇蝎,老大哥摸了摸鼻头,莫名心虚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萧琅铖抬手比了个方向,那儿正杵着那个满脸通红的绿裙少女。
      “此乃鄙人待年之妻,嵘城梁府千金。”

      梁越正想借势咄咄逼人一下,下巴都抬起来了,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萧琅铖。
      梁越:“啊??”

      老大哥脸色也唰地一下白了。
      他方才调戏的,是圣上钦点状元那未过门的妻子?

      最后只听老大哥随口道了句歉,转身匆匆忙忙就走了。

      梁越生怕萧琅铖装上瘾了,一把拉住他,“让他走,让他走。”
      萧琅铖回头看了她一眼,只是对二楼众人道:“有所打扰,诸位继续。”

      聊澹月看着那老大哥灰溜溜走了,又看了看萧琅铖,若有所思了起来。
      林子楚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低声道:“回来了啊,你小子真混了个状元?你俩啥时候还定亲了?胡扯呢。”

      见萧琅铖勾唇,梁越一时说不上来话,此时头昏脑热的,着实难以思索。
      定亲自然是没有的,多半也就是让她狐假虎威一下罢了。

      她踌躇了一下,又靠着椅子慢慢坐了回去。
      之后几人说了什么,她都有些听不清楚,只知道有人给她披上了毛绒绒的披风,之后又抱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怕是挤不下一个萧然了,她是被聊澹月顺路送回萧府的,路上嘀咕着什么见色忘妹,她都不知晓二人何时定了婚约。
      至于唐紫藤和林子楚,二人早就来往密切,一同回府都是常事儿了。

      -

      梁越再一次睁眼时,软绵绵的被褥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

      外头亮堂,正准备舒舒服服伸个懒腰,却听见有人敲了三下门。
      沁梅的声音传来:“小姐,已经日上三竿了,奴婢为您洗漱更衣。”

      “进来吧。”

      梁越挣扎着坐起来,瞧见沁梅端着木盆进来,云竹手中则捧着一个饰品盒子和一碗醒酒汤。
      门开后,屋外吵闹的声音便清晰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接过醒酒汤,“怎么那么吵,府上来客人了吗?”
      沁梅看上去心情不错,只是蹲下身给她穿着鞋,低声道:“一会儿小姐出去就知道了。”

      云竹在梳妆台前准备饰品,专门将小姐最喜欢的那支蝴蝶银钗拿了出来。

      梳妆时,梁越怎么问,这俩丫头都不说实话,硬是让她一会儿自己出去看看。

      她心里直犯嘀咕,难不成是上回那个辽州富商家的小公子实在不甘心,又跟着媒人来了一回?
      不应该吧!辽州来回要好几日呢,不至于。
      不过,上回那小公子跟着媒人带着聘礼找上门来,梁越一睹真容,倒还真是孔武有力、面如冠玉,也不怪辽州姑娘倾心于他。

      梳妆完,她抬手抚了抚发髻上那支银钗。

      这一年里有许多个日夜,她都坐在烛台前仔细端详着这支钗子。
      每一条纹理她都读得仔细,其实上面镶嵌的玉石也算不上多么璀璨,悬挂的一串银色翠珠也在练武时略微有些晃眼,以至于许多时候都不得不换一支简约的木簪。

      奈何这钗子太宝贝,梁越怎么都舍不得让它积灰,大多时候也都戴着。

      “小姐,好了。”

      她照了会儿铜镜,起身去开门。
      只见外头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忙活着什么,许多下人手中还捧了大大小小的礼盒。

      她一愣,回头对沁梅云竹二人道:“辽州那个小公子又来提亲了?!”

      “什么辽州的小公子?”

      是一声清冷的男人嗓音,梁越僵了一下,扭头看了回来。
      萧琅铖正倚在一旁的石柱边,盘着手,神色疑惑。

      “辽州的——”梁越支支吾吾地解释不出来,“一个朋友,不对,也不是朋友,只是媒人介绍的。”

      萧琅铖眨了眨眼,“我不在的时候,你和别人好啊?”

