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羡梨（2） 滕梨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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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梨明觉得自己的气运觉对是从那天在护城河边被溅了一身水开始就变坏了。
她规规矩矩地坐在修羡身旁的垫子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面前的几案，突然想起青禾教她的那些规矩，什么“坐不正则心不正，心不正则学不正”。
她从前觉得都是废话，此刻却觉得句句在理。
修羡就坐在她右手边，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味，不浓。
卢陈书讲着古语文典，滕梨明从前在家里读过这些，滕万山虽然不指望她考功名，但基本的诗书礼义还是请了先生教的。
她每次听了几句就觉得无聊，眼神便开始四处飘，不知在想什么。
这的书房不大，陈设也简单。
靠墙是一排书架，架上摆着些书卷，但看起来不太常翻阅，都落了薄薄的灰。
靠门窗子开得很小，光线透进来昏沉沉的，映得那些木头家具都泛着旧色。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字，看那纸色已经泛黄，想来挂了有些年头了。
滕梨明在心里嘀咕，这安王府果然跟外头传的一样，阴阴沉沉的，连个书房都透着一股子霉味儿。
她又偷偷侧头看了修羡一眼。
修羡坐得很直，一只手拿着书卷，目光落在上面。
他今日穿了一件鸦青色的长袍，头发用玉冠束起来。滕梨明不得不承认，这位王爷生得确实好看，就是太冷了些，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又让人猜不透。
“嘶……搞这么神秘干什么……”
她正看得入神，修羡忽然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滕梨明吓了一跳，连忙把目光收回去，盯着自己面前的几案。
案上摆着纸笔砚台，还有一本文典，她翻开一看，第一页还空白着。
“滕小姐。”卢陈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滕梨明抬起头，发现老先生正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悦。
“老夫方才讲的，你可听明白了？”
滕梨明愣了一下，她方才光顾着走神了，哪里听进去半个字，但她脑子转得快，脸上立刻堆起笑，“回先生的话，听明白了。”
“哦？”卢陈书捋了捋胡须，“那你说说这是什么意思？，何解？”他指了指文典上的一段话，又用手捋了捋已经花白胡子。
滕梨明心里一松，这她还真知道。
小时候家里请的先生教过，她虽然不爱读书，但记性好，听一遍就能记住。
“回先生……”
卢陈书微微点头，“倒是没错。”
滕梨明松了口气，余光瞥见修羡翻了一页书，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她。
好不容易熬到课毕，卢陈书收拾了东西离开，滕梨明立刻从垫子上站起来，腿都坐麻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准备往外走，身后传来修羡的声音。
“去哪儿？”
滕梨明转过身，修羡还坐在原处，手里的书卷换了一本，看样子是不打算挪地方。
“回府啊。”滕梨明理所当然地道，“课都上完了，我不回去做什么？”
修羡抬起眼看她，“谁跟你说上完课就能走的？”
滕梨明眨了眨眼，“伴读不就是这样吗？陪着上完课就完了，难道还要管饭？”
修羡放下书卷，站起身来。滕梨明这才发现他比她高出整整两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得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伴读的职责，是陪本王读书。”修羡的声音不紧不慢，“本王还没读完，你就想走？”
滕梨明张了张嘴，想说“那是你的事关我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滕万山临行前的叮嘱，“你要是敢惹事，回来我打断你的腿。”再加上眼前这位到底是王爷，她再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敢真跟王爷对着干。
于是她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殿下说得对，那殿下继续读，我在这儿陪着。”
她重新坐回垫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的模样。
修羡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书卷。
