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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顶级色块帅哥 长期无工资 ...

  •   ‘疼’
      这是明仪醒来的第一个想法。后脑勺像被人拿锤子敲过,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想抬手揉一揉,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
      算了,不动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有道裂缝从左上方斜到中间,像干涸的河床。
      他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普通的灰白色。
      第二个想法是:旁边躺了个人。
      那人侧躺着,占了大半张床。一头黑白参差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枕头上,呼吸绵长而均匀——睡得正香。太占地方了。
      明仪试图把他往旁边推一推,手指刚搭上对方的肩膀,那人就不满地皱了皱眉,咕哝一声,反而往里挪了挪。
      明仪:“……”算了。不动了。
      他从疼痛中打捞起昏迷前的记忆。面馆,断头饭,叙白跑过来的样子……所以这里是叙白家?
      他偏过头,环视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地图,桌上堆着几本书和一个搪瓷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
      最醒目的是靠墙那面镜子——等人高,边框是深色的木头,镜面擦得很干净。
      说起来,他到现在还没真正照过镜子。
      明仪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地板有点凉,他轻轻走过去,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站着一个人。黑色短发,天蓝色眼眸,穿着白色无袖背心。瘦削,肩膀有点窄,锁骨很明显。
      但那张脸——是一团模糊的色块。像有人把颜料泼在画布上,然后用刷子胡乱搅了搅。五官的位置只有深浅不一的色块在流动、交融,时而深些,时而浅些。
      明仪盯着那团色块,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脸上火辣辣地疼。他睁开眼,死死盯着镜子。
      色块还在那里。没有变。
      他就这么和镜中的色块对视。至少他能分辨出头发是黑色的——那是左上角的一团深色。穿着衣服——那是中间的一片浅白。但这有什么用?
      没等他继续研究,身后传来“咔哒”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
      明仪没有回头。他的视线迅速扫过四周——柜子,桌子,窗户。右手向柜子上方摸去,指尖触到一件硬物。冰凉的,圆柱形,好像是——手电筒?来不及细看。
      握住,转身,投掷,向窗台冲刺——一气呵成。
      “嘣——”
      一声闷响。不是手电筒砸中人的声音。是明仪自己的额头撞上窗户的声音。
      他捂着额头蹲下来,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透过水雾看着那扇窗户——玻璃还在。完好无损。
      但窗外——有阳光,从某个角度斜斜照进来。有树木,枝叶在光线里泛着绿。有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开得正艳。一切都无比真实。
      但只要你仔细观察——阳光是静止的。树影一动不动。那些花,连最细小的花瓣都没有颤动半分。
      太阳被彻底钉死在原地。像一幅画。像一张照片。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世界。
      背后传来嗤笑声。起初还有所压制,后来就肆无忌惮地笑开了。那笑声沙哑,低沉,像砂纸划过木板。
      “陆妈是大坏蛋——”
      一个稚嫩的童声突然响起,尖细,响亮,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嗤笑声戛然而止。
      明仪回过头。一个女人倚在门框上。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身材修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双手抱在胸前,姿态随意,但那双绿色的眼眸正直直地盯着床上——盯着那个还在熟睡的“大熊猫”。鼻梁上有一道疤,从眉心斜到颧骨,已经愈合很久了,但痕迹依然明显。那道疤让她看起来格外凶狠。
      明仪的目光往下移。地上躺着一个玩具。就是他刚才顺手丢出去的“武器”——一个塑料小丑,红鼻子绿头发,正躺在地上,一遍遍重复着:“陆妈是大坏蛋——陆妈是大坏蛋——”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绿眸女人收回目光,慢慢转过头,看向明仪。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明仪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然后,她动了。她冲向床边,一步跨过去,抬手——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叙白后脑勺上。
      叙白从床上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喊了出来:“啊?谁打我?怎么了?怎么了?”
      下一秒,他听到地上玩具的叫声,看到门口的女人,感受到后脑勺火辣辣的疼。他的脸色变了。他立刻从床上滚下来,双手捂住脸,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练过的。
      “老大!”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这个我可以解释!”
