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野》败走麦城

2、方淬篇1 白首村 一觉醒来穿

　　童凝眼皮上如同压了座五指山，嗅觉比视觉先启动，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富有冲击性的生姜味儿。

　　“要醒了要醒了！把他扶起来，这是用去年的老姜熬的，包能治好！”

　　童凝还没睁眼，就先被喂了一整罐直冲天灵盖的老姜汤，当即脸都烧起火来了，活像有一百个打火机在胃里跳舞，耳边人群还在自信满满地夸赞着老姜汤功效。

　　他总算睁开了眼。

　　陶土罐，土房子，稻草顶……还有一群笑逐颜开的老头老太，童凝的苏醒像是给他们脸上的皱纹投入了一粒小石子儿，层层荡开笑的涟漪。

　　为首的小老太太脸色红润健康得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白发整齐，蓬松得像一头毛绒绒的仙鹤，一身粗布衣衫，打了几个歪歪扭扭的补丁，却给人感觉可以把手里的拐杖一丢，做个单手俯卧撑，架势像十八铜人之首。

　　她后面是一群神态各异的老头老太，仔细一数，刚好是十七个人。

　　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个小老太太以一种点评的语气满意道：“我就说老姜对年轻人是很有好处的。”

　　于是，身后的那些老头老太如同鹦鹉大军，也跟着点头：“是很有好处的。”

　　“年轻人挺俊，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众老头老太：“叫什么名字，为何出现在这里？”

　　童凝：……

　　童凝只觉得自己更晕了。他首先掐了下胳膊，确认自己是醒着的，紧接着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被拐了，又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一直待在酒店里，他睡眠又浅，能够被人破开门、连夜搬运到偏远山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再说了，哪有人贩子穿这种粗布衣衫、问这种问题？

　　他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屋子虽不算残破，但也好不到哪去，不过，往好处想，透光性不错，地上一片融融的金光，锦鲤鳞片似的。

　　耳畔声音仍有些嘈杂，童凝那还发着烧的脑子，不知怎的就突发奇想，觉得抛开拐卖不谈，还有一种极其魔幻的可能。

　　他穿越了。

　　童凝虽然没看过多少市面上的穿越小说，但他帮妹妹整理房间的时候，多少翻过一点，再加上自己也不是原始人，短视频总刷过。他这是穿越到了古代？哪个朝代都不知道，连个系统或者介绍都没有，有这样的穿越吗？

　　这要让他怎么回答这帮老头老太的问题？

　　于是，童凝决定——装失忆，只说一个名字，其他统统不知道。

　　茫然这种表情对于他来说不算太难挤。

　　“童凝，儿童的童，凝重的凝。”

　　为首的小老太太：“童凝啊，好名字。”

　　其余人整齐划一道：“好名字。”

　　童凝：……

　　这是什么邪教组织吗？不对，哪有全是老头老太的邪教组织，中老年热血村吗？

　　“其他……我都不记得了。”

　　为首老太大惊，一拍旁边一个短脸老头的肩膀，严肃道：“看来是搬回来的时候没注意，给这孩子磕到了头，成了个傻子，怪不得刚刚莫名就掐起了胳膊。可惜了！”

　　众人：“可惜了！”

　　童凝已经不想再说了，本来头就有些痛，那姜汤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并非灌下去就能立刻好个彻底。而且，他真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么多热情的老头老太，从前哪怕他和王随野待在一块，都是王随野口若悬河，他静静地听。

　　他又想起王随野了。

　　对啊，他穿越了，那王随野怎么办？妹妹怎么办？父母又怎么办？王叔张姨怎么办？他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童凝一下子有些心急了。莫名其妙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什么都普通，自我感觉脑子勉勉强强，既没有系统，也没有金手指。尽管，他能感觉到这些人对他没有恶意。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是个什么世界。

　　童凝委婉地表达自己并没有变傻后，又斟酌着词句，表达了自己对这个世界认知的欠缺。

　　随后，爆炸般的消息七嘴八舌地涌进了他还晕着的大脑。

　　什么大靖，卫国，北燕……听起来有点熟悉，似乎昨天才在哪看过，这不是王随野那本小说里的修仙势力图（世俗篇）吗？！

　　全乱套了，童凝想。

　　王随野这本小说里的设定，分为世俗王朝和修仙门派两大部分，世俗王朝明显能看出之前是乱世，王朝数次更迭，目前勉强算乱世中的“和平期”和“重建期”，打累了总得休息休息，南方的大靖和卫国已经把领土划分定型了，北燕在北边，还有数个依附北燕的小国，什么北塘、北芪之类的。

　　既然是修仙世界，他这么个从小坚信唯物主义的现代人要怎么在三无（无系统，无金手指，无主角光环）的情况下活下去？！

　　而且王随野还没写完！

　　坏消息，穿越了。

　　还是坏消息，穿越进了发小的烂尾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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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凝花了半小时梳理了现状，毕竟，以他现在刚刚退烧的脑子，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首先，自己是身穿。因为他就是在人家小老太太的稻草棚里凭空出现的，这下麻烦大了，童凝好歹也听过什么古早穿越剧，身穿是不能自杀就回原世界的。