滕梨明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透顶，她偷偷打量着修羡，发现他看书不像是在读，倒像是在过目。
她忍不住小声问，“殿下，您看这么快，能记住吗？”
修羡没抬头，“能。”
滕梨明不信，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是一本《兵法》。
她随口背了一句，“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修羡这才抬起头来，“你读过？”
“小时候读过几页。”滕梨明摊开手，倒也不隐瞒地笑了笑，“我爹说我一个姑娘家不该读这些，就把书收走了。”
修羡没接话，把书放下，忽然站起身来。
滕梨明以为他要走，也跟着站起来。
谁知修羡走到书架前，从最高处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她。
“拿着。”
滕梨明接过来一看，是一本手抄的《算经》，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但字迹工整，旁边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这是……算学？”
修羡没回答，坐回原位继续看书。
滕梨明捧着那本《算经》，突然觉得来这伴读也不错。
她打小就喜欢算数，家里账房的那些账本她翻来覆去地看，比看话本子还有意思。可滕万山总说姑娘家不该碰这些。
她忍不住又凑过去，“殿下，这书能借我看看吗？”
“你不是已经在看了？”
滕梨明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就是答应了。
“多谢殿下！”
修羡摆摆手，没抬头看她，随口问道，“喜欢算数？”
滕梨明不以为然，“对啊！”说着，她开始细数自己的事情，“我从七，八岁的时候就帮我爹爹记账，算账。家里的先生每次见到我都夸我聪敏，但爹爹觉得女孩子家家的，天天不学女红，音律，说出去会让人笑话。”
修羡听着滕梨明叽叽喳喳地说着，竟觉得面前的姑娘倒是有趣。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吗？”滕梨明思来想去最后只憋出两句，“哪有这么多规矩，我娘亲说过，人就活几十年，喜欢就做，不喜欢就不做。总不能这多年，一直过的这么……”她低头想着合适的词，“这么无趣，难过吧？”
修羡没显然想到滕梨明会这么说，转头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书，又继续问，“那你觉得本王无趣吗？”
滕梨明一时没搞清他的心思，但记得青禾说过言多必失，索性便离修羡远了点，又斟酌着，“回安王，民女觉得……没人会觉得您无趣。”
言外之意：场面话，漂亮话，听完不准生气，不准罚我。
“嗯？”修羡看着恭恭敬敬的滕梨明，一时来了气，但思索良久后又将气咽了下去，故意笑着开口，“那你也这么觉得？”
滕梨明的嘴比脑子快，“当然不……”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的脑袋，又急转了一下，“当然不对。民女觉得你是这天下最……”
修羡听过的场面话比这多千倍，好听万倍，没人敢说他的不对，就连从小到大的侍卫也渐渐跟他无话可说。
“说真话。”
“民女……”
“不然，我大可以……”
滕梨明的气一下上来，顾不上什么礼数，“修羡，你到底要怎么样！”
修羡微微愣住，看着滕梨明的眼睛，却发不了一点脾气。
“我说实话是死，假话也是死！”滕梨明越说越气，最后直接干脆抓着修羡的衣领喊，“你想杀我干脆直接说，别整这些虚的！”
修羡看着突然靠近的滕梨明，一时间慌了神，少女的眼睛亮亮的，刚刚还带着笑，现在却是恼。
他有些愣神，听着她的话笑出了声。
滕梨明摸不着头脑，干脆直接松开手，嘴里嘀咕着，“好端端的，笑什么……”
“滕梨明……”修羡将这三个字放在嘴边，“你倒是胆子大。”
“谢安王赞赏。”滕梨明阴阳着，“民女就是想在死前说点真心话。”
修羡的眼角挂着笑，“滕梨明，你是第一个敢与本王叫板的人。”
“民女知道。”滕梨明抬起头，直直看向修羡，“所以安王要怎么罚我？死的话，能不能晚两年，我不想让爹爹白发人送黑发人。”
修羡起身泡了一盏茶，“本王没打算罚你……不过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近两年待在本王身边……”说着，他像是担心什么般又补充道，“这两年，你想做什么做什么，没人敢说你。”
滕梨明一时看不透眼前男人的心思，但话都这么说了，再不恭谢真的会惹自己的脑袋不保了，“民女，多谢安王。”
“叫我的小字。”
“什么？”
“景安，我的小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羡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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