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之失》榆叶糕

2、第2章 卡

　　卡莱尔局促不安地挨着门边，拼命回想最近工作上是否出过纰漏。
　　时钟滴答地响，安静的空间里纸张翻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早上出门前，房东委婉地暗示，因为近来王国即将开战的传言，租金很可能会涨一大截。
　　卡莱尔不自觉地走神，盘算起还能在哪部分开销上省下一口。

　　消息最灵通的妮娜今天中午得意地宣称她的叔叔马上要进行一次大裁员，把那些偷奸耍滑的员工毫不留情地踢出这家享誉全镇的裁缝店。
　　此刻她的叔叔，也就是老板正坐在堆满了纸的书桌后拨弄他的金算盘，无暇搭理她。

　　卡莱尔并不介意自己被晾在一边，事实上她很希望老板觉得她碍眼，很快把她赶回工位上。
　　“哗哗哗—”

　　老板翻纸的动作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这帮披着骑士皮囊的强盗！只给这点就想拿走我这么多好布料，真是可恶！”瓦克烦躁地点起水烟，开始吞云吐雾。

　　卡莱尔把自己缩得更小，极力想压低呼吸声，结果不幸憋得一口气喘不过，剧烈呛咳起来。
　　老板像才发现还有个人在这，投来不悦的目光，“卡莱尔？”

　　“是的老板。”卡莱尔干巴巴地回答，想说点什么，大脑却相当空白。
　　她一向佩服那些能滔滔不绝说出恰到好处恭维话的同事，轮到自己就只能挤出几句不像样的。

　　那些词语就像烧红的烙铁，她一秒钟也忍受不了它们待在喉咙里，可现在，她似乎要为自己的笨拙付出战争即将到来前失业的代价。

　　“我看看…”瓦克从手边小山一样的文件底下费力地抽出一张名单来，“哈，找到了。”
　　不妙的预感蛮牛一样冲过来把她的心踩踏得咚咚响。

　　卡莱尔感觉有点眩晕，她狠狠咬住舌尖，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听着，卡莱尔，你被开除了。”

　　巨石终于坠下，砸得她脑袋嗡鸣。
　　“…尊敬的瓦克先生，请问我是做错了什么吗？”卡莱尔僵硬地问，强烈的不甘心和恐惧冲破了对张口的抗拒。

　　“听懂了就快滚。”瓦克不耐烦地拍起桌子，坏心情倾泄而出，“你们这帮只知道伸手要钱的蛀虫、整天偷懒的穷鬼！”
　　他的怒骂像教堂的钟声一样洪亮，整栋小楼都能听见。

　　卡莱尔晕乎乎地走出店门，茫然地站在几乎掉光头发的树下。

　　街上的人匆匆忙忙，带着冷意的风很快帮她降下了头脑的温度，卡莱尔搓得脸微微刺痛，尽可能地把思绪从泥潭里拔出来。
　　好吧，那就再找找看，现在可不是难过的时候。

　　卡莱尔拿出怀里的一叠纸，是开战传言流传开后她收集到的招工告示，预备挨个去问。
　　一下午很快过去，毫无收获的卡莱尔按着饿得绞痛的胃，灌了几口冷水下去，结果痛得更厉害了。
　　小镇冷清得厉害，就连往日最喧闹的市场也是空空荡荡，只有一两家摊位还开着，卡莱尔没想到，短短三五天，那些招工告示就成了废纸。

　　在她十八年有限的人生里，找不出任何一条能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
　　人们似乎都在准备逃难。

　　卡莱尔用力按住思索到发烫的额头，决定放弃找一份全职工作的想法，挨过一阵剧烈的胃痛后便匆匆朝冒险者协会出发。
　　没有魔力的百姓急于逃难，有魔法使坐镇的协会说不定还有些像往常一样的清洁类散单，卡莱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赶到了刻满蔷薇花的门墙下。

　　远远地望见熟悉窗户里透出的熟悉的暖光，卡莱尔整日都惴惴不安焦躁的心脏得到了极大的安抚。
　　她曾无数次地踏上窗户后的走廊，假装路过地徘徊在任务栏前饥渴地阅读每一行关于魔法的句子，那是她仅有的能窥见那个绚丽世界的渠道。

　　虽然她生来是个无魔力者，但这并不能浇灭她对魔法世界的向往。
　　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刻在协会大厅里的条文被她放在心上摩挲。

　　只要能够攒够钱，即便是像她这样的人也能借用传送阵，去往万里之外据说能够让无魔力者也可以自由使用魔法器械的伟大城池—埃特加德城。
　　可老天若是想击溃你，绝不会拖延太久。

　　最后一点侥幸也在踏进门后被击沉了。

　　原本用来贴各类任务的告示栏被清空，显眼的地方贴着同一张告示。
　　自即日起协会不再对民众开放委托或接取，此外传送阵即刻停止对外开放，除非申请者愿意缴纳十块上品魔法石。

　　十块上品魔法石。
　　一块就约等于她不吃不喝十年的工资。
　　战争情况不明，未来笼罩在疑云中。

　　她不可能靠自己使用传送阵离开这座小镇。
　　这个斩钉截铁的结论出现的那一刻，厚重的城门轰隆隆地闭合，绝望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