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之失》榆叶糕

4、相处日常 天

　　天气很好，空气里开始有一丝雪一样冷冽的气息。

　　卡莱尔支起窗户，深呼吸，很好，是收获霍拉草药的好时候。

　　太阳还没升起，天际只是微微泛银白。

　　卡莱尔按往常的习惯先把屋子收拾一遍，再洒上清水清洗。

　　扫帚在法杖的指挥下排着队接受检阅，再分成三个小队同时开始工作。

　　卡莱尔则去书房整理书册。

　　被灵感突然拜访的魔法使先生会一口气拿下来许多厚重的书本，哗啦啦的翻书声，飞快写出除了本人谁也看不懂的魔法符号的羽毛笔忙着摩擦纸面，此外还有不明来源的磕碰声，坩埚咕嘟嘟冒泡声，简直像打仗一样。

　　自然，负责收拾的卡莱尔就经常面对堪称惨烈的战后战场。

　　卡莱尔拉开房门，光线从未拉严实的厚窗帘边照射进来，被点亮的区域与以往有些不同。

　　卡莱尔很快锁定了异常的来源：二十多双鞋子分开来摆放得乱七八糟，有的压在桌脚下鞋尖对着门口，有的左鞋压右鞋叠起了小山。

　　天呐，难道现在流行用鞋子当阵石了吗？

　　卡莱尔挥动法杖指挥簸箕移动过去，长出两只手的簸箕将桌下的鞋子挨个搜出来，拎起来抖一抖再运往鞋柜。

　　收到最后两双鞋尖埋在书堆里屁股指向钟摆的鞋子时，簸箕挪动的动作像是触发了某个机关，墙上的风铃响了起来，叮呤咚咙没完没了。

　　微弱的风从后颈掠过，卡莱尔下意识地转头，撞进了一双略显幽怨控诉的绿眼睛里。

　　“亲爱的卡莱尔小姐一大早精力就这么充沛，想必昨天晚上休息得很好吧，恕我冒昧，可以向您申请先放过我这间凌乱的书房吗？或许可怜的通宵了的魔法使需要一个让他感到舒适的环境继续工作。”

　　顶着黑眼圈有气无力的魔法使端着他那对外专用的绅士腔调，卡莱尔立刻就明白自己惹到对方了。

　　若是以前，有心脏的卡莱可能会马上低头认错，说上一万句的对不起然后贴着墙边迅速跑开。

　　如今的卡莱尔可不害怕，她往旁边让了一些，把房间展示给对方，用同样咏叹式的语调答复：“尊敬的也是森林里最宽厚仁慈的莱伯特先生，除了您的鞋子，我没有动过任何东西，或许您愿意发发好心，提前为您可怜的需要忙碌一整天的管家兼厨娘兼园丁标明每日可清理区域及物件？”

　　莱伯特哽住了。

　　他确实没做到提前标记，虽然最开始同住时两人就已达成了这项共识，这点上他的确理亏。

　　相处快半个月，他已经非常清楚看起来温顺的卡莱尔在清洁整理方面的固执程度有多深。

　　“我的失误，卡莱尔，只是鞋子的摆放是我精心调整的，和我现在做的试验密切相关，所以有些心痛…请别介意。”

　　莱伯特游魂一样飘到房间里，掉了毛的羽毛笔费力地把自己从杂物下拔出来，晃悠悠飞到主人身边，找了块空白的纸面沙沙沙地奋笔疾书起来。

　　“您是改用鞋子当魔法阵石吗？”卡莱尔起初觉得自己早上的腹诽颇为荒唐，可看到莱伯特如此严肃，她也试着往正经的方向去考虑，“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复原方才的位置。”

　　莱伯特浑身上下冒着生无可恋的气息，埋头书堆里摆摆手：“叫我莱伯特就好。”

　　“鞋子只是普通的皮革制品，或许饥荒时能拿来煮汤嚼一嚼，魔法阵可不需要这种东西。”

　　“只是最近的魔法试验总是在关键步骤失败，昨天我翻到了一本占卜书，觉得里面辅助增加幸运值的方法或许有用，因此做了些小小的尝试。”

　　“我需要继续工作了，卡莱尔，抱歉打乱了你的清洁顺序，今天的草药摘取就由我负责吧。”

　　这是一道委婉的逐客令。

　　卡莱尔没有动。

　　她莫名地觉得书桌前苦思冥想难得沮丧的魔法使先生像被雨淋湿的大狗狗，一种奇异的感受在胸腔里蔓延，卡莱尔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什么。

　　奇妙的感受很快中断了，好像被什么冻住了一样。

　　卡莱尔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热气腾腾充盈着血液的心脏，有的只是一颗代替运作的冰晶魔法石。

　　卡莱尔没有像往常一样有眼色地把空间留给森林小屋的主人，她走上前拉开窗帘，借机大着胆子偷看羽毛笔凌乱的字迹。

　　“……”

　　莱伯特默许了她的行为。

　　擦拭桌角的新人管家越靠越近，莱伯特装作没看到。

　　卡莱尔似乎对魔法升起了一丝兴趣，他对此乐见其成。

　　“…我觉得这里画的可能有问题。”

　　“嗯？我看看，这是侵蚀咒的铭文，为什么觉得是这里？”

　　“因为线条看着最凌乱，最不舒服，像蹩脚的木匠强行把雕刻的鱼和旗子拼接起来。”

　　“…有点道理，卡莱尔小姐，你可以试着继续发挥你强迫症的个人特色…”

　　太阳越爬越高，两个人沐浴在温暖的日光里，微风吹拂纱帘，将屋内的讨论声带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