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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亲修罗场 相亲修罗场 ...

  •   周六晚七点。
      市中心网红餐厅,"初见"二字用霓虹灯管拼成,粉紫色的光淌在玻璃幕墙上,像某种廉价的浪漫。
      邬念一站在门口,没进去。
      手机屏幕上,林小鹿的消息还在顶栏挂着:【帮我应付我妈介绍的远房表哥,就一小时,求你了!他特别难搞,你冷着脸就行!事成请你吃火锅!】
      她回了个。
      推门。
      暖光灯、人造绿植、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束干花,花瓣上喷了金粉,在灯光下闪着虚假的光。
      她扫了一圈。
      然后僵住。
      靠窗的位置,莫宇丞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桌面,指节敲着桌面,节奏很快,像在等团战刷新。他没戴口罩,那张脸在直播间里见过千万次,此刻没有滤镜,下颌线更锋利,眼底的青黑也更重。
      他也看见了她。
      手指停在半空。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像两柄刀在半空交锋,火星四溅。
      林小鹿从洗手间方向冲过来,脸上堆着笑,眼睛在两人之间乱转:"到了啊?都到了啊?那你们聊,我去拿个饮料——"
      "等等。"
      邬念一开口,声音很轻,但林小鹿的脚步钉住了。
      "远房表哥?"
      "呃......"
      "难搞?"
      林小鹿的眼神在飘,往莫宇丞那边飘,往地板飘,往天花板飘,就是不看她。
      邬念一明白了。
      她转头看莫宇丞,他也正看着她,嘴角慢慢往上挑,那笑容和诊室里一模一样——嘲讽的、试探的、带着某种恶意的了然。
      "闺蜜催婚?"她问。
      "职业特殊,让着点?"他接。
      两人同时冷笑。
      林小鹿缩着脖子往后退:"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事——"
      "站住。"
      莫宇丞没看她,眼睛盯着邬念一,话却是对林小鹿说的:"设计我们?"
      "我没有!"
      "同时骗两个人,"邬念一的声音很平,像在念病历,"这叫诈骗。"
      "这叫撮合!"林小鹿急了,"你们俩都单了三年!都凌晨三点不睡觉!都——"
      "滚。"
      两人同时说。
      林小鹿滚了。
      餐厅里有人在看过来,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录。邬念一认得那个界面——直播平台的悬浮窗。
      莫宇丞也看见了。
      他收回视线,右手重新敲起桌面,节奏更快了:"医生这种职业,根本不适合结婚。"
      "天天和死人打交道。"
      "回家还有心情说话?"
      邬念一将包放在椅子上。
      没坐。
      她今天穿了私服,米色针织衫,比白大褂软一点,但眼神一样冷:"电竞主播?"
      "不就是群只会打游戏的废物?"
      "靠打赏活着。"
      "三十岁之后呢?"
      他挑眉。
      那动作在直播间里做过无数次,粉丝说"丞哥挑眉帅炸了",但此刻在餐厅暖光灯下,只显得挑衅:"至少我三十岁之前就赚够了你三辈子的钱。"
      "那祝您花得开心。"
      她转身就走。
      包带勾住了椅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没回头。
      但脚步停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他没有追出来,也没有挽留的动静。餐厅里有人在窃窃私语,那个举着手机的人还在录,屏幕的光映在玻璃幕墙上,像某种监视。
      她停在门口,三秒钟。
      然后转身。
      他还在原位,右手撑着下巴,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看她走,看她停,看她回来。
      "不走了?"他问。
      "想看看,"她说,"这局怎么破。"
      她走回来,坐下。
      他也坐直了,两人隔着一桌金粉干花,像隔着楚河汉界。
      服务员过来,菜单递到两人中间,又缩回去,被气氛吓的。
      "两位......需要点什么?"
      "水。"邬念一说。
      "一样。"莫宇丞说。
      服务员逃了。
      两人对视。
      谁也没有先开口,像是在比谁先眨眼,谁先输。
      最终是他先说话,声音低了一些,不是直播间的嘲讽,是某种更接近真实的疲惫:"你也被骗了三年?"