　　其次，这个村子叫白首村，在大靖江州，较为偏远，是战争结束后组建的。这个村名可谓是名副其实，这里全部都是老人，一共十八个，简称为方老太、蔡老头、秦婆婆、冉伯等等，他们那干农活的劲头让童凝心惊肉跳，活脱脱十八铜人。

　　最后，自己的体质在这个修仙世界，不能说是毫无用处，也能说是惨不忍睹。童凝之前一直很怀疑这些老人真的会救一个来历不明、穿着奇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人吗？随后才意识到，这可能是觉得童凝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大威胁。

　　童凝：……

　　灵根灵根没有，经脉经脉普通，所以他要怎么活下来，养老吗，一辈子待在这个小村子？

　　方老太，即那个为首的小老太太乐呵呵道：“想修炼啊？”

　　这方老太瞧着如此强悍，那拐杖感觉抡起来能打死一头牛。

　　童凝点头如捣蒜。他不是想修炼，他是想活着，或者想赶紧回去，直觉告诉他，也就只有修炼这一条道可以走了。

　　他忽然又想起来王随野在小说开头写的话——“修仙求道，心性定途。”

　　修仙先修心。

　　童凝正琢磨着怎么“修心”，方老太大手一挥——“虽然我修为不高，只是筑基期大圆满，但也勉强能助你一臂之力！”

　　原来是筑基强者，童凝肃然起敬。恐怖如斯啊，恐怖如斯。

　　所以没灵根没经脉到底怎么修炼？难道想着想着就能从心脏里长出来一个灵根？童凝不由得叫苦不迭，什么剑啊，法宝啊，统统都不会用，感觉更完蛋了。

　　他看着方老太给他展示了一下如何用一把镰刀在半盏茶不到的时间内割完村子整片田的稻子，不由得再次心生敬意，那动作很流畅，用如鱼得水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镰刀银光一闪，原地便只剩整齐的根。

　　那农田里泛着一点青色的光，赏心悦目，连割完稻子的农田都能这般漂亮，果然是农亦有道，三百六十行，行行能修仙。

　　于是，他成了鹦鹉组合的新成员。

　　方老太：“年轻人似乎还有点悟性。”

　　鹦鹉大军：“嗯，有点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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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凝把白首村众人全部认了一遍，一共十个老太，八个老头，全部都有修为傍身，三大刀法使得虎虎生风——镰刀菜刀杀猪刀。虽然有些只是炼气两三层，但总比童凝这身体要好。

　　还真是中老年热血村。

　　也是，这样一个村子，能在战后稳稳当当过日子，肯定不简单，能炼气已经是百里挑一，筑基更是万里挑一，这又不是龙傲天小说，哪来那么多元婴化神扎堆，尤其是在世俗王朝，有点修为的似乎都去当大官了。

　　童凝仍在琢磨“修心”这两个字。

　　修炼心法？不像；锤炼心性？或许。

　　这是王随野创造出的世界。

　　是那个小时候爱躲在被窝打着手电筒看修仙小说的王随野。

　　是那个坚持用自己攒的零钱在自家小超市买零食给童凝的王随野。

　　童凝想起王随野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曾去上兴趣班，报的是跆拳道，自从一次王随野揍了一顿往女生裙子上黏口香糖的高年级学生后，王随野就更自得也更起劲了，学得格外认真。那时候童凝的父亲已经娶了第一任继母林姨，林姨性格不坏，就是和父亲一样不爱说话，童凝不知道这样两个性格的人为什么结婚，他那时候还对婚姻抱着点幻想，后来知道，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合适有时候才是最重要的。

　　总之，童凝在家里和林姨待不下一块去，他有些敏感，觉得林姨不是很喜欢他。林姨是个长脸，中庭长，眼睛大，有一点往外凸，蛮好看蛮姣好一个人，只是那乌眼睛一扫，扫描仪似的，童凝就觉得自己有点无处遁形的意思，但那只是林姨在思考怎么跟继子开口说话。

　　于是，童凝常常跟王随野一起去跆拳道班，他倒不是去学防身术的，只是换个地方写作业。小地方的兴趣班也没有那么像正规军，只是那地板上杀气腾腾的咚咚声还挺带感。

　　当时他有一个很奇怪的问题，那就是王随野每回结束跆拳道课程，回去的斑马路上都不会再牵童凝一起过马路，连袖子也不拽。

　　童凝问起时，十字路口是红灯，那时的十字路口还没有数字倒计时，云海城郊民风“淳朴”，有不少人估摸着红灯快结束就过了马路，而童凝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与其说在等红灯，不如说在等王随野回答。

　　谁料，王随野那晒黑的脸上浮现出点不好意思来，随后亮出了手掌。

　　“都是汗，会把你袖子染黄的。”

　　绿灯早就亮了，这时周遭却已经没什么人流了，他们两个像盗版字典里的错别字一样突兀，站在斑马线的这一边磨磨蹭蹭。

　　后来，童凝攒着压岁钱买了辆自行车，二手的，凤凰牌。

　　但载一个人却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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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清晨，方老太早起，发现自己的镰刀被磨得发亮，说能照出人影都轻了，她怎么使怎么顺手。

　　方老太不由得乐了，跟鹦鹉大军嘀咕——童凝这小子，还挺细腻。

　　是啊。

　　还挺细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