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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周末 饺子包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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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林栖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她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摸——空的,被子凉了,不知道人已经走了多久。她眯着眼看床头柜上的手机,七点二十三分。
她裹着被子坐起来,听见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还有锅盖碰锅沿的轻响,偶尔夹一两句自言自语,听不清在说什么。她披上外套走出去,靠在厨房门框上。陆听晚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正在切葱。案板上码着切好的姜片和蒜末,旁边有一碗泡好的木耳,水池里放着洗干净的青菜。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林栖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
陆听晚头也没回。“六点半。”
林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怎么不叫我?”
陆听晚侧过脸,在她额头上蹭了一下。“你昨天夜班,多睡会儿。”她把切好的葱放进碟子里,转身拿鸡蛋。林栖没松手,像一只树袋熊一样贴在她背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林栖问。
陆听晚把鸡蛋磕进碗里,筷子开始搅打,动作匀速而从容。“今天去你妈那儿。晚上去我爸那儿。两边都要带菜。”她顿了顿,手上打蛋的速度慢了一点,“中午程昼她们也来。宋夜她爸状态好一点,想出来走走。乔羡和Claire也说想见见。”
林栖愣了一下。“这么多人?”
“嗯。”陆听晚把打好的蛋液放在一边,“程昼说要包饺子。饺子皮她已经擀好了,带过来下锅就行。”
林栖把头埋进她背心里,闷闷地笑了。“她现在是饺子专业户了。”
陆听晚也弯了一下嘴角。“宋夜她爸喜欢吃。”
林栖贴着她的背,能感觉到她弯腰切菜时的肩胛骨起伏。“陆听晚。”
“嗯?”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陆听晚停下刀。“什么样?”
林栖想了想。“会安排一大家子人吃饭。会把所有人都想到。会早上六点半起来切葱。”她的声音有点闷,“以前你冰箱里除了矿泉水什么都没有。”
陆听晚沉默了一下。“以前没人在乎我冰箱里有什么。”她切完最后一段葱,把刀放下,手覆在林栖环在她腰间的手上。“现在有人了。”
林栖的眼眶热了一下。她把脸往陆听晚背上拱了拱,像个撒娇的小孩。陆听晚没回头,但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厨房里只有煤气灶上炖着的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像某种古老而安稳的心跳。
中午,所有人都到了林栖母亲家。
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Claire第一次来,好奇地到处看,用法文感叹了一句什么。乔羡拉住她的手,说“别乱动人家的东西”,Claire乖乖缩回手,但眼睛还在四处转,像一只进了新房间的猫。
宋夜推着父亲的轮椅进来。他瘦了很多,但精神不错,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程昼在后面扶着轮椅,手里还拎着两大袋饺子皮和馅料,塑料袋在她手里晃荡,看起来像来送货的。
“这是我们的饺子!”
宋夜的父亲看着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轻,但嘴角弯得很明显。他很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叔叔好!”Claire第一个跑过去,弯腰和他打招呼。她今天学了一句新中文——“叔叔好”说得字正腔圆,把“叔”字咬得特别重。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好。”他回应,语速很慢,但很认真。
Claire高兴得像被表扬了,用法文跟乔羡说“他回我了”。乔羡忍俊不禁,用法文回了一句“我也听见了”。Claire又转头对程昼说:“饺子!我来帮忙包!”程昼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今天的衣服上——白色的毛衣,袖子宽大得像两个口袋。“你会包?”Claire想了想。“我努力。”程昼笑了,递给她一张饺子皮。
宋夜推着父亲到沙发旁边,母亲已经收拾好了茶几,上面放着水杯和水果。父亲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宋夜——一个红包,红色的,有点旧了,但封口严严实实。宋夜愣在那里。“这是什么?”他想了想,说:“给你补的。”
宋夜低头看着那个红包,没有接。程昼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没有推她,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像一扇墙一样可靠。
宋夜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接过了那个红包,握在手心里。然后她转身,把红包放进了自己包里,什么都没有说。但程昼看见了,她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