      "什么?"
      "林小鹿。"他说,"她说你难缠,说你不婚主义,说你对男人没兴趣。"
      "她说你难搞,说你毒舌,说你见一个怼一个。"
      两人同时沉默。
      水端上来了,玻璃杯壁凝着水珠,在灯光下像某种眼泪。
      "她没说错。"邬念一拿起杯子,没喝,只是握着,"我确实不婚主义。"
      "我确实见一个怼一个。"他接。
      "那今天这局,"她看着杯里的水,"算平局?"
      "算浪费生命。"
      他笑,那笑里有点别的东西,不是嘲讽,是某种认命般的自嘲:"一小时,陪她演完。"
      "然后?"
      "然后各走各路。"
      "好。"
      但两人都没看表。
      水没喝,凉了,杯壁的水珠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林小鹿没再出现。
      餐厅里的人换了一拨,那个录视频的人走了,新的客人进来,笑声很大,像某种背景噪音。
      他们坐了四十七分钟。
      谁也没说话。
      但谁也没有先走。

      当晚,凌晨三点。
      邬念一的出租屋,十五平米,台灯亮着,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蓝白色的,像手术室的冷光。
      【Echo:今天遇到一个人。】
      【Echo:现实里讨厌死了。】
      【Echo:但莫名会被她吸引。】
      她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删,删了打。
      最终只回了一个字:【我也是。】
      屏幕那头,莫宇丞靠在电竞椅上,直播间已经下播三小时,弹幕的余热还在脑海里嗡嗡作响。他看着那个【我也是】,右手无意识地摸上护腕,磨得起毛边的黑色护腕,退役时粉丝送的,三年了。
      【Echo:她说我是废物。】
      【Echo:但她说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Echo:我说不清。】
      【Echo:像是,她也被人这么说过。】
      邬念一看着屏幕,右手慢慢握紧了手机。
      他说得对。
      她被人说过。
      医闹之后,家属举着横幅,上面写"杀人凶手",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些字,每个字都像刀子。后来同事说"邬医生心理素质真好",她说"配合治疗就行",没人知道她晚上会手抖,会睡不着,会在凌晨三点打开游戏,等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树洞:他说我不适合结婚。】
      【树洞:但他说的时候,右手一直在摸护腕。】
      【树洞:那是紧张,不是傲慢。】
      【树洞:他在怕什么。】
      莫宇丞看着那四行字,右手僵在护腕上。
      他确实在怕。
      怕先开口,怕先暴露,怕像三年前那样——手伤的消息刚出来,战队说"你废了",粉丝说"过气",他还没准备好,就被剥光了扔在太阳底下。
      所以他学会了先攻击。
      先骂人,就不会被骂。先离开,就不会被抛弃。
      【Echo:我不知道她是谁。】
      【Echo:但我想知道。】
      【树洞:我知道他是谁。】
      【树洞:但我不能说。】
      屏幕两边,两人同时停住。
      他知道她在撒谎——或者隐瞒,或者保护,或者只是和他一样的害怕。
      她知道他知道——或者猜到,或者试探,或者只是在等谁先崩溃。
      【Echo:为什么不能说?】
      【树洞:说了,她就走了。】
      【Echo:走了怎么办?】
      【树洞:那就只剩我一个人。】
      【Echo:......】
      【Echo:我也是。】
      两人同时关掉屏幕。
      没有晚安。
      但都没有睡。
      邬念一盯着天花板,右手在被子下面握成拳,指节发白。她知道他是谁——莫宇丞,那个讨厌的主播,那个不配合的病人,那个说她"不适合结婚"的人。
      但她不能说。
      说了,他就走了。
      说了,树洞就没了。
      莫宇丞盯着游戏界面,【树洞】的ID灰下去,离线中。他知道她是谁——那个毒舌的医生,那个拍桌子的女人,那个说"废物"时眼睛里有东西的人。
      但他不能问。
      问了,她就走了。
      问了,这三年就没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
      莫宇丞被迫来复诊。
      手伤恶化,昨晚握鼠标太久,右手拇指开始发麻,像有蚂蚁在爬。他站在诊室门口,没进去,看着里面的背影。
      邬念一正在给绿萝浇水。
      那盆绿萝是她从濒死救活的,叶子油亮,藤蔓垂到地上,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她浇得很慢,水流进土壤,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在吸允。
      "医生还有时间养花?"