      女人没说话。绿眸冷冷盯着他。
      叙白眼角余光瞥到窗边的明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老大,咱们不是要谈明仪的事吗?”他飞快地朝明仪招手,眼神里的期冀快要溢出来——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明仪硬着头皮走过去。走得越近,那女人的压迫感越强。她比他高半个头,站姿随意,但周身的气场像一张绷紧的弓。
      叙白迅速站到两人中间:“明仪啊,这是我们的领导人,叫陆辞安。”他凑近明仪耳边,压低声音,“你直接叫陆老大就行。这次主要是想跟你谈谈你的事。”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从战场中央撤出来。
      明仪站在原地,面对那两道审视的目光。他觉得自己像没写作业的学生,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而老师看起来随时准备抽出教鞭。
      陆辞安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明仪能看清她眼角细小的纹路,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她抬起手,拍了拍明仪的肩。力道不轻不重。
      “你这身手可以啊。”她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有点沙,“在哪练的?”
      “下意识。”
      “兄弟,你在哪住?”
      “不知道。”
      “那小兄弟,你父母呢?”
      “不知道。”
      一问一答,节奏很快。陆辞安每问一句,眉头就皱紧一分。
      “那你知道什么?”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僵在脸上,眼神冷下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这句话。
      明仪深吸一口气。“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可能是从穿越开始积压到现在——被系统抛弃,被路人当狗看,被熏得差点吐出来,晕倒,撞窗户,现在又被一个陌生女人像审犯人一样盘问。要问去问那缺德系统啊!问他干什么?
      他什么也没干。被莫名其妙甩进一个对他有敌意的世界,晕倒后被带到陌生地方,被人问东问西。他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明仪抬起头,就这么扫视着两人。
      叙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拉住陆辞安的胳膊往外走。边走边回头冲明仪喊:“你好好休息啊!等你醒了我带你去吃饭!”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明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着自己的心跳渐渐平复。他慢慢走到镜子前。色块还在。他又看向窗户。太阳还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软软的,还有点温——叙白睡过的痕迹。
      睡不着了。
      他盯着那扇门,听着外面的动静。这墙的隔音,差得离谱。
      “陆妈,我都跟你讲了,他有意识。”是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来。
      “小叙,有意识才最可怕。”陆辞安的声音更冷,“名单上没有他。如果有问题怎么办?”
      “我……我等会去问问吧。”
      “叙啊,别总意气用事。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
      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
      “算了。明天带他去熟悉熟悉情况吧。”
      “是,谢谢老大。这是最后一次了。”
      明仪听得一头雾水。名单?什么名单?情况?什么情况?还有,这墙是纸糊的吗?
      “吱呀——”门被推开。叙白探进半个脑袋,对上明仪的目光,讪讪地笑了笑。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挠了挠头。
      “严格意义上我们不能带人回来。老大也是审核严格了点。”
      听到“老大”,明仪后槽牙有点痒。
      叙白好像怕他二次晕倒,赶紧解释:“我们老大就是嘴硬心软。看上去那么严肃,是因为这件事确实有点严重。”他顿了顿,突然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两样东西——一个摄像机,一份叠起来的纸。
      明仪的眼睛亮了。“我的摄像机?”他伸手想拿,“还有一个是什么?”
      “不行。”叙白把手缩回去,把摄像机举得高高的,“摄像机需要你签完字才能拿。”
      明仪盯着那张纸:“什么东西?”
      “合同。”
      “什么合同?”
      “聘用书。”
      明仪接过那张纸,展开。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聘用岗位:后勤。工作内容:待定。工作时间:待定。工资——没有工资。霸王条款。纯纯的霸王条款。
      他立刻想把纸撕掉。死都不可能打白工。
      叙白好像早就料到,一把按住他的手。“兄弟,”他真诚地握住明仪的手,眼神真挚得几乎要发光,“我们这包吃包住。”
      明仪的动作顿住了。包吃包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无袖背心,两条光裸的手臂,一个空荡荡的口袋。再抬头看看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记忆,没有身份,没有去处。
      “兄弟,”明仪反握住他的手,握得比他还紧,“这简直是梦中情工啊!咱都是一家人了!”
