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翻烂的剧本，与袭来的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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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姜梨终于趴在桌上睡了半个钟头。
再醒过来，是被剧场门口的豆浆油条香勾醒的。清晨的阳光透过剧场高窗的碎玻璃斜斜切进来，在积了薄灰的观众席上投下几道长短不一的光柱，细小的灰尘在暖融融的光里打着转，风从门缝钻进来，卷着街边早餐摊的烟火气，把昨晚深夜里的冷意和狼狈，吹散了大半。
周明远拎着早餐站在舞台边，头发还是乱的，眼里却亮得吓人，看见她醒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把豆浆油条往桌上一放，声音压着激动：“梨梨，你跟叔说实话，沈知意真的要投咱们，还要演男主？”
姜梨捏着温热的豆浆杯，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血管往上走，她点了点头，又很快皱起眉，把昨晚沈知意的条件重复了一遍：“他只有一个要求，剧本内核一个字都不能改。”
“改？谁敢改！”周明远一拍大腿，油条渣都掉了下来，“别说一个字，就是一个标点符号，他想怎么留就怎么留！我的天，咱们这破剧场，居然能请来沈知意！你知道现在请他拍一部戏多少钱吗？八位数！他居然自降片酬来演咱们这小话剧！”
姜梨没接话，低头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外皮在嘴里化开，可她心里却没多少踏实的感觉。
昨晚凌晨三点的心动是真的，那句戳中她心事的台词带来的震动也是真的，可清醒过来，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防备，还是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他是沈知意啊。是活在热搜和聚光灯里的顶流，是资本捧在手里的摇钱树。他真的能懂这个剧本里的挣扎和不甘吗？真的能守住“一个字都不改”的承诺吗？还是说，这只是他一时兴起，等热度过去了，转头就会把这个剧本，把她这个编剧，扔在脑后？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封皮，昨晚沈知意碰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温度，她心里乱得像一团麻，既盼着三天后的围读会，又怕这场突如其来的光，只是转瞬即逝的烟火。
“对了梨梨，”周明远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小夏他们几个演员听说男主是沈知意，都快疯了，今天一早就往剧场赶，说要提前熟悉剧本，还有几个话剧圈的老朋友，也打电话来问，说想来看围读。”
姜梨抬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围读会闭门，除了剧组主创，谁都不让进。”
她不想这场本该纯粹的剧本围读，变成一场流量明星的粉丝见面会，更不想她的剧本，变成别人博眼球的工具。
周明远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都按你的来，我已经跟他们说了，闭门围读，谁都不让进。”
姜梨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翻开了剧本。阳光落在纸页上，她看着男主的人物小传，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沈知意笑着说“我听导演的”那个样子，浅梨涡陷下去，眼里的光，比舞台上的追光还要亮。
她晃了晃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拿起红笔，重新在人物小传上，添了一行批注。
同一时间，市中心的星辉娱乐总部，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冷得像冰窖。
赵立东坐在真皮老板椅上，手指敲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旁边站着的阿凯心上。
沈知意靠在对面的沙发上，身上还穿着昨晚出门的黑色卫衣，眼底的青黑更重了，却坐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没听见赵立东刚才那番歇斯底里的怒骂。
“沈知意，你是不是疯了？”赵立东终于停了敲桌子的手，身体往前倾，盯着他，眼里满是戾气，“三部S+古偶摆在你面前，单部片酬八位数，你推了，跑去接一个城郊破剧场的话剧？连剧本都没给公司审，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剧本我看过了，很好。”沈知意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个角色，我接定了。”
“很好？”赵立东嗤笑一声，把桌上的剧本初稿狠狠砸在他面前，“一个网红众叛亲离的悲剧故事？没有甜宠，没有高光，最后主角还身败名裂了！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设？你是完美偶像！你演这种角色，粉丝怎么看？品牌方怎么看？你是想毁了自己！”
“我是个演员。”沈知意的指尖落在剧本封皮上，纸页已经被他翻得发软，“我不想一辈子只演面瘫霸总，我想演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演员？”赵立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知意，你别忘了，你今天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16岁你妈躺在ICU里，是谁给你拿的手术费？是我！你的合约在我手里，你想接什么戏，必须我说了算！这个破话剧，你必须给我推了！”
沈知意也站了起来，他比赵立东高出一个头，垂着眼看他，周身的冷意一点没散：“合约里写了，我有选择剧本的权利。这个戏，我不会推。片酬我可以一分不要，所有投资我自己来，不用公司出一分钱。”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警告：“还有，剧本的内容，一个字都不能改。谁要是敢动，这个戏，我就不演了，后续所有的商务合作，我也全部暂停。”
赵立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一向听话的沈知意，居然会为了一个破剧本，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编剧，跟他硬刚到这个地步。
他盯着沈知意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只是那笑里没半分暖意：“好，行。你想演，可以。我给你两个月时间，让你玩够了。但是沈知意，你记住，游戏规则，从来都是我定的。”
沈知意没再接话，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阿凯连忙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才敢小声说：“哥，你刚才太冲动了，赵总那个人，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沈知意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他当然知道赵立东不会善罢甘休，他也知道，接这个话剧，会得罪多少人，损失多少利益。
可他没办法。
当他看到剧本里那句台词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角色，他必须演。这是他出道8年，第一次遇到一个，完完全全写进他骨子里的角色，第一次遇到一个，懂那种身不由己的创作者。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沈知意坐进车里，没有发动车子，只是从副驾拿起了那本《无人喝彩》的剧本。
三天时间，他要把这个剧本，啃得透透的。