厨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Claire站在面板前,手里捏着一张饺子皮,表情像在拆炸弹。她放了一勺馅,对着折,捏。馅从左边挤出来了,她用手指堵住,又捏了一下,馅从右边又挤出来了。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叹了一口气,用法文嘟囔了一句,音调垂头丧气。
乔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太多了。”她帮她把多余的馅弄掉,“少放一点,就好捏了。”Claire又拿了一张皮,放了一小勺馅,小心翼翼地捏。这次馅没漏,但饺子站不稳,像一个喝醉了的人歪在面板上。她看着那个饺子,轻轻把它扶正。“站住了。”她小声说,像是在和饺子说话。乔羡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包得不错。”Claire抬起头,笑了,捏了捏满是面粉的手指。
程昼在旁边擀皮,动作快得像机器。宋夜站在她旁边,负责把擀好的皮摆整齐。两个人的节奏像提前排练过一样,配合得天衣无缝。陆听晚在灶台前站着,往锅里下饺子。水流翻涌,白雾升腾。林栖在旁边帮忙摆盘子,在厨房那扇窗户前,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陆听晚转头看她。“热不热?去客厅坐会儿。”林栖摇头。“在这儿看着你。”陆听晚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把第一锅饺子捞起来,热气腾腾地盛进盘子里。
饺子上桌,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圆桌是母亲从邻居家借来的,勉强挤下了所有人。Claire坐在乔羡旁边,程昼和宋夜坐在一起,父亲的轮椅在桌角,被妥善地安排好。林栖的母亲坐在主位,旁边是陆听晚。母亲给Claire夹了一个饺子。“尝尝,猪肉白菜的。”Claire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好鲜!”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中文,“我学会了这个字——鲜!”程昼在旁边笑。“你学会了好多字。”
Claire想了想,举起筷子。“我还学会了这个——饺子。还有这个——醋。”她倒了一点醋在碟子里,认真地蘸了一下,又咬了一口。“好吃。”她点头,又蘸了一下。
饭桌上有人聊天,有人笑。父亲坐在轮椅上,慢慢地吃。他吃得很慢,但每个饺子都吃了,一个都没剩。宋夜坐回他身边,递了杯温水过去。他接过了那杯水,低头喝了一口。
“还吃吗?”宋夜问。
他摇摇头。“够了。好吃。”他看着宋夜,目光停了一下,“你妈以前包饺子,也放这么多馅。太实在了,煮的时候容易破。她说,破了也香,香在汤里。”
宋夜没有接话。但她坐了下来,坐在他旁边,继续吃自己的饺子。程昼从旁边递过来一个碟子,里面是剥好的几瓣蒜,放在父亲随手能够到的地方。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碟蒜,又抬头看了看程昼。程昼没有看他,正跟Claire比划怎么卷春饼。他默默地夹起一瓣蒜,放进嘴里,辣得眼眶都红了,但嘴角弯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满桌的盘子和碗沿上。饺子冒着热气,碗里的醋泛着光,所有人都在说话、在吃、在笑。林栖看着这一桌人,忽然想起第一次去陆听晚公寓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面坐着陆听晚。那时候她觉得,这顿饭吃完了,就结束了。现在她坐在这张圆桌边,旁边的椅子挨挨挤挤,坐满了人。
陆听晚的手在桌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林栖没有转头看她,手指交扣回去,指甲在陆听晚的指缝里轻轻蹭了一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吃完饭,众人帮着收拾了碗筷。
母亲留父亲在客厅喝茶。Claire用法文跟乔羡商量明天去哪里,程昼在厨房擦灶台,宋夜在旁边给她递抹布。林栖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一切。陆听晚从背后走过来,下巴搁在她肩上。“在看什么?”
林栖靠进她怀里。“在看我们的家。”
陆听晚把她抱紧了一点。“好看吗?”
林栖想了想。“好看。特别好看。”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春天的味道。远处有鸟在叫,叫得很清脆,一声接一声。林栖闭上眼睛,听见厨房里程昼和宋夜在说话——程昼问她明天要不要包韭菜馅的,宋夜说“随便你”。听见Claire的笑声从客厅传出来,清脆得像风铃。听见母亲在给父亲倒茶,说“小心烫”。听见陆听晚的心跳,一下,一下,就在她背后。
“陆听晚。”她轻声叫了一声。
“嗯?”
“我们要一直这样。”
陆听晚把嘴唇贴在她的耳侧。“会一直这样。”
林栖笑了,转过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不是很重,只是碰了一下,像两个人在春天里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约定。远处程昼的声音传过来——“宋夜,你爸吃了十个!比上次多!”然后是宋夜闷闷的回应:“你数了?”
“当然了!我包的饺子,我得知道谁捧场!”程昼理直气壮。然后Claire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带着浓重的口音:“我吃了十二个!我赢了!”然后是父亲的笑声,很轻,但清清楚楚。
林栖听着那些声音,把脸埋进陆听晚的肩窝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她想起那个傍晚,在医院走廊里,那个女人递过来一张名片。那时候她不知道,那是一个开始。现在她知道了。那是所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