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野而生》第八杯茶

2、第二章 你喜欢听阿

　　去过“归处”回来已经有一个星期的事了。

　　姜阮的生活还是老样子。上课，泡图书馆，看书，然后回到家中吃饭，吃完饭接着按部就班的跟着妈妈布置的学习表格学习。

　　一切如常。没什么变化。

　　但姜阮知道好像有什么改变了。

　　比如她会注意手机上的日期。周一，周二……这样的数着，心里莫名的产生了一丝期待，期待着周四还有周六周日。

　　比如她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总出现那段他唱过的一段旋律，沙沙的，懒洋洋的，是那天晚上他唱的某一句。

　　好几个晚上反复如此。她想自己是疯了，为什么每一个晚上总是能想到那天晚上他唱歌的样子。

　　又比如她会看着书发呆，盯着书页半天翻不动一页，然后发现自己想的不是作业，是那个后门突然打开的一瞬间，他站在门口，手里夹着没点上的烟。还有看她的眼神。

　　苏小檬有问过她，还想再去吗？

　　她开始犹豫，最后还是怂的拒绝了。苏小檬也没太在意，自己去看了。

　　姜阮内心复杂，不知道该不该去。

　　她内心总有两个小人打架——

　　一个小人笑嘻嘻的开口：“去吧去吧，你不是想再去偶遇他一次吗？”

　　另一个小人坏坏的开口：“不能去，要是被妈妈知道你就完蛋了，你想被妈妈说教吗？”

　　最终还是那只有些坏坏的小人赢了。

　　姜阮强忍住了想去的冲动。

　　但到了另一个星期。

　　姜阮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瞒着所有人去了一次“归处”。

　　她也没跟苏小檬说。

　　她好像有了一点私心，这次想自己一个人去看看。

　　周四晚上，她想着之前苏小檬带她走过的路，自己前往“归处”。

　　像那次一样，推开门进去，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听歌。

　　她没点任何喝的，只是坐在那看着他唱歌。

　　今晚的陈岁看起来状态好像有点差。

　　穿着洗着有些发白的黑T，坐在台上，低头调麦克风。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有些阴晴不定的脸上切出一道阴影。

　　姜阮发现自己在盯着他看。

　　看他低头的弧度，看他调麦克风时手指的动作，看他偶尔抬眼扫一下台下——然后很快移开。
　　他没注意到她。

　　或者说，他没往她这边看。

　　姜阮坐在角落，缩在阴影里，像之前的第一次一样。但她这次比第一次更安静——因为没有人陪她说话，她只能安安静静地看着。

　　直到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才回神。

　　她看向敲响桌子的人，表情疑惑。

　　她礼貌询问：“你好，你是?”

　　男人笑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归处”的老板，你叫我三哥就好”

　　姜阮看着对方。

　　他留着一头半长的发，扎在脑后，眼角有些褶子，笑起来看着挺和气。他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
　　“怎么不点点喝的?”

　　姜阮愣了一下，没想到老板会来找她搭话。

　　但她还是有礼貌的摇了摇头回答：“不想喝”

　　三哥笑了笑。

　　姜阮还是问他：“请问你认识我吗？”

　　三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吧”

　　姜阮啊了一声，还是不解。

　　三哥看着她一脸疑惑，笑着云淡风轻的开口：“你朋友倒是常来，那小姑娘挺自来熟的，有时还找我搭话聊天，那天看她第一次带朋友来，所以就有些印象。”

　　姜阮听他说的朋友，一下子想到了苏小檬。

　　姜阮这次有点明白。

　　三哥再次出声问她：“这次怎么就一个人来了?没和朋友一起?”

　　姜阮抬眼看了一眼陈岁，随后摇了摇头。

　　“没来。”

　　三哥顺着她的目光往台上看了一眼，又收了回来，笑了笑。

　　“一个人来也挺好的”他说，“听歌这事呢，本来就是自己的，就是要自己慢节奏的享受。”

　　姜阮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她还有一个疑问点。

　　她问他：“可是……你认识我朋友，但是我只来过一次，和你不是很熟，你怎么会突然来找我聊天啊”

　　三哥给出了答案：“可能你有些特别吧”

　　姜阮疑惑的重复一句：“特别?”

　　她有什么特别的啊，大家都是来听歌的。

　　“你呢，看着乖巧，但是吧，骨子里应该比谁都要硬一点，是不是?”他像是看透了姜阮，随意的说着：“而且，来我这的人呢，基本上都要点上几杯喝的或者吃的听歌，而你，却没有，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听歌，你那份独有的乖，静，还带着点别人看不出的叛逆的感觉，让人不禁总是会注意到。”

　　“而且我这人平时就喜欢观察别人，所以就注意到了你，想来找你聊聊天。”

　　“哦，对了，没有打扰到你吧”他带着抱歉的口吻开口。

　　姜阮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只是突然有人来找我聊天，我有些意外。”

　　三哥笑了笑，看了一眼台上的陈岁，
　　开口问姜阮：“你喜欢听阿岁唱歌?”