      “那倒没有!”她立刻否决,“我梁越坦坦荡荡,自然是自重自爱的!”
      言罢,她似乎又察觉到了什么,神情一下子又犹豫起来,“……我也没有和你好啊。”

      萧琅铖往前了一步,“可是你都收我定情信物了,阿越,好不讲道理。”

      梁越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发现沁梅和云竹早就溜之大吉了。
      她讪笑道:“定、定情信物?”

      萧琅铖的步子停在了她面前。
      他抬手扶正了梁越发髻上的银钗,“这个不算吗?”

      “这个——”

      她浑身僵硬得没敢动弹。
      这个,其实,大抵,是算的吧……

      她太好面子,着实是不愿承认,只能默默偏开了脸,喃喃道:“不算,都不是金的……”

      “你喜欢金的?”萧琅铖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我今日带了许多金的来,有金冠、金钗、金首饰、金丝帛……”
      “打住打住,”梁越赶忙伸手叫停,“说得我和财迷似的。”

      萧琅铖笑盈盈地低头看她,眸色温润,“财迷也没什么不好的,日后我还会挣许多,你若不花,倒挣来无用了。”

      梁越嘀咕:“挣了自己花呀,说得好像我不会挣,要你个书生来养似的……你不知道,这一年里我随我爹练武,林子楚都打不过我了。”

      萧琅铖心道,昨日在百味斋他也看出来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指定不会打我夫婿的。”

      他忍不住扬起唇角,道:“照理,今日我本不该贸然随媒人上门,但昨日你歇息得早,我许多话没有和你说,今日便随媒人一同来了,你别介意。”

      “你我之间不必讲那么多规矩。”梁越忽然回忆起了什么,抬眼瞧他,“你昨日说的那‘圣上钦点状元’——当真吗?”

      她在萧琅铖眸中捕捉到了些许愉悦和傲娇。
      萧琅铖道:“若非如此,我怎么敢上梁府提亲?”

      梁越眉眼一下子漫上几分雀跃,她故意道:“圣上钦点状元,那如今也是从六品嵘官大人了,官途似锦,嵘城那么多才貌双全的好女子,大人这人生大事如此草率,何不再等一等……”

      指间温热,萧琅铖牵起了她的手。
      “阿越在我眼中,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梁越忍不住抿唇笑,“啊,你这样说,我可要向萧夫人告状了——”

      -

      萧家聘礼尽数送入梁府,看热闹的早已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担担抬进梁府去,丝绸红缎披着的礼盒垒得好似小山,压得扁担弯成了弓。
      紫檀木箱挨个打开,金钗玉镯码放着,珠光宝气映得半条街都亮起来几分。

      这状元郎提亲,真真儿是好事成双。
      遍地鞭炮碎红,门槛上的人排着队送礼单,院里说笑声连绵不绝,满街人声鼎沸,热闹得好似聚在一起过春节。

      二人忙里偷闲,在后花园里找出来几年前一同做的那盏大红灯笼。

      应小姐的要求,下人们一直有在清理灰尘,那盏画着一群小孩儿的灯笼被携手挂在了门口迎客松上。
      远看只一棵寻常的树,那灯笼反倒显得明晃晃的,近看却觉得那树参天高,连同灯笼也都轻飘飘了。

      二人在树下隔着那盏灯笼瞧了彼此一眼,金黄色的流苏在风中轻轻晃着,连同二人墨色的发丝也在随风拂动。

      萧府梁府这迎客松年年矗立,在四季里,带着府上小儿的身高尺标慢慢往上生长。
      高举着春天的灯笼,沐浴着夏天的烈日,飘下一些秋季泛黄的枯叶,又在凛雪寒冬里盖着厚厚的白色被褥。

      府上,那裹得好似兔子的俩小儿一同剪窗花,摇着蒲扇在院子里啃馕饼,提着篮子从果林满载而归,又暖暖和和地凑在火炉前念着“爆竹声中一岁除”。

      幼时憧憬的少年模样已然如约。
      豆蔻所期望的未来,自然也是在平淡而幸福的日子里找寻几分心乱。

      年年又岁岁,岁岁长相守。
      春秋复冬夏,此生共白头。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番外四·岁岁长相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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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完结,段评已开,欢迎讨论~ 连载中:《胭脂香》 拜金坏女人训犬记 预收:《长生咒》《年年绕荔香》《玉碎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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