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线里的你》随风飘游

2、第 2 章 第一次聚餐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林知意开始换衣服。

　　她把带来的好几件衣服都翻出来，摊在床上，比划了一下。T恤，太普通了；衬衫，有点正式；卫衣，又太休闲。连衣裙，有点甜美。考虑了一下，还是选了一条连衣裙：奶白色的，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

　　“选好了吗？”孙雨薇从上铺探出头，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薄荷绿的吊带裙，外面罩了件白色开衫，衬得她皮肤更白了，“要不就穿那条白的？”

　　林知意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正式了？就是吃个饭。”

　　“不会，吃饭嘛，穿好看点怎么了。”孙雨薇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她身边，拿起那条裙子看了看，“这件好看，你皮肤白，穿这种颜色显温柔。而且你看，”她把裙子举起来对着光，“这个款式其实很日常，不会夸张。”

　　林知意接过来，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换上。

　　站在镜子前，她转了个身。长发及背，披散着，发尾微微内扣。裙子刚好合身，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她侧过身，看了看裙子的轮廓，又看了看自己的脸。

　　“完美。”孙雨薇已经回到自己床边，从首饰盒里翻出一条细细的锁骨链，“来，我给你加个配饰。这条项链我买了都没戴过，你试试。”

　　她帮林知意戴上，后退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好看。你看，这样整体就有点缀了。”

　　林知意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项链，银色的细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刚好落在锁骨的位置。她摸了摸，心里暖暖的：“谢谢，改天我请你吃饭。”

　　“客气什么。”孙雨薇摆摆手，回到自己床边，拿起镜子开始补妆。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林知意看着她，觉得她化妆的样子都很好看，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周雨桐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白T恤配黑色长裤，简单利落。她往床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好了没？好了就走。我肚子都饿了，中午就吃了个面包。”

　　“催什么。”孙雨薇白她一眼，手上还在描眉，“你饿死鬼投胎啊？这才几点。”

　　“我午饭吃得早嘛。”周雨桐理直气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而且，这不时间快到了嘛。说不定陈锐他们4个，都到东门了。”

　　林知意心里一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果然，陈锐五分钟前发了消息：我们到了，不急，你们慢慢来。

　　她回：我们马上就来。然后，把相机带上。

　　赵暖暖已经坐在床边等着了。她还是那身休闲装，白衬衫配深蓝色长裤，头发整齐地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书——这次换了一本，《百年孤独》。看到她们准备好，她合上书，慢悠悠地站起来。

　　“走吧。”她说。

　　五点五十，四个人下楼。

　　九月底的傍晚，太阳已经偏西，但天还很亮。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桂花的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甜丝丝的，浓得化不开。林知意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被这香气包围了。

　　“这桂花真香。”她说。

　　“天天闻，我都快免疫了。”周雨桐说，但她也深吸了一口气，“不过确实香，比我们那儿的丁香还香。”

　　“你那是鼻子不灵。”孙雨薇笑，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桂花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我们那边的桂花也香，但没有这么浓。”

　　赵暖暖走在最后面，也抬头看了一眼桂花树。她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到东门的时候，陈锐已经到了，身边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昨天救她的黑T恤，今天换成了深灰色T恤。他靠在一棵树上，低头看手机，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似乎对周围的热闹没什么兴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偶尔划一下屏幕。

　　另一个穿得花里胡哨，花衬衫配牛仔裤，头发明显打理过，刘海微微翘起。他看到林知意她们，立刻挥手，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好像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还有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穿着普通的蓝色卫衣，站在最边上。他看起来不起眼，但站姿很放松，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平和地看过来，不卑不亢的。

　　陈锐迎上来，看到林知意，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他说。

　　林知意点点头：“嗯，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们也刚到。”陈锐说。他的目光在林知意身上停了一秒，很快移开。

　　花衬衫凑过来，自来熟地自我介绍：“我叫高远，陈锐室友。”他指了指灰T恤，“这是陆时琛。”又指了指戴眼镜的，“这是李维安。”

