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往事 神代类的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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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代类的早晨是被天马司的一声“早上好！记者先生！！！”彻底叫醒的。当时他正在穿外套，天马司的雄浑嗓音瞬间让他的睡意全无。
“我们今天暂时没有什么事情，愿意和我一起去文工团演出吗?”
天马司这句看似邀请，实则不由分说就伸手轻轻拽住了神代类的手腕，带着不容分说的执拗，拉着人就想往门外走。他身上还带着清晨户外的微凉气息，布料摩擦间隐约能闻到一点淡淡的草木香，像是刚从排练场那边过来。
“对不起，天马先生，我更希望先去吃早饭。”神代类抬眼，还带着一丝倦意。他习惯性地摆出了淡漠疏离的表情，松开了天马司的手，对他点了一下头，转身消失在了拐弯处。
食堂这会已经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了，神代类端着清粥刚要出去找地方吃饭，天马司就又一次冒了出来，这次他的声音平和了许多，他轻轻地拉起神代类的左手:“我作为文工团长有义务了解队伍里的每一个成员，希望你可以同意，让我和你聊一会。”
神代类无可奈何，终于被天马司带到了他的房间。
天马司的房间还算挺大，并且非常干净整洁，神代类坐到桌边，一声不吭地吃着饭。米粒很少，而且已经煮的几乎成了米浆。神代类没滋没味地吃着，而天马司已经坐下开始盘问了:“你这么年轻，为什么以前一直在后勤？你都去过哪里？……还有，你有什么梦想吗?”
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神代类的勺子重重地磕在了铁盒边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响。
天马司察觉到了神代类的情绪变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这最后一个问题好像……问到了不该问的话。
“唔……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并不喜欢这个话题……”
神代类垂着眼，半天都没有说话，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泛白。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空气一点点沉下去。半晌，他才开口说了一句:“你的话，真的好多。”天马司的声音更轻了，他小声地说着实在是对不起，从怀里掏出手帕擦干净了刚才溅出来的一点水。神代类冷冷地开口:“有的事，真的不适合一次次地提出来说。”
天马司已经做好了神代类夺门而出的准备。他看着铁盒里的汤一点点见底，站起来给神代类让开了路，并在心里盘算自己应该如何在之后抽出时间给类写一份道歉信……可是出乎意料的，类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天马司。
“我没有打算走。”
天马司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意外。
神代类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空的铁盒上，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过去。他顿了顿，语气慢慢软了下来，却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我也没有真的生气。”
神代类放下了餐盒，曾经似乎被尘封了半个世纪般久远的往事渐渐展开。
“妈妈，你看收音机又开始唱歌了！”13岁的小神代类举着重新开始工作的收音机笑着，他的母亲放下了征兵令，叹息了一口。
“妈妈？”察觉到不对的孩子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了过去。他的头被摸了摸，空旷的家里安静得仿佛可以听到遥远的前线炮火声。
后来，神代类还是被送去了军营。他在后勤修理着枪炮，虽然这里凌乱不堪，火药与铁锈味刺鼻，但是让神代类如同投入到了一个新的怀抱。他喜欢着那些铁家伙，带着余温的枪递到自己手中时，它们就如同好友一般，给神代类讲述着前线的故事。
他设计了无数图纸，希望自己的发明可以让战争快些结束，父亲就可以接自己回家。也希望可以看到有人用了自己设计的东西后，对自己露出微笑。
或许，这就是自己的梦想吧。
可是在这战火纷飞的时代，没有人愿意静下心看他的设计，听他解释原理，更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个总待在角落的沉默少年，可以设计出更加优良的设备。他们只看到他不合群，看到他总在拆改设备，看到他那些超出常规的想法，便一口咬定他古怪、危险、不踏实。
耳朵一直在响，血腥味在嘴里蔓延着，图纸被人给撕碎，踩烂，然后被烧光。在一次与人争吵过后，彪悍的车间长给他的“赏赐”。
渐渐地，没有人愿意和他同处一间修理间。他成了后勤里一个透明又怪异的存在，一个技术好到让人放心、却又古怪到让人疏远的修理工。
无数个深夜，他独自坐在堆满零件的地上，看着自己不知道从哪翻出来没有被销毁的草稿纸。他对着沉默的机器发呆，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那些无人理解的才华，不被看见的坚持，后来全都被他悄悄藏在心底，和那些落满灰尘的零件一起，被封存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他依旧把每一件武器修得精准耐用，经手的枪械极少卡壳，火炮的校准度也总比旁人修得更准。别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大家都在抢他经手的装备，他们把他当成一个好用却怪异的工具，用完便丢在一边，连句多余的寒暄都吝啬给予。
他也再没有拿出过任何“危险的”设计图。
但是那些鄙夷又不耐烦的眼神，成了他一靠近梦想就会被刺痛的伤口。于是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寄托给了那些没有生命的铁家伙。日子一久，他连话都越来越少。偶尔有新兵好奇地多看他两眼，立刻会被老兵拉走，低声告诫“离那个怪人远点，脑子不太正常，别惹祸上身”。
他听到了，也只是无动于衷。
只是从那以后，“梦想”两个字，像系在心口的琴弦，轻轻一拨，就是一阵细密的疼。
天马司认真听到最后，看着神代类的眼睛。
“所以，我是问到了他的那些不好的回忆啊……”他沉默良久，然后深深吸了口气，郑重地站直身体，语气认真地说：“在这里，你不是怪人。你是我们的一员，是我认可的同伴。”
“以后我不会再随便提起这些，也不会再冒失地追问你不想说的事。”
“但是，如果你哪天……想再拿出那些设计图，不管是否真的危险，我都愿意尝试。”
神代类看着沐浴在朝阳中的天马司，好像第二个小小的太阳。
他沉默半晌，轻轻地应了一声：“谢谢。”
天马司看着他疏离的侧脸，只当他还在生气。害怕自己再问到什么不该问的，天马司拉开椅子，自己先走了出去，连头也不敢回。
神代类看着走向排练场的天马司。
“原来也只是做表面功夫吗……起码也听了那些无聊的往事。”他心里这样想着，依然像往常一样，独自带着饭盒走了出去。
两人背对背越走越远，好像刚才的谈心是一场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