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草》情人论道

6、邂逅 从南山

　　从南山回来，两人的关系更近了。QQ上聊得更勤，有时候聊到半夜。柳飘飘把张思齐的照片设成私密，没事就打开看。看着看着，就会想起那天在观景台上，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笑着说话的样子。
　　她好期待，期待下次的相遇。
　　端午节，柳飘飘去大孤山镇的舅舅家串门。舅舅一家说，去大孤山玩吧，过节人多，热闹。柳飘飘说行。

　　大孤山是这一带的名山，山不高，但陡，顶上有个庙，逢年过节人山人海。柳飘飘跟着舅舅一家往山上走，一路上卖啥的都有，糖葫芦、烤串、玩具、香烛，还有算命的。

　　走到半山腰，有个算命摊子，坐着一个老头，戴着墨镜，留着胡子，面前铺着一张布，上面画着八卦图，写着“铁口直断，一卦五十”。摊子前排着几个人，都是来算命的。

　　柳飘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一动。她想起自己的事，想起老焦，想起妇女主任刘桂芳的骂，想起柱子的沉默，想起爹娘的病，想起那一年一千块的低保。她心里乱，不知道以后该咋办。她也想起张思齐，想起他的笑，他的话，他的样子。她想，这人对我有意思吗？还是我自作多情？

　　她鬼使神差地排上了队。让舅舅一家先走了。

　　排了半个钟头，轮到她了。她坐到老头跟前，老头说，姑娘，算啥？柳飘飘说，算算前途，也算算……算算爱情。老头说，报生辰八字。柳飘飘报了，老头掐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说，姑娘，你命里有贵人，也有小人。贵人能帮你，小人在背后使绊子。前途嘛，不太顺，有坎儿，得迈过去。柳飘飘说，咋迈？老头说，忍，等，熬。熬过去了，就好了。

　　柳飘飘说，那爱情呢？

　　老头又掐手指头，说，姑娘，你命里犯桃花。

　　柳飘飘心里一跳，说，啥意思？

　　老头说，就是有桃花运，有男人缘。可这桃花，有好的，有坏的。好的能帮你，坏的能害你。你得擦亮眼睛，分清好坏。

　　柳飘飘说，那我这桃花在哪儿？

　　老头眯着眼，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在你心里。

　　柳飘飘愣了一下，说，在我心里？

　　老头说，你心里有谁，谁就是你的桃花。

　　柳飘飘还想再问，老头说，五十块。柳飘飘掏了五十块钱，站起来，心里还在琢磨老头的话。你心里有谁，谁就是你的桃花。她心里有谁呢？

　　正想着，手机响了，QQ消息。她点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她正坐在算命摊子前，老头正掐着手指头，她的侧脸对着镜头。

　　她赶紧四处看，四周人山人海，哪儿看得见。

　　QQ上又发来一条消息：往上看。

　　柳飘飘抬起头，往山上看，就看见上面不远的地方，张思齐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举着手机朝她笑。旁边站着范会计，也在笑。

　　柳飘飘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她举起手使劲挥，张思齐也挥了挥手。她跑上去，跑到跟前，喘着气说，你咋在这儿？

　　张思齐说，我们来玩啊，没想到碰见你算命。算得咋样？大师说你有啥命？

　　柳飘飘脸通红，说别瞎说，没算啥。

　　范会计在旁边笑，说柳飘飘你算命算啥？算姻缘吧？

　　柳飘飘说范哥你别闹。

　　张思齐说，走吧，一起逛。这山我熟，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三个人往上走。张思齐走前面，柳飘飘走中间，范会计走后面。范会计走了一会儿，说腿疼，你们逛，我找个地方歇着。张思齐说范哥你今天是第三次腿疼了。范会计说岁数大了，没法子。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

　　范会计走了，又剩他们两个。

　　柳飘飘心里跳得厉害。她想起老头的话，你心里有谁，谁就是你的桃花。她偷偷看了看张思齐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眼镜片反着光，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笑。她想，这人不就是我心里的人吗？

　　张思齐说，前面有个庙，去拜拜？

　　柳飘飘说好。

　　两人进了庙，庙里供着观音。柳飘飘跪下来，闭着眼，心里念叨。她不知道该求啥，求爹娘身体好，求孩子平安，求自己别那么苦，还是求眼前这个人能对她好。她想了好一会儿，啥都求了，又啥都没求明白。

　　睁开眼，张思齐站在旁边，看着她，说，求完了？

　　柳飘飘说嗯。

　　张思齐说，求的啥？

　　柳飘飘说，不告诉你。

　　张思齐笑了，说那肯定是不能说的。

　　出了庙，两人往山顶走。山顶风大，吹得柳飘飘头发乱飞。张思齐说，你头发乱了。柳飘飘说没事。张思齐说，我给你拍张照吧，这风景好。柳飘飘说好，站到栏杆边。张思齐举起手机，对着她，说，笑一个。柳飘飘笑了。张思齐拍了好几张，说，你看看。

　　柳飘飘凑过去看，照片里自己笑得开心，风把头发吹起来，像要飞。她说，拍得真好。张思齐说，是你长得好。

　　柳飘飘心里一热，没说话。

　　下山的时候，范会计在半山腰等他们，看见两人下来，说玩好了？张思齐说玩好了。范会计说那回去吧，天快黑了。

　　三个人下了山，张思齐和范会计骑摩托车走了。柳飘飘她爹来电话了，腰疼得下不了炕，让她赶紧回去看看。柳飘飘从大孤山镇坐上客车往立德村赶，坐车得一个多钟头。柳飘飘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心里想着这一天的事。想着那张照片，想着庙里的观音，想着山顶的风，想着张思齐说的那句话——是你长得好。

　　到娘家的时候，天还亮着，下午五点多。推开门，她爹趴在炕上，腰上贴着膏药，屋里一股子药味儿。她妈在旁边坐着，看见她进来，眼圈红了，说飘飘回来了。柳飘飘说咋又犯了？不是刚出院吗？她妈说谁知道呢，这几天变天，又疼上了。

　　柳飘飘坐在炕沿上，问她爹咋样。她爹说没事，老毛病，躺两天就好了。又说上次住院报销了不少，多亏了焦主任，要不咱家哪掏得起那个钱。柳飘飘听了，心里一阵翻腾。她知道那报销是咋来的，知道老焦为啥给办。她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她妈说，回头你得好好谢谢焦主任，人家对咱家真不错。柳飘飘说知道了。

　　她妈又说，吃了没？给你热饭去。柳飘飘说好。
　　吃完了玉米面饼子，土豆汤。柳飘飘洗了把脸，躺到西屋的炕上。屋里黑，窗外天慢慢暗下来。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张思齐，一会儿是老焦，一会儿是柱子，一会儿是她爹趴在炕上的样子。正乱着，手机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