　　陆时琛抬起头，冲几个人点了点头，没说话，又低下头看手机。

　　李维安也点点头，声音不大但清晰：“你们好，叫我维安就行。”

　　八个人往校外走。

　　校门口是一条林荫道，两边种着梧桐，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夕阳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声清脆地响起。

　　陈锐走在林知意旁边。他没说什么，只是偶尔看她一眼，然后又看向前方。

　　高远走在孙雨薇旁边，开始找话题聊天：“你们学财会的？课多不多？”

　　孙雨薇看了他一眼：“还行，第一学期还好，专业课不多。”

　　“我们金融的课挺多的。”高远说，叹了口气，“才第一周，老师就布置了一堆作业。”

　　孙雨薇“嗯”了一声，没接话。

　　高远顿了顿，又问：“你们宿舍四个人，都是一个专业的？”

　　“三个。”孙雨薇说，指了指周雨桐，“她不是，她是市场营销的。”

　　周雨桐回头，笑了笑：“对，就我一个被孤立了。”

　　“那也挺好。”高远说，“市场营销有意思，我们有个老师就是市场营销专业的，讲课特别逗。”

　　周雨桐笑了一下，没接话。

　　李维安和陆时琛走在最后面。两个人都不说话，但气氛很自然，好像习惯了这样并肩走着的默契。

　　赵暖暖在他们前面一点，手里拿着本书，静静地走着。

　　林知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陆时琛正好抬起头，目光和她对上。她愣了一下，想冲他笑一下表示感谢——毕竟他昨天救了她——但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了。

　　她只好收回目光。

　　吃饭的地方是家川菜馆，店面不大，但门口已经排着一些队伍了。红色的招牌有点旧了，但里面飘出来的香味很浓，辣味、麻味、肉香味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陈锐说这是学校附近一家算比较有名的好吃的店，提前订了包间。

　　包间在二楼，不大，一张圆桌刚好坐八个人。墙上挂着幅山水画，画的是峨眉山，颜色已经有点旧了。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街上的声音和烟火气。

　　八个人走过去，座位自然坐下——林知意挨着陈锐，孙雨薇挨着周雨桐，高远挨着孙雨薇，赵暖暖挨着周雨桐。陆时琛坐在最边上，靠窗的位置，李维安挨着他。

　　点菜的时候，陈锐把菜单递给林知意：“你点，随便点，别客气。”

　　林知意接过菜单，翻了一遍。菜单很旧，边角都卷起来了，但上面的菜名看着都很好吃。她点了两个家常菜——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

　　然后把菜单推给室友。

　　孙雨薇看林知意点的，然后接过来看了看菜单，点了水煮鱼：“那来个水煮鱼好了。”

　　周雨桐点了干煸牛肉丝：“这个下饭。”

　　赵暖暖看了一眼菜单，说：“随便，你们点的我都吃。”

　　陈锐又加了几个菜：毛血旺、回锅肉、炸酥肉、香辣虾。每加一个，他就看一眼林知意，好像在问她喜不喜欢吃。

　　林知意说够了，他已经加了四五个了。

　　“够了够了，吃不完。”她说。

　　“没事，多吃点。”陈锐笑，“你们女生饭量小，我们男生能吃。”

　　高远在旁边附和：“对对对，我们四个都是大胃王，平时在食堂打饭都要双份。”

　　孙雨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锐又问喝什么饮料。林知意说橙汁，周雨桐说可乐，孙雨薇说椰汁，赵暖暖说水就行。陈锐看了看菜单，说：“那就橙汁和椰汁都来，还有可乐。”

　　等菜的时候，服务员先上了几碟小菜——花生米、泡菜、黄瓜条。几个人边吃边聊，聊的是些平常的话题——刚开学的感受、食堂的饭菜、学校的社团。

　　高远又试着和孙雨薇聊天：“你们国庆打算去哪儿玩？”

　　孙雨薇说：“还没想，可能就在学校待着。”

