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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番外二·瑞雪兆丰年(下)   屋外, ...

  •   屋外,梁越有些迷茫地回头瞧了身后人一眼,却见他脸颊绯红,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怎么了?很冷吧?脸都冻红了,”梁越说着,拉着他又往前走,“咱们赶快回屋,我屋里似乎还有个汤婆子,可暖和了。”

      萧琅铖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

      片刻,她又问:“‘娃娃亲’是什么啊?方才他们似乎在说我俩诶。”
      “‘娃娃亲’……”萧琅铖停顿了一下,“大抵是将你我二人安排进相同学府,做师兄妹吧。”

      “那你愿意吗?”梁越问。

      “……啊?”

      梁越回过头,眸子里映着院子里的彩灯,好似漫天银河铺进了那圆而黑的双瞳。
      她重复道:“你愿意和我定娃娃亲吗?”

      萧琅铖低声说:“你年纪太小啦,还不能上学府呢。”

      “这样啊,”梁越转回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过两年再说吧。”

      萧琅铖抱着一手材料,低头跟着梁越回了屋。

      他自然是知晓的,只是他年纪也还小,不太懂什么情情爱爱,只知晓定下“娃娃亲”以后,两个人便会像他爹娘那般相处。
      那样的关系被世人称作“夫妻”,然后两个人就会有小孩儿。
      一想到有个丁点儿大的小人儿喊他“爹”,他莫名觉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事儿似乎离他们太远了点儿,他果断终止了幻想。

      他开始手把手教梁越用竹篾做灯笼骨架,梁越上手很快,也丝毫不惧怕竹篾弹起来碰到自己,手法很快就娴熟了起来。
      骨架刚做完,就有下人来喊用膳了。

      临近傍晚,忽然下起连绵小雪,珍馐美食皆在屋内端上了桌,众人围坐。
      屋内暖烘烘的,下人们也围坐在了隔壁一小桌。
      两桌的菜肴都是一锅出来的,此时正冒着腾腾热气。

      沁梅、雪松、云竹三人正挤在一块儿说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提起方才灶房里的话题,说着什么“我们家小姐”、“萧家公子”。
      梁越竖起耳朵听了好半晌,愣是没听清楚一句完整的。

      萧琅铖倒是吃到一块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忙给身边正走神的梁越也夹了一块。
      梁越这才回过神来,低声道了句谢。

      她咽了红烧肉又扒了两口饭,低着头啃起了排骨,耳朵却还向着隔壁那桌。

      这桌的大人们还在东拉西扯的,从孩子的事情聊到朝廷的事情,又说起什么,哪家孩子九岁就上学府去了,真真儿的省心。

      梁越都快把椅子挪出去了,一对耳朵才终于拨开了这桌大人们的声音,听清楚了隔壁丫头们的话题。

      沁梅说:“我倒是觉得我们小姐和萧家公子很合适呢,萧家是书香门第,我们家小姐又咋呼些。”

      云竹“哎呀”了一声:“‘水火不相容’你听说过吗,沁梅?咱家小姐就像是那‘火’,烧得那么旺,萧家公子是安静些,也不见得能让小姐文静些。”

      雪松:“夫人方才都说啦,有这个意向嘛!二人看上去也蛮合得来,我倒是觉得好呢。”

      沁梅又道:“就是,而且萧公子日后多半是要入朝为官的吧?照目前来看,说不准还能考取状元呢,定然是前途无限的,如今也是门当户对。”

      云竹:“好了好了,还是得看小姐的意愿,这样的人生大事哪能草率……”
      ……

      “阿越。”

      梁越一个激灵,注意力一下子被唤了回来。

      身侧,萧琅铖正提着筷箸瞧她,“你怎么不吃?”

      梁越算是听了个七七八八,怎么着也明白了些,但她到底也就十一岁,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她凑过去了些,低声问萧琅铖:“‘娃娃亲’,是还有定亲的意思吗?”

      萧琅铖迟疑了一下,道:“似乎是的,我也不太清楚。”

      梁越脸唰一下就红了,“啊?!”

      这一惊呼,全桌的视线都汇聚而来。

      她看向母亲,“娘亲,我要和谁定亲呀?!”
      梁母:“?”

      她疑惑地看了她片刻,直到桌上萧母轻声笑了起来,她才无奈地笑道:“没有要给你定亲呀。”

      “没有吗?”
      梁越松了口气,随即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

      她早就听闻民间常有邻里人家给孩子自幼定亲,不管见没见过对方、喜不喜欢对方,只要写了那纸八字庚帖,小孩儿长大后便要拜堂成亲,抵赖不得。

      不少这样的事情,有青梅竹马的佳话,自然也不乏被迫嫁娶不喜爱之人的情况。
      梁越自然是不愿意后者的。

      桌上的大人们本着开玩笑的心,又有位夫人随口问了句:“那小阿越是想和谁定亲呢?”

