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药》小红船

2、风波不断

　　平德高中的成绩一般，新上任的校长孟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宋聘文转理，决定从高二开始跟，高二考一次高考，高三再考一次。他本来文理成绩都非常优秀，当年选文科只是因为热爱。
　　刚下了一场秋雨，凉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小花园里的一只翠色的绣眼鸟鸣声喈喈，跳着脚觅食。宋聘有些羡慕，然后深吸一口气去了教室。
　　宋聘找了个靠垃圾桶的座位准备坐下。“孟秋天别扔球——”刚刚坐定一个黑影贴着他的头皮砸到玻璃窗上，宋聘还没来得及反应，篮球便反弹正砸在他脸上。他疼地瑟缩在椅子上，左半张脸瞬间肿了一指高。
　　宋聘想骂人，一张嘴扯的脸颊肌肉生疼。勉强抬起头，心里吃了一惊——这不正是前天晚上要卧轨自杀的男生吗？
　　周围同学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宋聘脑仁生疼。“对不起啊，我先送你去校医院看看吧。”宋聘还没来得及张嘴拒绝，孟秋天就把他背了起来一路小跑往校医院去了。
　　宋聘的下巴搁在孟秋天的肩上，还没从天旋地转的疼里缓过神来。孟秋天刚运动完整个人冒着热气，白皙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背宽腰细腿长。
　　一路上孟秋天一直道歉，再三保证报销他所有的医药费并且在他痊愈之前帮他买饭。宋聘强忍着脾气没有发作。
　　“那天晚上的人...是你吗？”坐等拿药的间隙，孟秋天试探着问。
　　“你为什么要自杀？”宋聘懒得跟他废话，先呛了一句。
　　孟秋天感受到宋聘探究又轻蔑的目光后别过头：“我爸不要我了。”
　　宋聘抬起头干笑两声：“好巧，我爸也不要我了。”
　　“哦不，准确来说，是我不要他了。”
　　孟秋天愣住了：“为什么？”
　　“只要你足够强大优秀，你也可以不要你父亲。其他人对你有所顾忌和需求的时候，你才有选择的权利。其他的都是施舍冷饭。”
　　“那怎么才能变强大？”
　　“把一切都握在自己手里。”宋聘回答得干脆利落。
　　从宋聘七岁那年一步步走出来开始，他就知道，所有的东西，别人的承诺，都不算数，只有自己能做主的才是真的。
　　就像宋聘文转理还敢签这个合同，其实是他在大学为了更好照顾妈妈辅修过病理学的缘故。签合同之前他就拿着这两年的卷子试了试，他知道自己的基本功有多扎实。
　　“我其实不想死，所以不想死的彻底。”孟秋天泄气地说。“你看，我就是很差劲。”
　　宋聘点了点头。他何尝不明白这种感觉？多少次他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也见过师兄师姐从实验楼一跃而下。命是弱者的借口，运是强者的谦辞。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那就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总不能看着孟秋天在自己面前再表演一次自杀，宋聘只得耐下心安慰：“差劲也是现在的你和预估的你之间有差距，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总比无知无觉的强太多了。”
　　“我相信你，真的。自杀是需要很大勇气的。毕竟我不都不敢自杀但是我敢努力学习。”宋聘说着说着便笑了。孟秋天目光紧紧贴在地面，耳朵尖亮起一朵害羞的红。
　　宋聘不知道孟秋天现在在想什么，以后也不可能知道了——
　　孟秋天从宋聘进学校时就注意到并且认出来他了。发现自己和宋聘一个班后更是想好了无数种折磨他的办法。球是他故意砸的，他就是想让宋聘不舒服。
　　他爸把宋聘签进平德中学的时候说：“你要是有宋聘一半优秀，我做梦都能笑醒。”还没见到真人，孟秋天就讨厌上了。等到孟秋天发现宋聘是那晚笑话他的人更是一股子恨意要冲爆胸腔。
　　可是宋聘好像就是在这三言两语间把他收服了，让他不自觉卸了防备甚至交心。
　　孟秋天拿了个冰袋和一些消炎药，一边搀扶着宋聘回到教室，已经没什么位置了。孟秋天便和宋聘一起坐最后一排。
　　“那事别说出来，哥，我求求你。班里同学现在都不知道。”
　　“我偏就说了能怎样？”宋聘斜睨他一眼，孟秋天急得原地打转。
　　“好了，不逗你了。去给我买杯咖啡我就当没见过你。”刚转校碰见这么个乱子宋聘也是头疼，毕竟是校长的儿子，闹翻了脸谁也不好看。也就懒得计较，一边安慰着自己灾殃过了以后每天都是美好的新的一天。
　　“YES，SIR！”孟秋天滑稽地敬了个礼。宋聘有些好笑地看着孟秋天跑出去的背影。
　　只是孟秋天颠颠儿地给他端回来一杯全糖热美式，宋聘闷了一大口，恶心地直翻白眼。宋聘眯起眼睛从书堆里看着孟秋天，带着审视和不容置疑，然后干净利落地把咖啡丢进了垃圾桶。抽出一张湿巾厌恶地擦了擦手。
　　孟秋天能感受到宋聘的眼神灼烧着他的脊背，让他感到一阵刺挠和尴尬。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回头看。
　　“王八蛋！”宋聘的声音有些大了，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非常清楚。几乎全班人都回头望向他们。宋聘皱起眉头，盯着孟秋天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原本只是想给宋聘这个乖学生找点麻烦，想看他出次丑让他绝口不提前天半夜的事，结果看见宋聘的脸肿起来的时候像是看见一件美丽的瓷器碎了一半让他心疼不已。他把篮球抱在怀里，篮球仿佛重若千斤。他后悔死了。
　　只是在医务室寥寥数语，引他想要离宋聘近一点、更近一点。宋聘的眼里有一片表面风平浪静的烟波蓝色的海。他有着让人无条件相信他的能力。直觉告诉孟秋天：宋聘战无不胜。
　　他就是想引起宋聘的关注，就像他小学的时候愚蠢地扯他前桌漂亮小姑娘的辫子一样，他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自己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这么蠢。
　　许多有心或无意往最后一排瞟的目光，宋聘才发现垃圾桶这么招人喜欢。
　　孟秋天装出一副无所谓地样子，还像往常一样像个摇头风扇和前面好几排的人讲话，心里却早已乱如麻。“以后一定按照宋聘的口味给他买全糖摩卡加冰。”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