　　姜阮怔住一秒，脸有些发烫，喜欢吗？好像是……喜欢听的。

　　她小声的嗯了一声。

　　三哥看她这幅样子，玩味的笑着摇摇头，这小姑娘。

　　姜阮好似有些看出他今晚心情不好，所以她便开口问三哥：“他……今晚心情不好吗?”

　　“嗯?”三哥表示疑惑，她怎么看出来了，然后他突然夸她：“厉害啊，小姑娘，你怎么看出来他心情不好的。”

　　姜阮如实开口：“他唱歌的调和情绪。”

　　三哥闻言，夸张的给她竖起大拇指，“牛，阿岁要是知道别人还能从他的调里听出他心情，我估计那小子有尾巴都能翘上天了。”

　　姜阮被夸的云里雾绕的。

　　“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三哥摆摆手，往台上瞧一眼，“他那人就那样，脾气也那样，唱歌更是那样，平时唱什么都一个调，外人听不出来什么，你能听出来，说明你真在认真听他唱。”

　　“也有可能你听的比较专注的缘故吧”他又补充了一句。

　　姜阮愣住几秒。

　　真在听他唱？

　　她只是……比较喜欢安静听歌，没有考虑那么多。

　　三哥收回视线，看着她，突然问：“你叫什么？”

　　“姜阮。”

　　“姜阮，”三哥念了一遍，点点头，“行，记住了。”

　　姜阮不知道他记住什么，但没敢问。

　　三哥又问：“你多大了啊?”

　　姜阮：“十八，上高二，怎么了?三哥”

　　三哥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姜阮没在追问。

　　台上的陈岁唱完一首歌，停下来喝水，他仰起脖子，喉结滚动，喝完把瓶子放下，调了调麦克风。

　　灯光打在他脸上，姜阮看见他抿着嘴，眉头微微皱着。

　　“他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她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三哥看了她一眼，笑了。

　　“这么关心他？”

　　姜阮脸又烫了。

　　“不是……”她小声说，“就是……问问。”

　　三哥没拆穿她。他往陈岁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

　　“家里的事，”他说，“他弟弟生病了。”
　　姜阮怔住。

　　“他有个弟弟，算起来今年应该十一岁
　　了，”三哥说，“爸妈都不在身边，就他跟奶奶带。前两天小孩发烧，住院了。他这几天白天跑医院，晚上来唱，没怎么睡。”

　　姜阮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那他弟弟现在好点了吗？”她问。

　　三哥摇摇头：“不知道，他没说。”

　　姜阮抿了抿嘴，没再问。

　　台上陈岁又开口唱了。还是那首慢歌，还是那把嗓子。但姜阮听着，觉得和刚才又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往下坠的那种闷。

　　是那种……硬撑着往上提的感觉。

　　她坐在那儿，听着，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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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完最后一首，他的驻唱时间到了，起身下台。

　　插着兜，漫不经心的去往他们那里。

　　陈岁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三哥在和人小姑娘聊天。

　　他还挺好奇的——什么样小姑娘居然也能入得了他三哥的眼。

　　三哥这人，看着和气，实际上跟谁都有点距离。开店这么多年，主动找客人聊天的时候，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一边唱一边往那边瞟了一眼。

　　角落那桌，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背对着台，看不清脸，但坐得端端正正的，和周围那些瘫在椅子上喝酒的人完全不一样。
　　有些眼熟。

　　他多看了几眼，想起来是谁了。

　　上次在后门差点撞上的女生，小姑娘还夸他唱歌好听，没想到她又来了。

　　他缓缓来到他们身边，拍了一下三哥肩膀，叫他“三哥。”

　　三哥嗯了一声问他：“唱完了?”

　　陈岁“嗯”了一声，视线往她那扫一眼。

　　正好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地低下头。

　　陈岁看见了——她耳朵红了。

　　最近忙的太厉害，嗓音多少有点不舒服，他声音微哑的开口：“我先走了。”

　　三哥开口：“这么快?”

　　“嗯，医院那边我弟需要人”

　　三哥听了也没拦，只是叮嘱他，“行儿，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别熬太久。”

　　陈岁随口答应着，戴上帽子便离开了。

　　期间没看姜阮一眼。

　　门关上，铃铛响了一声。

　　姜阮看着关上的门，耳朵还有些发烫着。

　　她刚才对上他视线的那一秒，脑子里空白了一下。

　　他看见她了吗？认出来了吗？

　　应该……认出来了吧。

　　她低下头，盯着桌面，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三哥在旁边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放心吧，那小子不止对你一样没礼貌，对大家都不礼貌。”

　　姜阮“嗯”了一声，没抬头。

　　三哥笑了一下，站起来。

　　“坐着听吧，姑娘。”他说，“后面还有别的歌手。”

　　他走了。

　　姜阮一个人坐在角落，台上换了个人在唱。

　　但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秒——

　　他扫过来的那一眼。

　　她低下头之前，好像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是笑吗？

　　还是她看错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好像上瘾了，她还想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