      梁越刚松懈的一口气立刻又提了起来,她感觉脸上烫烫的,烧起来了似的。
      “我、我……”

      “阿越年纪还小,”身侧,萧琅铖解围道,“学府都还没上呢,哪有心思想这些。”
      言毕,他看向桌那边的父亲,“爹,你不是说圣上准备给付家小姐指婚,让您也琢磨琢磨吗?如今可有合适的人选了?是哪家公子?”

      梁越悄悄斜了他一眼,顿时觉得这人的身影伟岸了起来。

      十四五岁,倒是有了小大人的模样。
      大人们也不再拿梁越开玩笑了,顺着这个话题又谈论了起来。

      梁越低着头吃完了碗中的饭,另一侧的林子楚这时也凑了过来。
      “哎,阿越,你过两年也该上学府了吧?”

      “噢,好像明年就要上了。”

      林子楚表情有些古怪,梁越瞥了他两眼,又道:“怎么了吗?”

      林子楚摇摇头,“你爹娘指定会让你和萧琅铖一个学府,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可怕,非常可怕。”

      梁越嘀咕着,萧琅铖有什么可怕的,又往嘴里递了块红烧肉。

      这顿饭吃到了暮色四合,天色愈发暗沉,屋外还在窸窸窣窣下着雪,时不时压弯了枝叶落下一大块积雪,发出一片脆响。

      小孩子们离了桌便拉帮各玩各的去了,梁越和萧琅铖回屋继续做那大灯笼。

      良久,刷完了纸浆,梁越正以为完工了,却听萧琅铖说:“纸浆还要重复上几遍,加强灯笼硬度,之后便可以在上面画些花鸟,写些文字,最后再上桐油。”

      梁越看了他几秒,说:“你不陪我做完吗?”
      “我一会儿也要回家了,”他道,“后面的步骤都很简单的,你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梁越往窗外瞥了一眼,黑漆漆的,却还是能听见雪势不减。
      她倒是想把萧琅铖留在梁府,但也着实不合适,只能点点头道:“路上小心,明天记得再来找我喔。”

      萧琅铖正推门要走,屋外正走来他母亲。

      萧母笑盈盈地,见儿子准备出来,里头的梁越还和一个半成品灯笼一起坐在地上。
      她赶忙进屋,伸手把梁越扶了起来,又拍了拍她衣裙,好像上面沾灰了似的。

      “天这么冷,怎么还坐地上。”萧母直起腰看向自己儿子,“你甭带坏了我们小阿越。”

      萧琅铖“噢”了一声。
      怎么记得方才是他准备坐榻上,梁越一屁股就坐地上了,他也不好再坐其他地方,只好跟着她坐在冰凉凉的木地板上。

      “雪势太大了,马车不安全,我与梁夫人又还有许多话想说,今夜便借宿梁府了,”萧母又揽了揽自己儿子,“已经让下人回府拿衣物了,夜已深,你也别在人家姑娘房间里呆着了。”

      梁越在长辈面前向来是乖张的,她赶忙道:“是我一直拉着他让他教我做灯笼的,夫人不要批评他哦。阿越也先不打扰你们啦,夫人早些休息!”
      “好好好,你也早些休息哦小阿越。”

      萧母一直对梁越直来直去的性子很是喜欢,模样也十分标志讨喜,巴不得这姑娘就做她萧家媳妇了,奈何时候尚早,只能和梁母提一提,二人说着高兴高兴。

      带着儿子回屋时,这小子犹豫了好半晌,开口道:“娘,阿越明年就上学府了吧?”

      “是的吧,差不多了。”她点了点头,发觉身侧的儿子长高不少,这个年纪倒是长得快。
      都快和她差不多高了,她还觉得儿子是个小孩子,和八九岁没差多少。

      萧琅铖低声道:“那阿越会与儿上同一个学府吗?儿以为那个学府挺好的,刘老先生人也极好,教学十分可靠。”

      “哦,这个得看梁家他们怎么想呢,不过多半也就是你那个学府了。”萧母点了点头,“到时候若是和你一个学府,你要多照顾着小阿越,毕竟是你妹妹。”

      萧琅铖“嗯”了一声,又道:“阿然呢?”
      萧然此时已经回屋休息了,萧母道:“她还早,还要个三两年的,不过看她那样也不爱读书,到时候想学什么便让她学去了。”