　　“我们宿舍打算去郊区爬山。”高远说。

　　孙雨薇“嗯”了一声，夹了一颗花生米，没再接话。

　　高远顿了顿，又问：“你们有兴趣吗？可以一起。”

　　孙雨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再说吧，还没定呢。”

　　那笑容淡淡的，礼貌但疏离。

　　李维安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头继续喝茶。

　　陆时琛从头到尾没说话，安静地靠在椅子上，看窗外。窗外是条小巷子，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林知意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侧脸的线条很好看，鼻梁挺直，下巴的弧度很利落。但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她想起昨天他接住球的样子，那么快，那么准，好像早就知道球会飞过来。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就走了。

　　她想着，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正式谢谢他。

　　菜陆续上来，热气腾腾的。

　　水煮鱼上面漂着一层红油，辣椒和花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毛血旺更是红彤彤的，看着就辣。回锅肉炒得油亮，蒜苗的香味很浓。炸酥肉金黄酥脆，蘸着辣椒面吃最香。香辣虾红艳艳的，虾壳炸得酥脆。

　　陈锐用勺子舀了几片鱼，小心地去掉上面的辣椒和花椒，放到林知意碗里。

　　林知意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多吃点。”陈锐说，“这家的水煮鱼是招牌，我吃过好几次了。”

　　周雨桐在旁边看了一眼，笑着对陈锐说：“你这学长当得还挺称职啊。”

　　“那当然。”陈锐笑，又夹了一筷子炸酥肉放到林知意碗里，“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林知意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吃了一口。

　　高远也学陈锐，夹了一块炸酥肉，想放到孙雨薇碗里。

　　孙雨薇把碗往旁边挪了挪，说：“我自己来。”

　　高远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孙雨薇好像没看到，自己夹了一块酥肉，蘸了辣椒面，慢慢吃。

　　高远讪讪地把肉放回自己碗里。

　　李维安看到这一幕，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陆时琛还是那副表情，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他吃饭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好像吃什么都很认真。

　　赵暖暖吃得也不快，但很专注。她夹菜的时候，筷子伸得很准，从不犹豫，也不挑挑拣拣，夹到什么就吃什么。

　　周雨桐吃得最欢，一边吃一边说：“好吃好吃，这家的菜真不错，下次咱们再来。”

　　“行啊。”陈锐说，“下次想吃随时叫我。”

　　他看向林知意，林知意正低头吃鱼，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孙雨薇看到了，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吃自己的。

　　吃完饭，陈锐抢着付了钱。他掏出钱包，动作很快，好像怕别人跟他抢。

　　高远在旁边说：“锐哥请客，我们就别客气了。”

　　林知意想说点什么，但陈锐已经付完了。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九月的夜风带着桂花香，吹在身上凉丝丝的。街上的人少了，路灯亮起来，把路照得昏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安静下去。

　　陈锐说送她们回宿舍。

　　往回走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知意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又看看旁边陈锐的影子，他们走得很近，影子有时候会重叠在一起。

　　陈锐问：“今天开心吗？”

　　林知意点点头：“蛮开心的，菜很好吃。”

　　“那就好。”他笑了一下，“以后可以多聚聚，反正咱们离得近。”

　　林知意“嗯”了一声。

　　高远又凑到孙雨薇旁边，试图聊天：“你们平时晚上都干嘛？”

　　孙雨薇说：“看书，刷剧，睡觉。”

　　“哦哦，刷什么剧？”

　　“随便看看。”

　　高远又问：“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孙雨薇看了他一眼：“都行。”

　　高远还想再问，但孙雨薇已经快走两步，和周雨桐并排走了。

　　高远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李维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陆时琛已经走在前面了，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很快就超过了他们。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陈锐停下来，看向林知意。

　　“到了。”他说。

　　林知意点点头：“嗯，今天谢谢你们。”

　　“客气什么。”陈锐笑了笑，手插在裤兜里，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那个，你们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林知意想了想：“明天？应该就在学校，还没想好。”

