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回一只兽人奴隶》天与空

2、初次接触 你说你会帮

　　你一整夜都睡得不安稳，男人的高烧反反复复，抽搐与喘息多次将你惊醒。你一次次为他擦去额前的冷汗，但这似乎并不能让他好受些。他双眼紧闭，看不见的痛苦蒙住了他的眼，让他即使奋力挣扎着想从梦中醒来也徒劳无功。你每次触碰他，他都会缩成一团，似乎这样就能筑起一道坚固的墙，保护自己所剩无几的内里。

　　不知从何而来的悲伤让你眼眶发酸，你扶着他坐起，轻声哄着他吞下新的药剂。真奇怪……明明药剂瓶是凉的，但每次触碰到他的嘴唇时都会让他被灼伤似的战栗，听不清的呜咽从嘴角逃逸，最终只能不明不白地消散在夜色里。

　　等到情况稳定已经是后半夜，男人终于安静下来，你也终于得以获得几小时的睡眠机会。

　　等你再次醒来时，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清醒，沉默地盯着你。

　　“啊……你醒的真早，不再休息会儿吗？”你挠了挠头，绞尽脑汁也只干巴巴地抛出这一句话。

　　男人没有回话，只是又往沙发的角落里缩了缩，不想带动了脚上的伤，你听到了他压抑的吸气声。

　　“诶诶，别乱动，你的脚伤得不轻，我好不容易才固定好……”你伸出手想触碰他，但他立刻缩起脖子，神情警惕，让你想起曾经救助过的一只鹿。

　　尴尬的沉默在你们之间蔓延，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攥紧了身上的毯子。

　　“我准备好了。”他的声音还是沙哑，像是用木棍在砂石地上摩擦。你不知道这是源于昨日的高烧还是他太久未与人交流，抑或二者兼而有之。

　　你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只能困惑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加一点说明。

　　“试药。我觉得……我准备好了。”男人将头压得更低，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你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阵，终于想起这个为了把他带回来临时编造的借口。

　　“啊，那是我随口乱说的，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后退了几步，摊开双手表示你没有敌意。

　　男人又抬起头看你，只是这次的表情换成了困惑。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你先一步抢了话头。

　　“先喝点水，一会儿我去给你拿些吃的。”你转身走到冷水壶边，但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水烧热了再拿给他喝。
　　火舌安静地舔着壶底，水体翻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趁着烧水的空隙，你转头想与他搭话，却只抓住了他仓皇逃离的目光。

　　“我又不会吃了你，别这么紧张。”你笑了一下，想起曾经照顾过的一只狐狸，也是这样只会偷偷观察你，而当你看向它时它又会若无其事地缩起身子装作睡觉。

　　“你叫什么名字？我总得有个……方式来称呼你吧。”你看着他，等待他的答复。

　　男人的喉结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出声。

　　“03。”他的声音还是紧绷的，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猜这大概是他作为奴隶的编号，你本来想问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原本的名字——总不可能从出生就叫这个吧？但你还是忍住了，现在打探太多对他而言也是一种伤害。

　　“那你有什么忌口吗？”你走进厨房开始搜索可以用的食材，“我这儿没留太多东西……一会儿吃粥可以吧？”

　　“都行。”03的声音被水壶口飘出的蒸汽模糊，听上去有些遥远。

　　“那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这附近有个不错的市场，之后你可以去那里挑挑自己喜欢的东西……”

　　“都行。”03还是只给了短促的答复，你回头，他依旧缩成一团，只有耳朵微微抖动捕捉着屋内的动静。见你盯着自己，他的目光又开始游离：“我什么都吃，都行。”

　　“好吧，那你等一会儿。”你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只好先起身，将开水与冷水混合调好温度，随后端着两个杯子回到沙发边，将其中一个递给他，“你嗓子都哑了，喝点水润润。”