      沉默半路,萧母忽然感觉到有人扯了扯她的毛边袖子,扭头一看,自己儿子正小心翼翼地瞧着她。
      “怎么了?”她问。

      萧琅铖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萧母倒是对自己儿子的德行了解得很,她道:“我听梁夫人也说了那学府不错,多半到时候会将阿越送过去的。”
      “娘,”他低声说,“儿子是想说,定亲的事情……”

      萧母微微滞了半秒,“你年纪也还小呢,娘不会真的给你与阿越定亲的,日后自然要看你们的意思。”
      “不是的,儿的意思是,若要定亲,儿只愿与阿越,旁的都是不愿意的。”

      -

      鹅毛大雪不息,嵘城白雪纷纷。
      不及亥时,梁越的房间里微微亮起一盏烛火。

      她躺在被褥里,想着这灯笼没做完,就像有件事情卡在那儿似的,越想越难受,索性套上外衫裹上棉袄又爬起来了。

      既然爬起来了,自然不会是一个人偷摸着做。
      她举着烛台,摸黑找到了萧琅铖休息的房间。

      萧然倒是和萧家夫妇歇在了一块儿,萧琅铖一个人睡在另一间房。

      梁越轻轻扭动了门把手,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又关上了门。

      屋内黑漆漆的,像被人装进了麻袋似的,除了手中一盏火烛能照见周边半尺,其余什么也瞧不清楚。

      还没走两步,就听见一阵布料窸窣的声音,榻上的人似乎翻了个身。
      下一秒,她听见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梁越赶忙对着一片漆黑比了个噤声——她也不知道萧琅铖现在在哪个方向。

      以至于萧琅铖缩在被窝里,瞧见梁越举着一盏烛台,正对着床尾他脚那边儿“嘘”了一声。

      萧琅铖开口,悄声说:“阿越,我在这儿。”

      梁越顿了一下,微微转变了方向,一手往前试探着摸。

      萧琅铖掀被,套上兔毛棉袄起了身,正好被梁越一手摸在了脸上。
      “哎,你在这儿啊,”她把蜡烛递了过来,看清楚了萧琅铖的脸,“你还没睡吗?”

      “……”
      我是被你吓清醒的。

      萧琅铖摇摇头,想着这么晚来,定然是有什么要事,便问:“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啊,”梁越如实相告,“只是我想让你陪我做完灯笼,可以吗?”

      不可以他也已经起床了。
      萧琅铖“嗯”了一声:“好。”

      二人一同回梁越房间,萧琅铖却杵在门口,梁越怎么也没拽动他。

      梁越:“怎么了?”
      萧琅铖认真道:“我娘说了,天黑了便不能进女孩子的房间,不如你把灯笼拿出来,我们上走廊去。”

      梁越一想,也是,走廊上还有油灯亮着呢,便点头答应了。

      二人拿着东西在走廊找到一盏亮堂的灯,梁越正要一屁股坐地板上,被萧琅铖拉住了,他将多余的纸张铺在地上,这才让梁越坐。

      灯笼做完将近四更,天有些蒙蒙亮起来。

      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在此时停歇,暖黄色的初生日光徐徐洒下,一寸一寸落在院子里,将厚重的积雪照得毛茸茸的。
      远远近近弥漫着雾气,清晨的嵘城静悄悄的,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了早起的人家清扫院宇积雪的沙沙声。

      二人轻手轻脚,上院子里,准备将这大灯笼挂在梁府的迎客松上。

      灯笼上的图案是梁越所画,画了几户人家和一群做游戏的小孩儿,活灵活现,十分可爱。

      梁越比萧琅铖矮上了一截,只好将踮脚高挂的任务交给他,自己打着哈欠在旁边瞅着。
      她还是头一回睁眼到天亮,此时眼皮重得不行,撑着一边的大扫帚才勉强没有倒下。

      “许个愿吧。”萧琅铖将灯笼挂好,说道。

      没听见身后有动静,他回头一瞥,发现梁越已经撑着扫帚在小鸡啄米了。
      他也算不上精神,只是没困到这个程度,无奈地笑了笑便抱起她往回走,准备把她送回房间。

      身后的大红灯笼挂在迎客松的枝丫上,在微风中轻微地晃动着,底下一片金黄色的流苏拂动,在这片雪白之中格外扎眼。

      他给她掖了掖被褥,关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趴在窗棂边往外瞧,正好能看见院子里的一抹红色,好似冬日里盛开了一大片红梅。

      一冬一岁一春逢,年年岁岁长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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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完结,段评已开,欢迎讨论~ 连载中:《胭脂香》 拜金坏女人训犬记 预收:《长生咒》《年年绕荔香》《玉碎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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