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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暗流涌动·疑云 晨光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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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寝殿,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俞川揉了揉酸涩的双眼,一夜未眠让他的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但目光依然清明。他再次执起祁谨的手腕,指尖轻按在脉搏上,感受着那逐渐平稳有力的跳动,终于稍稍安心。
“俞太医,殿下如何了?”赵院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试探。
俞川起身行礼:“回院使,殿下脉象已稳,毒性暂缓。但寒鸦散毒性奇特,需连续七日施针服药,方能彻底清除。”
赵院使捋着胡须,目光在俞川脸上停留片刻:“俞太医年纪轻轻,医术却如此了得,真是后生可畏啊。”话虽如此,眼中却无半分赞赏之意。
这时,床榻上传来一声轻哼。祁谨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在殿内扫过,最后定格在俞川身上。
“是俞太医?”他的声音仍显虚弱,却已恢复了三分威严。
“微臣在。”俞川上前一步,“殿下感觉如何?”
祁谨试图起身,俞川连忙上前搀扶,在他的后腰垫上软枕。两人距离拉近,俞川能清晰地看到祁谨深邃眼眸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里面一闪而过的什么情绪。
“腿疼得厉害,”祁谨皱眉,“但比昨日那种钻心的痛楚好上许多。”
“那是毒素暂退的缘故。”俞川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白瓷瓶,“这是微臣调制的止痛散,服用后可缓解疼痛。但殿下腿伤严重,至少需静养一月。”
祁谨接过药瓶,指尖不经意擦过俞川的手心。两人俱是一顿,俞川迅速收回手,耳根微微发热。
“一月太久。”祁谨语气沉了下来,“北境军务繁忙,父皇前日才命我督查军备革新...”
“殿下!”俞川难得提高了声音,“寒鸦散最忌劳心劳力。若不安心静养,毒素侵入心脉,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殿内一时寂静。几个太医面面相觑,从未有人敢这般对三皇子说话。莫言的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盯着俞川。
出乎意料的是,祁谨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笑一声:“好,既然俞太医这么说了,本王遵医嘱便是。”
早朝时分,皇帝亲临探望。得知祁谨转危为安,龙颜大悦。
“俞爱卿救驾有功,赐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即日起擢升为太医院副院使,专职三皇子疗愈事宜。”
旨意一下,几位资深太医顿时变了脸色。赵院使躬身道:“陛下,俞太医年轻有为,但副院使一职责任重大,是否...”
“朕意已决。”皇帝摆手,“谨儿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俞爱卿,你可能保谨儿完全康复?”
俞川跪地接旨:“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皇帝离去后,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几位太医上前道贺,笑容却未达眼底。赵院使拍拍俞川的肩:“俞副院使年轻有为,日后还要多多指教啊。”
俞川谦逊回礼,心中明镜似的——这太医院的水,比想象中要深。
午后,俞川亲自煎药。在清理药渣时,他忽然动作一顿。在浓重的药味中,他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异香。他仔细拨开药渣,发现几片不属于他药方的褐色花瓣。
“这是什么?”他喃喃自语。
“俞太医可是发现了什么?”莫言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俞川下意识掩住药渣:“无事,只是检查药材成色。”
莫言眼神锐利:“殿下的安危系于你手,还请俞太医万事谨慎。”
“自然。”
待莫言离去,俞川悄悄将那些花瓣用绢帕包好,收入袖中。
祁谨服过药后睡下,俞川得以暂回太医局整理医案。经过院正堂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争吵声。
“...来历不明,怎能委以重任!”
“赵兄慎言,毕竟是皇上亲旨..."
“谁知他使了什么手段...那俞家早在二十年前就没落了,突然冒出这么个传人..."
俞川脚步一顿,随即快步离开。原来太医院中有人知道俞家旧事。
傍晚时分,祁谨醒来后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倚在床头,看俞川为自己换药。
“俞太医是京城人士?”祁谨忽然问。
“回殿下,微臣祖籍江南,幼时随师学医,去年才入太医院。”
“师从何人?”
“家师闲云野鹤,不便透露名讳,还望殿下见谅。”俞川低头认真包扎,避开了祁谨探究的目光。
祁谨不再追问,转而道:“今日的药似乎比昨日的更苦些。”
“臣加了一味黄连,清热效果更好。”俞川抬头,恰好撞进祁谨深邃的眼眸中。那双眼睛太过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他下意识避开视线,手下动作却依然稳健。
换完药,俞川整理药箱准备告辞。祁谨却忽然道:“俞太医今夜不必守夜了,回去好生休息。”
俞川诧异:“殿下伤势未稳,夜间需有人...”
“莫言会唤人值夜。”祁谨语气不容拒绝,“你脸色不好,若是累倒了,谁给本王治病?”
这话说得在理,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关切。俞川心中微动,躬身道:“那微臣明日一早便来。”
走出寝殿,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俞川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一天漫长如年。他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绢帕,那些诡异的花瓣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回到太医署安排的厢房,俞川立即关上门窗,就着烛光仔细研究那些花瓣。颜色暗褐,形状特殊,散发着极淡的异香。他在记忆中搜寻所有读过的医书药典,却毫无头绪。
正当他凝神思考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俞川吹熄蜡烛,悄声移至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月光下,一个黑影迅速掠过院墙,消失不见。
俞川心下一沉。他才入宫一日,就已被人盯上了。这场看似意外的坠马,恐怕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而他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卷入了漩涡中心。
他想起白日里祁谨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他指尖的温度,想起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唇角。这位皇子殿下,知道自己是身处怎样的危险之中吗?
窗外月色清明,俞川却感到一阵寒意。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花瓣,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而寝殿之内,祁谨并未安睡。他倚在床头,把玩着俞川落下的一个香囊。那里面装着安神的药材,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莫言。”他低声唤道。
侍卫统领应声现身:“殿下。”
“查得如何?”
“俞川,年二十二,祖籍苏州。父母早亡,由一江湖郎中抚养长大。医术高超,尤精毒理。去年通过太医考核入宫,背景干净得...过分。”
祁谨眯起眼:“过分干净?”
“是。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什么。”莫言迟疑片刻,“殿下,此人来历不明,是否...”
祁谨抬手打断他:“他的医术是真的,救我的心也是真的。至于其他...”他摩挲着手中的香囊,唇角微扬,“本王自有分寸。”
香囊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如同那个太医身上的气息,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祁谨想起昏迷中那个始终在耳边的声音,想起那双专注的眼睛。
“继续查。”祁谨轻声说,“但要暗中进行,不得惊动他。”
“是。”
莫言退下后,祁谨凝视着窗外明月,腿上的伤处隐隐作痛。但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俞川低头为他换药时,那截白皙的后颈。
这个突然出现的太医,究竟是无意卷入的局外人,还是别有目的的棋子?祁谨觉得,这场意外坠马,或许会引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数。
而此时的俞川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皇子过分的关注。他正对着一本泛黄的医书,试图找出那些花瓣的来历。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清秀的侧脸,满是专注与忧虑。
太医院的更鼓敲过三响,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