      他靠在门框上,声音比昨天轻,不是嘲讽,是某种试探。
      她没抬头。
      水流继续,声音很轻:"植物比人可靠。"
      "不会突然骂你。"
      "不会突然离开。"
      他愣住。
      这句话——他在哪里听过?
      三年前,游戏里,凌晨三点,树洞说:"我养了一盆绿萝,快死了。植物比人可靠,至少它不会医闹。"
      他当时回:"那我以后也养一盆,跟你配对。"
      现在,他盯着她的背影,盯着那盆垂到地上的藤蔓,右手护腕突然勒得慌,像要断掉,像某种记忆要破壳而出。
      "邬医生。"
      "嗯?"
      "你玩游戏吗?"
      水流停了。
      她慢慢直起身,转过身,手里拿着浇花壶,水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不玩。"
      她说。
      又撒谎。
      他看着她,看着她握壶的手,指节发白,和昨天握笔时一样。他几乎要问了——问你为什么不玩,问你三年前在哪里,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Echo的人。
      但他没问。
      问了,就输了。
      "下周手术,"她说,"或者现在滚。"
      他滚了。
      但站在走廊里,他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找到最近的花店,下单了一盆绿萝,备注:【送到神经外科3诊室,不用留电话,标签写:植物比人可靠。——Echo】
      他盯着那个"Echo"看了三秒。
      然后关掉屏幕。
      不敢承认。
      先承认的人,就输了。

      当晚,邬念一加班到九点。
      回到诊室,桌上多了一个花盆。
      新绿萝,比她养的那盆更茂盛,叶子油亮,藤蔓上挂着一个小标签,打印的字,很整齐:【植物比人可靠。——Echo】
      她盯着那个名字。
      Echo。
      电竞主播的ID,千万粉丝喊的"丞哥",那个说她"不适合结婚"的人。
      她拿起花盆,走到垃圾桶旁边,松手——
      停住。
      五秒钟。
      十秒钟。
      她弯腰,捡回来,摆在旧绿萝旁边。
      两盆绿萝,一新一旧,藤蔓在空调风里轻轻碰在一起,像某种握手,像某种秘密的接头。
      她不知道送花的是那个讨厌的主播。
      他不知道收花的是他的树洞。
      但他们都在用同一种方式,靠近一个不敢承认的人。

      凌晨三点,线上。
      【Echo:今天送了盆花。】
      【树洞:什么花?】
      【Echo:绿萝。】
      【树洞:为什么送绿萝?】
      【Echo:有人说,植物比人可靠。】
      【树洞:......】
      【Echo:你呢?你今天收到什么了吗?】
      邬念一看着屏幕,看着桌角那盆新绿萝,叶子在台灯下泛着光。
      她打字:【没有。】
      【什么都没收到。】
      【Echo:那你想收到什么?】
      她停了很久。
      久到莫宇丞以为她离线了,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话。
      然后她回:【想收到一句真话。】
      【Echo:什么真话?】
      【树洞:你是谁。】
      【Echo:......】
      【树洞:算了。当我没说。】
      【Echo:我是——】
      他停住。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三秒钟,像团战前的三秒,像手术前的三秒,像所有决定命运的三秒。
      最终他删掉那行字,重新打:【我是Echo。】
      【只是一个ID。】
      【树洞:我知道。】
      【树洞:我也是。】
      【只是一个ID。】
      两人同时关掉屏幕。
      窗外天快亮了,城市在灰蓝色的光里慢慢苏醒。
      两盆绿萝在诊室的窗台上,藤蔓交缠,叶子相碰,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他们谁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但他们都知道,对方在等。
      等一个不敢先承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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