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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温热 从她还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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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袁泽拉开车门前,低声道,“小姐…今天不太好,学校那边有些闲言碎语。”
周天行坐进车里。
后座里,琬梨正抽噎得肩头一耸一耸,细微的呜咽在安静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关上门,没说话。
周天行解开西装扣子,动作利落,伸出手臂,径直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后背,稍一用力,就将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整个从角落的座位里捞了出来,不容分说地抱到了自己腿上。
琬梨手下意识抵在他胸膛,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
周天行任由她坐着,一手稳稳圈着她的腰,固定住她,另一只手已经熟练掏出了口袋里的深灰色的手帕。
他没去擦她泉涌的眼泪,而是先捏住她小巧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然后用那方柔软冰凉的手帕,动作有些粗率,实际却十分仔细地,先擦了擦她有点冒鼻涕泡的鼻尖。
“脏。”他低声说,像在故意陈述一个事实。
擦干净鼻子,他才用手帕的一角去按她湿漉漉的眼角。
琬梨被他这一连串不容置疑的动作弄得忘了哭,只是呆呆地任他擦拭,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颤一颤。
擦得差不多了,周天行将手帕丢到一旁。
他圈着她腰的手臂紧了紧,让她更贴近自己温热的胸膛,然后空出那只手,熟门熟路地抚上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往下捋,力道沉稳,节奏缓慢。
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几年。
从她还是个雪地里捡回来的小不点,怕黑做噩梦,哭得喘不上气,他就这样抱着她,大手捋着她的背,直到她在自己怀里哭累睡着。
“几岁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就在她头顶,带着胸腔低低的震动,“还为了几句闲话哭成这样。”
琬梨把脸埋进他颈窝,熟悉的气息包围了她。眼泪又涌出来,
她抽噎着,小声嘟囔:“她们…她们说得很难听…林秀也…”
“林秀?”周天行捋着她的手没停,“那就不要和她玩好了。”
他顿了顿,手掌滑到她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像给小猫顺毛。“明天不用去学校了。”
琬梨一僵,抬起头:“为什么?”
周天行垂眸看她,他语气理所当然:“你还想看到她们?”
他抬手,用指节蹭掉她脸颊又滑下的一颗泪珠。“上学久了也辛苦,带你去新地方玩玩。”
她没再反驳,又把脸埋了回去,手臂悄悄环住了他的腰。
周天行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发抖。他吁了口气,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车子滑入暮色。
周天行握着她一直紧紧攥着的右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枪茧,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住。
“袁泽。”
“将军。”
“不回公馆了,去西摩路。”
“是。”
西摩路。
车子拐入更僻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被高大梧桐掩映着的灰色洋房前。没有主宅的门庭若市,这里安静得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周天行先下车,然后转身,很自然地朝琬梨伸出手。
琬梨将手放进他掌心。他握紧,牵着她下车,走进大门。
室内果然安静。家具蒙着白布,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和旧木头味道。
只有客厅壁炉前的一小块区域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柔软,地毯厚实,旁边小几上甚至摆着一瓶半满的威士忌和两只水晶杯。
显然周天行经常会来这里。
周天行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然后走到壁炉边,俯身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木柴。橘红的火光跳跃起来,迅速驱散了室内的清冷和昏暗。
他回头看她。
琬梨还站着,有些无措。
校服裙在暖黄的火光下显得单薄,脸上泪痕已干,眼睛和鼻头依旧红着。
火光将她单薄的身影投在身后空荡的墙上,微微晃动。
不是周公馆那种被精心打理的,这里有种陈旧的遗忘感。
记忆的闸门被这股气味蛮横地撞开。
她眼前忽然不是这间收拾整洁的客厅一角,而是另一个同样空旷、却更阴冷的房间。
没有壁炉,没有沙发。只有冰冷的水泥地,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尘土和恐惧的臭味。她
缩在角落,看着地上那个不久前还试图把她卖掉的男人的尸体,血蜿蜒流到她脚边,温热粘腻。
然后,一双沾着泥雪的军靴停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
——就是这张脸。
年轻,苍白,甚至带着点未褪尽的少年轮廓,但眼神冷得像冰封的河。
他手里还拿着枪,枪口似乎还残留着硝烟味。他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审视,像在评估一件无主的物品。
然后,他弯腰,朝她伸出手。不是要拉她,而是……
现实与记忆重叠。
眼前,周天行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过来。”
琬梨猛地回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火光柔和了他冷硬的线条,但那双眼睛,深黑沉静,与年幼记忆里的审视如出一辙。
只是此刻,这双眼睛里映着跳跃的火光,也映着她惊慌失措的影子。
“冷?”
周天行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大手立刻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将她带到壁炉前那块柔软的地毯上。
又走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保温柜前,取出一个瓷壶,倒出一杯温热的牛奶,递给她。
琬梨木然地接过,熟悉的甜香钻进鼻腔,
她捧着温热的牛奶,目光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周天行似乎察觉到她异常长久的注视和沉默,转过头。火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
“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缓。
琬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天行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
他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在单人沙发坐下。
靠着椅背,火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放松却依旧充满力量的姿态。
他抿了一口酒,喉结滚动。
“这里,”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是我刚来申城时住的地方。”
琬梨抬起眼。
“那时候,还没你。”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也没这么多人,没这么多事。”
他的侧影在火光中显得有些遥远。
牛奶杯在她手中微微发烫。
她放下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他沙发旁的地毯上,像小时候那样,蜷腿坐下,将侧脸轻轻靠在他膝头。
周天行垂眸,看着伏在自己腿边的黑发头颅,少女纤细的脖颈在火光下泛着暖玉般的光泽。
半晌,他抬起手,很轻地,落在了她的发顶。
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缓缓抚过她的头发。
“是不喜欢这里吗?”
她摇摇头。
周天行没再追问,只是手掌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
她闭着眼,牛奶的暖意还留在胃里,壁炉的火烤得她半边身子发热。
她声音很轻,几乎融进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里:
“爸爸……”
“嗯?”
“你那时候……”她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
“……为什么,最后带我走了?”
抚摸她头发的手彻底停了下来,她能感觉到周天行大腿的肌肉绷紧了一圈。
他是周天行。
一个权势煊赫、手段狠戾、让金湾滩人人畏惧的年轻将军。
也是眼前这个人,在雪地里把她捡回来,给她名字,给她家,让她叫他“爸爸”
虽然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血缘。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想到这些,仿佛对周围一切都感到陌生。
“爸爸……”琬梨轻声低语,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周天行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温柔地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拉她转身面对自己。
“琬梨,”他缓缓地说道,
“你还小,很多事你现在不需要全部明白。”
她低下头,眼角有泪水滑落:“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有些害怕……”
周天行的目光黯淡下来,他轻轻将她抱入怀中,低声道:“不怕”
他将她的手掌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你只需要记得,无论是什么,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