　　高远在旁边赶紧问孙雨薇：“你呢，有什么安排吗？”

　　孙雨薇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看情况吧。”

　　“好好好，看情况，看情况。”高远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收住。

　　李维安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着这栋宿舍楼。他看得很认真，好像在研究楼的结构。

　　陆时琛靠在另一边的树上，低头看手机。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林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她站到他面前，等他抬起头。

　　陆时琛感觉到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然后又抬起头，这次看着她。

　　“那个，”林知意说，“昨天谢谢你，接住了球。我一直没机会说。”

　　陆时琛看着她，目光平静。过了两秒，他说：“没事。”

　　林知意等着他再说点什么，但他没有。

　　她只好说：“那……再见。”

　　陆时琛“嗯”了一声。

　　林知意转身，和室友们一起往楼里走。

　　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陈锐还站在那里，冲她挥了挥手。高远站在他旁边，也在挥手。李维安还在仰头看宿舍楼。陆时琛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406宿舍，周雨桐往床上一躺：“那个高远，话真多，一顿饭就没停过。”

　　孙雨薇正在卸妆，闻言笑了笑：“是挺能聊的。”

　　“他好像对你挺热情的。”周雨桐随口说，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孙雨薇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是吗？”

　　“整晚都在找你聊天，你吃个菜他都想问你好不好吃。”

　　“可能他就是那种性格吧。”孙雨薇继续卸妆，语气很平常，“对谁都热情。”

　　周雨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看手机。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种软软的、和平时不一样的笑。

　　“和男朋友聊天呢？”孙雨薇从镜子里看到，问。

　　周雨桐“嗯”了一声，头也不抬：“他刚下班，问我今天干嘛了。”

　　“这么晚才下班？”

　　“嗯，他找了份餐厅的兼职，晚上客人多，走得晚。”周雨桐说完，打字的速度快了一些。

　　孙雨薇卸完妆，开始涂护肤品，一层一层，很仔细。她涂完脸，又涂手，每一根手指都涂到。

　　赵暖暖已经洗漱完，坐在床上看书。还是那本《百年孤独》，她看得很慢，偶尔翻一页。

　　林知意坐到床上，拿出相机翻看今天拍的照片。她拍了菜上桌时的热气，拍了满桌的川菜，拍了大家吃饭的样子。有一张抓拍到了高远夹菜给孙雨薇时，孙雨薇挪碗的那个瞬间，高远的表情有点尴尬。她笑了笑，没删。

　　翻着翻着，她看到一张陈锐低头夹菜的侧脸。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嘴角还带着笑。

　　她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她看到一张陆时琛的照片：他坐在窗边，侧脸对着镜头，窗外是夜色，窗玻璃上倒映着屋里的灯光。他低头吃饭，表情很专注，好像世界都与他无关。

　　“看什么呢？”周雨桐凑过来。

　　林知意拿着相机翻动着照片：“没什么，就今天拍的照片。”

　　周雨桐没追问，又躺回床上，继续和男朋友聊天。

　　上铺传来孙雨薇的声音：“那个陈锐，对你真挺好的。”

　　林知意没说话。

　　“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孙雨薇说，“特别明显。”

　　林知意还是没说话，但她知道自己在笑。

　　周雨桐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手机还亮着，她打完最后几个字，放下手机，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孙雨薇问。

　　周雨桐盯着天花板，说：“他说他今天特别累，想早点睡。”

　　“那你让他早点睡啊。”

　　“我知道，我就是……”周雨桐顿了顿，“我就是有点心疼他。”

　　林知意听着她们的对话，想起陈锐今天请吃饭的样子，大方、周到、热情。他给她夹菜的时候，她其实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开心。

　　手机响了一下。是陈锐发来的消息：到宿舍了？

　　她回：到了。

　　他回：今天挺开心的，谢谢你们来。

　　她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也谢谢你请吃饭。

　　他回：下次再约。

　　她回：好。

　　放下手机，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