      他随手从桌上抽了支笔,翻到合同最后一页,刷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签完,他把合同往叙白怀里一塞,抢过摄像机,对着机身亲了一口。
      “‘大熊猫’我爱死你了!”他张开双臂,冲过去拥抱叙白。
      叙白被他抱得一愣一愣的,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什么是‘大熊猫’?”他问。
      明仪松开他,一脸不可思议:“哈?你不知道?”他正高兴,从旁边抽了张纸,拿起笔就开始画。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几笔就勾勒出一个轮廓。
      “喏,”他把纸举起来,得意洋洋,“这就叫‘大熊猫’。是不是跟你的发色很像?”
      叙白凑过去看,金色的眼睛眯起来,皱起眉:“啊?原来是个黑团子?这也不像啊。”
      “什么?”明仪把纸转向自己——纸上只有一个黑色的圆。粗糙的,随意的,用两三笔涂出来的,圆。
      这是“大熊猫”吗?大熊猫到底长什么样子?他盯着那个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试着去想——黑白相间的毛?圆圆的脸?黑色的眼圈?但那些词浮上来的时候,没有对应的画面。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怎么都聚不成形。
      他张了张嘴,想用语言描述。但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世界上真的有“大熊猫”吗?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他的声音低下去,有点丧气。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在桌上。
      余光瞥到那面镜子,他问:“对了叙白,我长什么样子?”
      “男的,黑色短发,蓝色眼睛,穿无袖背心。”叙白脱口而出,金色的眼眸里带着疑惑,“这么自恋偏要我说?去照一下镜子不就知道了?”
      明仪沉默了。他讨厌这个描述。没有理由。只是随着叙白的话,那些词一个个落进耳朵里,心里就涌上一股烦躁。像有人在挠一块他不愿意被触碰的地方。
      “去去去,你才自恋呢。”他抓了几下头发,顺手抓起丢在床上的摄像机,“对了,我睡哪儿?”
      “这是我屋。”叙白往床上一指,理所当然地说,“跟我睡一块啊。明早我给你介绍一下基地。”
      明仪的手顿住了。他看了看那张床——不大,一米五左右,躺两个成年男人刚好。他又看了看叙白那张脸——帅是真帅,欠揍也是真欠揍。同床?如何让自己不想打这张脸?如何克服同床的尴尬?如何申请换宿舍?如何——
      “哈哈!”叙白突然笑出声,指着他的脸,“你不会真信了吧?你脸色都变了!”他往左边指了指,“那里还有一间房。你今晚住那间。”
      明仪盯着他那张笑脸,手又痒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那间屋子走去。
      “你不需要我给你——”
      “滚。”
      今晚住的是客房。比叙白那间小一点,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后院,能看到几棵树的轮廓。
      明仪把摄像机放到桌上,坐在床边。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举起摄像机,对着四周拍了一圈——白色的墙,木色的家具,灰蓝色的窗帘——一切正常。他又对着窗户拍,窗外的树影一动不动。
      他放下摄像机,倒在床上。床垫有点硬,天花板是普通的白色。窗外的光慢慢暗下来——不,不是慢慢,是突然暗下来的。像有人拉了一下开关。
      天黑了。
      明仪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废弃的楼,静止的太阳,看不清的镜子,画不出的熊猫。还有那个叫叙白的人,金色的眼睛,笑起来欠揍但好像真的在担心他。还有那个叫陆辞安的女人,鼻梁上的疤,门外的争吵。还有那份没有工资的合同。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总是给他一些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从来没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很干净。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要搞清楚。
      现在他身心俱疲,脑子却清醒得睡不着。外面彻底安静了。偶尔有风吹过窗棂,发出轻微的响声。
      明仪闭上眼睛。
      走一步看一步吧。也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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