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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醒骨纱   一封封 ...

  •   一封封记录着宫内大小事的来信,最终都消融在绝尘阁花蓉嬷嬷桌上那盏烛台里,里面的内容也牢牢刻进萧琅铖的记忆。

      聊澹月走之前,不忘提醒他:“主上,为保和那位将军交易长远,您最好能手握她的把柄,否则她一旦对您起疑……”

      他没有说完,萧琅铖明白他的意思,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他若是没有把握,自然不会贸然接近梁越。

      萧琅铖在军中只安插了一位地位不高的将士,和朝堂之上相似,他布棋向来暗度陈仓,只在稳中求进。
      没有说话权,却时时刻刻竖着耳朵,亮着眸子,这就足够。
      那些从辽州快马加鞭送来的信,总会有些磨损泛黄,不过梁越现已留嵘,往后便不再怎么需要与辽州那边来信了。

      房门被关上,萧琅铖看向珠帘微遮的侧窗。

      过不了几天便是惊蛰,近春,正午,嵘城街市被淡淡的金光笼罩,绝尘阁外来往的百姓垂眉低首,行色匆匆。

      他沉思片刻,又起身拿出信纸笔墨,拟了一份内容截然不同的弹劾名单。

      -

      林子楚领兵返辽,圣上还未安排新将,只由他暂时为辽州营的代理司令。
      接连两日,梁越都在到处找寻醒骨纱的购买途径,这料子罕见得很,她怀疑那三天期限是花蓉嬷嬷宽限她的时日,人家打探消息多半不需要三日。

      这些天,她身边只有那一位随行侍从,这侍从在她年幼还未参军时就跟着她和父亲,说是有恩相报,但那时候梁越还小,具体是什么恩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这是家里的人。
      父亲去世后不久她便参军了,这侍从留府管事。如今梁越留嵘做官,侍从便继续跟随她。
      侍从年岁也不大,只比梁越长个六七岁,在她印象中武功相当厉害,只是多年不见,不知如今她能不能与之切磋几招。

      不过这些只是梁越心里话,这两天还在忙活醒骨纱的事情,重逢以后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

      想到这儿,梁越瞄了身侧负手迈步,神情庄重的男人一眼。
      “鸡哥,回府你得和我过两招,我看看你这些年有没有背着我练什么绝招。”

      “……好。”温晏暨无可奈何叹息,“小姐,整个嵘城我们几乎都找遍了,您说的那醒骨纱,怕不是要去别的地方找?”

      梁越立刻四处张望确定无人,才凑近他低声道:“在外边儿叫我‘公子’,自习武后我就是男儿身了。”
      温晏暨怔然点头,“过了太久,我……”

      “无妨无妨,你我之间别讲究那么多规矩。”梁越摆摆手,“话说,都走到这儿了还没有找到一家卖醒骨纱的……”
      “多半是其他城市特有的布料吧?”

      梁越两只胳膊往后甩着,耷拉着神情,“还真有可能……问那些店铺老板,连这布料的名字都没有听过。但是玄苍那么大,我们也没有见过醒骨纱什么样,只剩下明天最后一天了,上哪儿找啊……”

      这里已经接近嵘城边界,遥遥望去便是城门和兵卒,多半没有商铺了。

      温晏暨望而止步,“那般贵重的布料,想必也不会在这边售卖,不如原路返回,再重新找一遍?”

      梁越停下脚步,挠了挠头发,“不会真在城外吧?那花蓉嬷嬷不至于这般刁难我吧……罢了,时候也不早了,先返程吧,我们明儿再……”

      她话音一顿,嘴里“诶”了一声。

      温晏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一片简陋的茶棚车马店和歇脚的旅者中,挤着一家窄小的店面。
      店面上有一破破烂烂的牌匾,写着“王常顺布庄”,仔细看会发现,外青砖墙体上还挂着一面风沙摩挲而略有损坏的旗子,上面字迹模糊,隐约可见是“成衣局”几字。

      梁越先行一步,声音在风里几分欢快:“嵘城最后一家铺子原来藏在这儿。”
      温晏暨嘴角一抹淡笑,紧跟着她的步伐进了铺子。

      梁越没了将军头衔,现在只穿些寻常贵公子穿的服饰,一进那破旧狭小的铺子,里头坐着打瞌睡的大爷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王大爷。”梁越根据铺子名儿推测了大爷姓氏,随口打了声招呼。

      王大爷“诶哟”了一声,从软椅里起身,迎着二人进屋。
      “这位公子大驾光临,是要买点儿什么啊?”

      梁越负手扫视一圈,逼仄的铺子里布料不少,都是成堆叠在一起的,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珍贵布匹,都是些寻常粗布。
      温晏暨在旁边低头摆弄着布料,觉着这家铺子卖的似乎和嵘城街市中不太一样,看似平平,触摸时却不扎手,反倒丝滑有厚度质感。

      “这儿有醒骨纱吗?”梁越看向王大爷,怕他和嵘城里那些老板一样没听说过,下意识还想解释:“就是一种比较细腻的纱,颜色可能会偏……”

      “醒骨纱?”