　　03含糊地说了声谢谢接过杯子，修长的手指在红色杯壁的映衬下更显得白皙。他低眉，小口啜饮着，似乎很珍惜面前的热源。

　　喝完水，他舔舔嘴唇，热水让他的皮肤终于有了些血色，嘴唇红润润的，眼尾也带上一丝潮红，他呼出口气，整个人看上去放松了些。

　　“谢谢你。”03握着空掉的杯子又向你道谢，声音柔顺了点，但还是有些僵硬。

　　你点点头，抽走他手中的杯子和你自己的并列放在一旁。厨房里的使魔正忙进忙出地准备着餐食，你打算暂时不去管那些，先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这个窘迫的犬族男人身上。

　　“我是住在这儿的魔女，昨天把你带了回来，因为你看上去……不太好。”你尽量简短地向他说明昨天的事情，但他还是颤了一下，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你之后就先住在我这里吧，毕竟你现在这样跑出去也不好办。”你端起杯子，杯中的水已经半冷，于是你又放了回去。“我……”

　　“我很快就走。”03突然打断了你的话语，你愣了一下，目光在他的伤腿上停顿，随后看向他的脸。

　　他不知何时又换上了那副麻木的面具，垂下头抠着自己的手背，声音像是被拉伸到极致的弹簧般紧绷，但又有什么好像不一样，你总觉得有些东西在他的血肉中翻涌。

　　“你的状态还不稳定，起码把伤养好吧。”你劝他。

　　“不用，谢谢你。”他没有动弹，像是被按在了原地。

　　“你身体会支撑不住。”你挑了挑眉，有点疑惑于他的坚持。

　　“我说了不需要！”他猛地朝你的方向抬头，嘴角扯出一个滑稽的弧度，眼角发红，睫毛洒下泪痕般的阴影，他好像要控制不住那些东西了。

　　“你会遇不到像我这样的好心人救你，然后消失。”你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还有意料之外平静的话语。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再说些什么，但不会看气氛的使魔端着餐盘慢悠悠地在他面前放下，于是他将那些东西又吞回胃里。

　　“先吃些东西吧。”你起身离开，留给他空间平复情绪，也平复你自己的——搞什么，是你救了他，为什么他反倒朝你发火？

　　你快步走进书房，关上门后长叹了口气。真是头疼，你揉着眉心，回想他刚刚的表情。他试图轻描淡写，但实在是不会掩饰，越是被压抑的情感越是疯狂地想往外逃逸。他试图朝你笑，但表现得像是第一次操控自己的面部肌肉，他不会真的有点问题吧……想到这，你忍不住低笑了两声，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等你再次回到客厅，03已经结束了进食。听见你的脚步，他又抬起头看着你。餐具被整齐地放在一边，你瞟了一眼，发现他居然还用纸巾将它们擦了一遍。

　　“对不起。”他率先开口，声音有点奇怪，像是太久没上油的齿轮一样卡顿，“我刚才不是……”他哽住了，似乎想不到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顿了一会儿，他又生硬地加了一句。

　　“粥……很好吃，谢谢你。”

　　你摇了摇头，和他说没关系。他似乎还是过意不去，伸出手想拉住你，却又在半空中凝滞。你看出他的犹疑，但你不知道这是由于他害怕僭越，还是单纯在逃避和他人建立关系。

　　于是你放下手中的餐盘，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好凉，指腹上包着厚厚的茧，让你想起了雨天的沙滩。03吓了一跳，下意识在你手掌心挣扎，但你没有松开，反而又用另一只手盖住他的手背，好完全包容他的抗拒。

　　渐渐地，他不动了，你感受到他的血管在皮肤下跳动，将他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热意从心脏带到肢体末端，然后虚虚地传递到你的手上。他低着头，碎发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你和他之间依旧隔着一层薄薄的膜，让你能看见他，但无法触碰他。

　　“留下来吧，我会帮你。”你轻声说。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下，随后将头偏向一旁。你以为他又会像之前那样沉默，于是也没期待他给出什么回答，重新端起餐盘打算离开。

　　然后，你听见从背后传来的一声模糊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