他翻开剧本，纸页的空白处，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男主的每一句台词，他都标上了情绪节点，每一个行为动机，他都写了自己的理解，有的页边空白不够，他就贴了便利贴，整本剧本被他翻得页角都卷了起来，封皮都磨得起了毛。
阿凯看着他低头写批注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跟了沈知意五年，从来没见过他为了一个剧本，做到这个地步。以前拍那些S+古偶，他连完整剧本都懒得看完，可这个薄薄的话剧剧本，他已经翻了不下二十遍，笔芯都用空了三根。
沈知意写着写着，指尖顿了顿，想起姜梨昨晚红着眼，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翻到昨晚存下的姜梨的联系方式，犹豫了半天，最终只发了一句：“关于男主第三场的内心独白，我有一点想法，想跟你聊聊。”
姜梨的手机震起来的时候，她正带着几个年轻演员顺剧本。
看到发件人是沈知意，她愣了一下，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点开。
旁边的小夏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姜导！是沈知意？天呐，他居然主动给你发消息！”
几个演员也瞬间围了过来，眼里满是八卦和激动，姜梨下意识地把手机扣在了桌上，脸有点热，清了清嗓子：“别闹，说剧本呢。”
众人哄笑着散开，姜梨才重新拿起手机，走到后台的角落，点开了那条消息。
后面还附了长长的一段文字，是沈知意对男主第三场独白的理解，他觉得男主那句“我不是不想回头，是早就没了回头的路”，不是绝望，是带着不甘的妥协，还写了自己的调整建议，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她创作时的心思上。
姜梨站在窗边，风卷着梧桐叶吹过来，落在她的窗台上，她看着那段文字，心里的那堵防备的高墙，又塌了一块。
她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以为他只是看中了这个剧本的“转型价值”，可他居然真的，把剧本啃得这么透，连她藏在台词里的那点不甘和妥协，都看得明明白白。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半天，删删改改，最终回了一句：“你说得对，我下午在剧场，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一起顺。”
发出去的瞬间，她的心跳居然快了几分，像上学时交了考卷，等着老师批改的学生。
没过两秒，沈知意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只有一个字：“好。”
下午的阳光更暖了，透过剧场的高窗，把整个舞台都裹在了暖光里。
姜梨坐在舞台边，手里拿着钢笔，听着沈知意跟她聊对角色的理解，偶尔插一两句话，纠正他对某个细节的理解偏差。
他就坐在她对面的地板上，背靠着舞台的台阶，手里拿着那本翻烂了的剧本，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在剧本上记下她说的话，没有一点顶流的架子，像个虚心请教的学生。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眼下的青黑也淡了些，他低头写字的时候，浅梨涡若隐若现，和昨晚那个疏离清冷的顶流，判若两人。
姜梨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可这份安稳的念头，没持续多久，就被小夏慌张的喊声打破了。
“姜导！不好了！你快看微博！”
小夏举着手机跑过来，脸色发白，把屏幕递到姜梨面前。
微博超话里，沈知意的头号毒唯粉头「知意的唯一」，已经扒出了她的所有信息，微博主页、毕业院校、甚至连她之前发的、关于《无人喝彩》的创作随笔，都被截图挂了出来，配文带着浓浓的恶意：
「扒到了！就是这个糊咖编剧姜梨，蹭我们哥哥热度！一个没人知道的破编剧，写的没人看的破剧本，也配让我们哥哥演？我看就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勾引哥哥！」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锅，全是污言秽语的谩骂，还有人顺着微博找到了她的账号，在她仅有的几条微博下面，刷满了恶毒的评论。
「糊咖滚出话剧圈！别来沾边我们哥哥！」
「想红想疯了吧？用身体换角色，要不要脸？」
「赶紧滚，不然我们把你那破剧场都给你冲了！」
姜梨的指尖瞬间冰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预想过会有非议，预想过粉丝会不满，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恶毒。
沈知意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底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他立刻拿出手机，给阿凯打了电话，声音冷得能冻死人：“立刻处理掉超话里所有关于姜梨的帖子，撤掉相关内容，还有，警告那个带头的粉头，再敢乱发东西，后果自负。”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向姜梨，眼里满是愧疚和心疼：“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给你惹麻烦了。”
姜梨回过神，慢慢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尖，摇了摇头。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重新拿起剧本，只是指尖的颤抖，还是藏不住。
她看着剧本上那句“他们都爱我光鲜的壳，没人见过我壳里烂掉的芯”，忽然就懂了，沈知意活在这样的目光里，整整八年。
心里的那点慌乱和委屈，忽然就被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取代了。
她抬眼看向沈知意，轻声说：“不关你的事。三天后的围读会，照常进行。”
只是她没说，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她心里那个“怕剧本被流量玷污”的念头，又重新冒了出来，像一根刺，扎在了心上。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剧本围读会当天，天阴沉沉的，风卷着乌云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
年轮剧场里，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主创团队都到齐了，坐在舞台边的长桌旁，周明远坐立不安，时不时往门口看，小夏手里的剧本都快被捏皱了，几个老演员倒是稳得住，低声聊着天，可眼神也时不时往门口飘。
姜梨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钢笔，面前摊着最终版的剧本，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有多快。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上午十点。
约定的时间，刚好到了。
剧场的铁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剧本纸页哗哗作响，所有人都抬起头，往门口看去。
沈知意走了进来，身上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没戴帽子，没戴口罩，手里拿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剧本，身后只跟着阿凯一个人。
他抬眼，目光穿过整个剧场，精准地落在了姜梨身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围读会，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翻烂的剧本，与袭来的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