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侦探不想成神》倾桉鸠桦

46、又是你啊！ 祸害也有仿

　　白花花的碎纸屑在几人身边散落，落在屋子里的蜡烛上，烧成了一点点飞灰。伊恩依旧跪在原地，火星子落在他白色的研究服上，烧出来几个小黑窟窿，他却感觉不到一般，眼睛都没睁一下。

　　而在那片爆炸的中心，一个小小的光点慢慢漂浮着，在一堆火星中显得毫不起眼。

　　那些飞灰则在空中不断盘旋，围绕着那个光点，在刚才爆炸的地方渐渐卷出来一个人形。一切都太诡异了，艾尔德拧眉看着，一把抓住了身边站着的顾安。

　　“不对劲，我们先走。”

　　他说着就转身往外走，却没拉动身边的人。顾安脚下生根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神死死地钉在了那个人形上。

　　“顾？”艾尔德又拽了拽他的手臂，依旧没拉动。“你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顾安没说话，艾尔德觉得奇怪，刚要再问，却忽然被一道极大的力推了一把，是顾安。

　　他推开了艾尔德，用一种极快的速度往那个人形中间捞了一把，落地后又用另一只手猛地劈向伊恩的后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看不清人影。然后也不管满屋子的蜡烛，拎着伊恩的衣领就跑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艾尔德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被推开后，规训法托了他一把才不至于摔在地上，刚刚站定眼前就没了人影，只剩下被打散的飞灰慢慢打着旋儿落下。

　　“什……”

　　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又被规训法强行收了进去，等他重新得见天日，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了。

　　艾尔德呆愣愣地在床上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说出回来后的第一句话。

　　“发生什么事了？我在，做梦吗？”

　　窗帘缝隙里散进来了点白光，天已经亮了。

　　头痛欲裂，艾尔德动了动发麻的腿，伸手扶着床头慢慢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小的宿舍，所有东西都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桌上的玻璃杯还盛着半杯凉透的水，甚至他昨晚随手丢在椅子上的外套，都还好好搭在椅背上。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顾安推开自己，拎着伊恩跑掉的画面还清晰刻在脑子里。爆炸，蜡烛，火光，白花花的纸，一幕一幕走马灯似的出现，根本不像是梦。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那人没有等艾尔德的回应，直接推开了门，敲门好像只是出于形式的礼貌。艾尔德的眼睛警惕地看着那扇打开的门，瑟琳那张冷漠的脸出现在了门后。

　　“今天你负责四到六层，”他的低头看了看怀表，脸上不耐烦的神色更加明显，“注意时间，不要迟到。”

　　冷冰冰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瑟琳甚至没有看艾尔德一眼，也不管艾尔德听没听清就走了。就在艾尔德想要松口气的时候，瑟琳忽然又折返回来。

　　“对了，一楼偏门最近在维修，没事不要靠近，明白了吗？”

　　莫名的，艾尔德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点不一样的意味，不像是普通的提醒，反倒像是……故意的试探？

　　他指尖顿了顿，面上却没露什么声色，“明白。”

　　瑟琳上下扫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偏门……”艾尔德看了看床上的瘫着的规训法，果断把它叫了起来。

　　“喂，喂！”

　　艾尔德俯下身戳了戳规训法软绵绵的书页，“别装死了，赶紧起来跟我一起捋捋，昨晚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规训法蔫蔫地翻了一页纸，露出一个耷拉着脑袋的表情“(╯︵╰)”。

　　艾尔德拎着一页纸把它提溜起来，“别跟我装傻。”

　　“你昨天就说那是个废品，现在总该说清楚了吧？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艾尔德把规训法凑到自己眼前，“还有，顾为什么突然就把伊恩抓走了？你们两个是不是说过什么？”

　　规训法被他晃得有点晕，眼看着艾尔德手里的那张纸跟书脊有了点生离死别的架势，它赶紧自己飞了起来，一个迅捷的后撤步，把书页拯救了出来。

　　“你觉得，那个废……那本白色的书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规训法晃了晃自己的内页，决定先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回答。

