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郎君》觉夏知秋

13、第 13 章 热闹

　　热闹的琼林宴就这样结束了。

　　李琮在宫门口等着谢林芷。“我总惦记着你不能饮酒，过来接你。”

　　谢林芷见路过的大臣都往他们这边瞧，不想引起注意，于是乖巧地上了李琮马车。

　　她坐在马车上还有点失落。

　　好累，不喜欢繁文缛节。

　　今天仍旧没有见到皇上。

　　有些大臣看她的眼神不太对，不知道会不会露馅。

　　想了很多，谢林芷睡了过去。

　　李琮沉默的掀开帘子，看向外面的灯火，听到人群的叫嚷声。

　　平凡的日子弥足珍贵。

　　闻着车内微醺的酒气，李琮轻轻地把谢林芷头上的乌纱帽拿去。

　　“你做什么？”谢林芷半眯着眼睛问。

　　“带着这个东西不累嘛？”

　　“有一点。”

　　李琮简单地为谢林芷整理了头发，从怀里拿出来一枚男式的白色玉簪，轻轻地插在她略微散乱的发髻上。

　　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身边的人，眉长而清，远山如黛。

　　谢林芷张开微闭的双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李琮笑了笑。

　　他笑出了声。

　　谢林芷突然间意识清醒了，犹如惊弓之鸟，捂着自己的头一动不敢动。

　　李琮大笑起来。

　　谢林芷从马车上下来，扶了扶乌纱帽，身心疲惫地走进家门。

　　管家站在谢府的匾额下迎接她。

　　“我没喝醉。”谢林芷不太开心地说。

　　管家道：“宫里来人了。”

　　“皇上派人宣旨？”谢林芷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多半是翰林啊。”

　　管家摇头。

　　谢林芷迷糊地看着管家。

　　管家不语。

　　她问来人是谁，管家不愿多说。

　　谢林芷觉得奇怪，她随管家来到书房。

　　众人皆站着，唯独一人披着斗篷，还遮住脸端坐在上首。。

　　“芷儿。”贵妃娘娘哭着叫喊出来。

　　谢林芷头痛欲裂，有一个能争抢皇位的儿子，这样的宫妃是没有亲情的。

　　她想了很久，才说：“姑妈，你怎么在这里？”。

　　贵妃娘娘擦擦眼泪，笑着说：“皇上通融。圣上恩典。”

　　谢林芷心下大惊，心里想：“皇上知道我女扮男装？”

　　她狐疑地看着贵妃娘娘。

　　“芷儿，你别担心，今天皇上派人送我出宫去国公府祭奠。”贵妃娘娘柔声说：“他不知道你女扮男装。不过谢景明和国公府的关系，皇上心里可有数。”

　　谢林芷心里沸腾起来，皇上通融！这么有人情味，谢家三族何必惨死。

　　贵妃说话时语调上扬，隐隐带着些许得意。

　　谢林芷感觉事情不太对。

　　即使国公爷真的谋反导致谢府倾覆，贵妃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感情啊！难道古代人真的，真的是那种雷霆雨露具是皇恩？

　　奇怪，好奇怪！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一定要提男扮女装的事情？难道在威胁她？

　　谢林芷抿着唇，活了两辈子，自己第一次和这样的大人物打交道呢。她斟酌一下，问：“今日姑母出宫来此，有什么要紧事情？”

　　贵妃娘娘轻笑一声，爱怜地摸着她的乌纱帽。

　　谢林芷脖子一歪，牵住贵妃娘娘的手，她带着贵妃站起来走到窗前，轻轻地打开窗户，看着院内的海棠花，以一种沉重并带着绝望的口吻说：“我已经长大了。”

　　“不再需要谁的爱了。”

　　“姑母，你对我不要有期待。”

　　贵妃抚摸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悲伤的情感。

　　闻言她的手只能停在空中。

　　贵妃面容凝滞，抽噎起来：“我知道你怪我。可我也没有办法。你知道我在冷宫中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谢林芷冷眼旁观。她一个现代人怎么知道冷宫是什么日子，想象也想象不出来的场景。

　　“我也是没办法。”贵妃重复道。

　　谢林芷目不斜视，“姑母，我不知道你过的是什么日子。我现在仅仅能够感受到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

　　“冷宫是一个失去权势去处。姑母，你现在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就证明你并没有失去什么。”

　　“可是我呢！颠沛流离，身无分文，无家可归，九死一生！你有想过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贵妃闻言并没有回应。

　　“如你所见，我男扮女装在朝廷当差。”谢林芷指着自己的乌纱帽，“因为能戴这顶帽子的人都不在了。”

　　“姑母。”谢林芷看向贵妃，“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你可以把实情告诉皇上。”

　　“镇国公府的三族都因你消失了，何况我呢！”

　　“芷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姑母呢！”贵妃面露恐惧，“我中了皇后娘娘的奸计，并不是有意为之。”

　　“芷儿，我比你痛苦千千万万倍。”

　　谢林芷冷冷的看着贵妃，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冷冷地看着屋内所有的人。

　　她无法共情贵妃的每一滴眼泪。也无法共情这个朝代的每一个人。他们都以一种极其压抑的状态存活在人世间，苟且偷生。

　　“芷儿，你怪我！”