      王大爷却眯着眼睛打断了她,他安静了须臾,又看了看她身边侍从模样的温晏暨。
      他终于有所思道:“想必公子能找到小店来也非寻常人等,请随老身进来吧。”

      梁越心头一颤,立刻向身侧的人投去视线,温晏暨与她相视一笑,心里才终于舒了口气。

      二人随王大爷进了里屋,王大爷腿脚利落,走在前面嘴巴也没闲下来。
      “不知是哪位大人介绍公子光临小店,老身这王常顺布庄所售布料,可和嵘城其他铺子大有不同,要说历史,那可悠久着呢,得从老身的祖爷爷说起……”

      温晏暨轻轻扯了一下梁越的袖角,悄声对她道:“我刚刚注意到,门口那些布匹都只是看起来粗糙,触摸起来却细腻如脂,多半价值不菲。”
      梁越瞪了瞪眼,口型说了句“当真?”,温晏暨点点头。

      拐弯便进了里屋,里头只燃着几盏淡悠悠的蜡烛,空间不算大。烛光照耀下,陈列摆放的布匹上流动着鲜亮的光,随着烛火闪烁摇曳,仿佛有星光在布料上跳动。
      他们这两天一路找过来,就是嵘城最大铺子也没有这派头。

      梁越不禁亮了眸子,赶忙追上王大爷,只见大爷踮着脚够了半天,也没有够到上面柜子中的布料。
      “诶哟,年纪大了,越来越矮了……”他嘀咕了一句。

      梁越转头示意温晏暨去取,那叠布料被他稳妥地端下来时,梁越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这般稀有,这醒骨纱光是在黯淡的烛火下都光泽流转,宛若水波月光,仿佛整片星河都被揽在了一匹布料之上。

      “这个就是醒骨纱,公子看看,是不是您要的?”

      梁越都没心思挪开视线了,应道:“对,就是这个。”

      她仔仔细细把这纱描摹了一遍,简直可以想象到这样的布料制成服饰,穿在绝尘阁那些肤若凝脂冰肌玉骨的少女身上,该是如若天仙了。

      王大爷打量了她片刻,背着手转身往外走。
      “这醒骨纱啊,本是东黎国先帝宠妃瞿姬专有,东黎先帝命上百人为她纺制一件醒骨华袍,唯有那国色天香的瞿姬能穿出醉生梦死、巫山神女再世的模样……后来,东黎与玄苍起了冲突,东黎为自保,将这般珍稀的布匹尽数献与我玄苍。”

      等他慢悠悠地说完这些,梁越和温晏暨已经抱着布料跟着出来了。

      梁越道:“这么说,这醒骨纱珍稀非常,该是皇家独有,王大爷您是怎么得到的?”

      王大爷回头瞥了她一眼,给了二人一个深邃的目光,“老身自然不会是偷来的,当然是和一位大人换的。那位大人好奇一些老身知道的事儿,以一匹醒骨纱来换。至于那大人的醒骨纱是从何而来——多半,他与皇家的人有往来罢……”

      梁越也没有多想,示意温晏暨递银子。
      温晏暨拿出三个沉甸甸的小布袋递过去,王大爷接着掂量了一下,送二人离开时背又弓了几分,笑得胡须发颤。

      -

      约定的第三日,一早,一座沉香木雕花舆轿就缓缓停在绝尘阁前。门口花娘们刚刚睡醒换班,一见来者是之前那位大将军,立刻三三两两迎上去。

      梁越手持绝尘牌,展示令牌似的递给了她们,一位花娘带她和温晏暨进了阁。

      “花蓉嬷嬷这个时候应该还在梳妆,大人在此稍等片刻。”花娘带他们到堂内一处坐下,喊人来上了茶水点心。

      萧琅铖其实并没有想到梁越会那么快来,三日期限虽算不上紧迫,但要说充裕,那也得是马不停蹄地在两日里走完了整个嵘城。
      但也不能排除她想以假乱真,拿一匹寻常纱来赌萧琅铖也没有见过醒骨纱。

      梳妆完,他让人将梁越带上来。

      再次相见,梁越已经和寻常富贵公子相似装束,眉目闲淡,将征战沙场的那股狠劲藏得严严实实。
      她身侧只有上次那位寡言冷面的侍从,怀里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精致礼盒。那位副将多半已经回辽州了。

      “大人这么快就来了,妾身倒有些意外。”萧琅铖垂眼请二人进屋。

      “嬷嬷要的东西可费了我好大劲儿,一拿到手就迫不及待来找你了。”梁越笑道。

      她轻车熟路地在桌前坐下,将绝尘牌放在桌面,看着萧琅铖从银锁柜子里取出来两件信封。
      见状,她心里暗道,朝堂上有那么多人不爽她?

      萧琅铖手中的两封信都没有放在梁越面前,反而看向她身侧的温晏暨。

      梁越随即示意温晏暨开礼盒。

      一匹流转光泽宛若池水的纱料被工整地叠在礼盒中,光是扫一眼,就像是被勾住了视线似的挪不开了。

      萧琅铖眉眼含笑地看向面前的梁越,微微俯身,将手中勾了芙蓉花的信封轻搁桌面,“大人爽快。”

      梁越嘴唇略微上扬,视线却仍停留在他手中另一封信上。
      他淡笑,将那封信收了起来,“大人光明磊落,是妾身多虑了。”

      “嬷嬷行事谨慎,便可知消息靠谱可信。”
      梁越摆手,温晏暨将礼盒合上放在旁边的桌案。

      她是真心觉得没什么,毕竟二人也只是见过两面,并不熟络,存有戒备再正常不过,她若是对他毫无戒备,也不会将温晏暨一同带上来。

      她拾起信封撕了封蜡,字迹整洁美观,顶头的第一个名儿就是——“付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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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完结,段评已开,欢迎讨论~ 连载中:《胭脂香》 拜金坏女人训犬记 预收:《长生咒》《年年绕荔香》《玉碎珠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