　　“奇怪的地方？”艾尔德回忆了一下昨天见到那本诡异的白书时的场景。

　　“嗯……跟你很像？”

　　“除了这一点！任何书跟我像都会很奇怪吧。”

　　“看不出来你还蛮有自知之明的。”

　　在规训法对他发起进攻之前，艾尔德率先扔出了自己的回答：“真要说的话，感觉那本白书好像没什么感知能力。”

　　艾尔德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本白书从墙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在走直线，而且差点撞到艾尔德他们，就像是遵循固定的路线运动的傀儡。

　　“嗯嗯。”规训法上下转了两圈，似乎对艾尔德回答非常满意，“我曾见过很多类似的仿冒品，最后都变成了废品。”

　　“仿冒品……你的？”

　　“(^///^)”

　　规训法看起来很骄傲，连书页晃动的弧度都带着愉悦，就在它准备再次发表讲话的时候，艾尔德打断了它。

　　“祸害竟然也有仿冒品。”

　　“……”

　　看着规训法瞬间凝固，艾尔德也不逗它了，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下一个问题，顾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

　　“什么意思？”

　　“你要迟到了。”

　　“靠！”

　　……

　　疗养院的护工的工作与普通医院不一样，主要是给负责的病人吃药，然后记录他们的状态，顺便应付那些精神状态不正常的病人，所以每个人的工作区域通常是几层楼，实时轮替。

　　“如果未来的某天我失业了，我就去找个地方混吃等死，无论如何也不要来医院这种地方当护工。”刚刚努力巡查完一整层的艾尔德·斯林先生如是想。

　　本来爬上四楼就已经很累了，还要挨个去开那些小格子似的门。疗养院北区的病房门都是锁起来的，每次工作都要拎一串沉得要死的钥匙，然后一个一个地试房门钥匙……

　　艾尔德又往上挪了一层，看着手里一把又一把的钥匙，眼前一扇又一扇的房门，艾尔德长叹了一口气。“有病吧，为什么不把每个门的钥匙做好标记啊！”

　　长久没有感受到的疲劳好像一下子全涌上来了，他现在真是又累又困。

　　带着满腹怨怼，艾尔德师傅又开始了自己“配钥匙”的工作，可就在他准备一把一把试的时候，面前的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随后，一个十分高大的东西出现在了艾尔德面前，距离太近，艾尔德甚至看不到他的头。

　　至于为什么是“东西”，因为艾尔德并不能确认里面是个人。那东西穿着黑色的斗篷，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它的脸像一个突兀的乌鸦头骨，长长的喙，大大的眼睛……与其说是脸，更像是一个奇怪的面具。

　　怪异的感觉瞬间遍布艾尔德的全身，他下意识后退。

　　“您……”

　　没等艾尔德说什么，那东西就旁若无人地走了过去，甚至不在乎面前的人有没有让路。

　　艾尔德看着它一路走到楼梯口，正打算偷偷跟上去看看，却被规训法用书页划了一下。

　　“嘶，”艾尔德蹭了一下伤口，有点生气：“你干嘛？”

　　规训法给他画了个会拐弯的箭头，示意他看房间里面。艾尔德顺着它的箭头往里看，入眼的却是一个残缺不堪的灵体，跟他昨晚在地下室里看到的一样。

　　“！！！”

　　艾尔德快速跑过去看病床上的病人，毫不意外，已经死了，而他的死灵，也已经跟地下室的那些破气球沦为一类了。

　　无暇他顾，艾尔德开始检查那具尸体。

　　利器割伤颈部，根据环境推测是狭长类外科刀具，一刀毙命。面色苍白，瞳孔散大，体温偏凉，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小时。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受害者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他没有抵抗，或者，没有能力抵抗。刀口平滑，干净利落，但力道很大，伤口极深，这一刀几乎割断了整个喉管，凶手善用刀具，且对人体结构十分了解……