　　谢林芷被贵妃哭的头疼。“姑母，夜凉露重，你还是回宫吧。”

　　贵妃娘娘抬头不可置信望着谢林芷，“你这是赶我走。我也是姓谢的。”

　　“这也是我的家！”

　　“你所谓的那个家已经随着你愚蠢决定消失了。”谢林芷颇为冷酷地说：“不要再强调你姓什么，你不在三族之内，不然你为什么没死。”

　　一个试图用眼泪打动她的女人，一个说了这么多难听话都没有离开的女人，一个只强调自己苦痛的女人。

　　她今天屈尊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她的目的不能轻易开口，不能明示他人。也许这个目的是在这个世界的平凡人所能承受的极限，亦或者是不能承受的事情。

　　谢林芷轻笑，难道要她为了大皇子去牺牲？像她的亲哥哥那样？像谢府的三族那样？

　　谢林芷已经死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她不需要为谁的眼泪而卖命。

　　“芷儿！”贵妃大声呼喊：“你要我怎么办？”

　　谢林芷抬眼看了一眼林婶，示意她送客。

　　不料，贵妃快速的收了眼泪，道：“我听林婶说你和李琮关系不错。这房子是他给你的？”

　　谢林芷皱着眉再次看向林婶。

　　“你不要怪林婶。终身大事，我这个做长辈的怎么能不关心？”贵妃拉着谢林芷的坐下来，“你和李琮从小定的娃娃亲。”

　　“我怎么不知道？”谢林芷心惊肉跳。

　　怪不得李琮有越界的举动。

　　怪不得！

　　难道李琮一直知道她女扮男装？

　　如果是这样很多事情就能解释通了。

　　李琮明里暗里一直在帮她，还以为这个家伙有什么阴谋，原来是因为这个。

　　“听说你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贵妃娘娘坐在椅子上，一双杏眼审视李琮的品味，床榻，屏风，几张桌椅。“如此简短的布置，我倒是都一次见。”

　　“如此简陋真是委屈你了。”

　　谢林芷皱着眉头不欲多言。

　　“你们俩定下婚约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贵妃娘娘慢慢道：“其实李家原来不太愿意的，你脾气不好，人情世故又不了解。李夫人上次进宫和我抱怨了好久。你父母当时就坐在旁边……也只能干巴巴地陪着笑。”

　　林婶撇撇嘴，懊恼自己多嘴多舌。

　　“这婚约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再后来李琮到京城来，不知道在哪里见到你了，大概是觉得你模样还行，主动上门提亲。”

　　“哥哥嫂嫂原是不愿意的。见了李琮这孩子，两个人竟然都觉得不错。就这样两家把婚事定下来了。”

　　“李琮特意托人打造了一支白玉簪当做定情信物。”贵妃说到这里又哭了起来。“这事情没多久，就……”

　　“白玉簪？”谢林芷看看管家，看看林婶，这三个字怎么耳熟。

　　贵妃道：“难道你不喜欢?”

　　谢林芷眨眨眼睛，脾气不好，模样还行。姑母说话的本事她要学习一下。

　　谢林芷反问：“姑母喜欢吗？”

　　“姑母，我如今是新科状元，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喜欢李琮呢！难不成，你希望我们马上成婚嘛？”

　　贵妃见谢林芷语气中带着怨恨，又哭了。“是我连累你们了。芷儿，姑母也是没办法。你知道的，哥哥带兵入宫是为了救我。我当时不知道自己中了太后的奸计。我……”

　　贵妃一把攥着谢林芷的手，痛哭起来。

　　怎么一会中了太后的奸计，一会中了皇后的奸计，谢林芷觉得不对，这个贵妃似乎在推卸责任。谢林芷心里庆幸，还好她不是真正的谢林芷，不然真的会被贵妃娘娘的眼泪感动到昏了头。

　　她学过几天武术，用手在贵妃的手腕上压下去。

　　谢林芷从贵妃的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心里想：国公府的小姐竟然如此脆弱！

　　贵妃呀了一声，惊恐地看向谢林芷。她慌了神，按着自己的手腕，一时间竟忘了哭，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谢林芷心里琢磨了一下，冷冷开口：“娘娘，听说皇上要立二皇子为太子，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贵妃眼睛含着泪水，吵闹着：“我有什么办法呢！皇上还说立皇儿为太子呢！”

　　谢林芷翻了白眼。“王美人的事情你可有证据。”

　　贵妃娘娘点点头。“我买通了王美人身边的侍女。她说是宋公公派人做的。”

　　“娘娘，既然您心中有沟壑，今天见我是为了什么？”

　　“芷儿，你不能这样讲，我也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我女扮男装做官会连累你？”谢林芷道：“娘娘，回京城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们没有关系。”

　　谢林芷走到房门口，道：“如果娘娘心里实在生气，不如把我女扮男装的事情告诉皇上，让皇上治我一个死罪。”

　　“你这是什么话。芷儿，我，姑母刚刚说错话了。我怎么能眼见着你去死呢！”贵妃着急起来。“我这次来……”

　　谢林芷不听她说完，抬脚迈出房间。留下贵妃和一屋子的仆人大眼瞪小眼。

　　“她这是怨我……”贵妃抽噎的哭了起来。“她就是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