　　艾尔德检查完尸体后退到了一边，他靠在窗台边上，用手帕擦了擦手，喃喃道：“好熟悉的感觉……”

　　“什么感觉？”

　　“尸体给我的感觉，我好像，在哪见过差不多的。”

　　艾尔德凝神看着仍在缓慢流血的尸体，浓重的血腥味儿好像把他拉到了另一个空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手帕，眼前的场景变了又变，最终，停在了一栋散发着酒气与霉味儿的房子里。

　　“马库斯！”

　　艾尔德忽然念出了这个名字，紧接着，另一个名字也随之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德莱文……”

　　没有一丝犹豫，他几乎是瞬间夺门而出，顺着楼梯直接上了六楼。刚才那个乌鸦人，就是德莱文·莫尔莫斯！

　　整个六楼空荡荡的一片，别说什么乌鸦人，连病人的呻吟声都听不见。艾尔德开始一间一间地开门，他的手指快速摩挲每一把钥匙的齿，甚至不用看，就把它们快速跟面前的锁眼配对。

　　工作了三个月，他其实早就已经记清楚每个锁孔的形状了，只是懒得回忆，毕竟“配钥匙”还能多磨蹭一会儿。

　　可是打开了六楼所有的病房，却没有看见乌鸦人的身影。

　　“奇怪，难道走了？”

　　艾尔德叫出了规训法，“你能感觉到刚刚那个乌鸦人的踪迹吗？”

　　规训法刚睡醒似的，懒洋洋地晃了晃书页，然后慢吞吞地给艾尔德吐出几个字来：“在楼上。”

　　“楼上？”

　　艾尔德回忆了一下整个疗养院的地形图，“疗养院北区的病房只有六层，再往上……难道是，董事办公室？”

　　艾尔德想了一会儿，继续问：“你确定，他上去了吗？”

　　“是哦~”

　　得到了规训法肯定的回答，艾尔德转身朝楼下走去。

　　规训法追上来，在他旁边左右扑闪，“不上去吗？睡不定能找到你想要的线索哦。”

　　“暂时不，”艾尔德一脸凝重，“我没去过七楼，对那里不熟悉，太冒险了，而且……”

　　“而且？”

　　“没什么。”

　　艾尔德重新回到了刚刚的房间，掀开了那具尸体身上的被子。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朵十分昳丽的大丽花，一刀一刀，混着血肉，刻在死者的肚皮上。

　　刚刚艾尔德的注意力全在脖颈处的致命伤上，没注意到他的身上其实还有很多伤口，像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一样，全都划在了裸露出来的皮肤上。

　　二十一刀。

　　艾尔德看着眼前的人，长叹了一口气。

　　“我本以为伊恩是占星社社员这一点只是偶然，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规训法看起来有点兴奋，在艾尔德周围乱晃，艾尔德能感觉到，它的文字都透着一点愉悦。

　　“你怎么想？”

　　“艾尔德身体向后倚靠在了窗台上，“不怎么想，情况已经很明确了，德莱文，甚至整个疗养院，估计都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占星社而建的，或者说，是为了咒灵建的，他们是在用这些所谓的病人搞献祭吧 。”

　　规训法更高兴了，继续晃晃悠悠地说：“可是，你没有证据哦。”

　　“不需证据，”艾尔德的声音忽然冷下来：“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不需要，我知道真相就够了，毕竟复仇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什么。”

　　他站直了身体，转身看向窗外，有点出神。“至于警署调查的人口失踪，赌场资金流转什么的，我找几个足够他们交差的线索就够了，毕竟，这件事总归还是我漏给他们的，一些基本证据还是有的。”

　　这最后一句话，艾尔德说得很轻松，他伸了个懒腰，指了指病房一角飘着的死灵，继续道：“对了，这个，你有办法的吧。”

　　“(^///^)”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