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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水村一枝花01 1983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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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
夏晴天是清水村里的一枝花,瘦小的身板,做事利索勤快,常和村里的女人们,去村中缝纫枕头被子。
这几个女人中,属她就厉害,学得精,学得快,车的枕头被子,工整又漂亮。
哒哒地,一下子就又做好了,一件又一件。
特别是流行的鸳鸯枕面,她车得比别人多又快,人又漂亮,很多人都喜欢她。
村里有名的张媒婆,早就盯上了她,好姑娘总能找到好人家,好人家自然也能拿的出让人满意的红包。
每天日子都过得热情洋溢的夏晴天,还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香饽饽,别人的盘中餐。
回到家中,父亲夏东盛拿着黑色的烟斗,往里面塞进烟丝,火柴盒‘唰’地一声,燃起小火焰,烧上烟丝,一缕烟袅袅升起。
夏睛天忍不住蹙眉,「爸,你怎么又抽了,你看你那口大黑牙,这个烟味,实在熏人。」
「阿妹呀~那村里最有名的张媒婆说,有人看上了你了,你明天跟你姐姐们,去公园里走走?」夏东盛吸一口烟,缓缓地说着,烟随着他说的话,喷出丝丝灰烟。
「爸,我才几岁,我不去!再说了,女人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好!」夏睛天皱着眉头,厌烦地说道。
「不行!你都十七了,明年十八了!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道理!你再看看你姐姐们,哪个不是早就嫁了人了!」夏东盛不由分说,斩钉截铁地态度。
夏晴天的心,寒上几分。她不说话 ,母亲红豆也不敢吭声,在这个男权社会下,女性是必须言听计从的命。
吃饭间,冷冷清清的。
夏东盛知道这个小女儿自小是个有主意的,怕她不听自己的。早就提前让爱人,去把三个外嫁的女儿叫了回来,让她们好好劝说。
不怪他着急,家中的两个儿子已经成家立业,家中就剩下这个排行第六的小女儿。家里的地,房屋,都属于两个儿子的,女儿必须嫁出去的。
再说了,小女儿是他们四五十岁生下的。他已经6-70岁,已经属于,活一天算一天的日子了,小女儿一天不早点嫁人,他无法安心呐。
「阿妹呀,我年纪大了,你就去看看吧?」夏东盛态度软了不少。
夏晴天认死理,就不肯。
夏东盛大骂起来,「难怪人家都说生女儿没用!」
「爸!」夏晴天气哭,跑去房里。
红豆叹了口气,却也无奈何。女儿本就是得嫁出去的。
过了几天,三个姐姐到了娘家,看到小阿妹愁容满面。好心疼,但是看到父亲蹲在院子门口,一口接一口,闷闷地抽着烟斗,不说话的样子,更是难受!
「去对看下,又不是马上就定了亲。」夏大姐坐在夏晴天面前,柔声劝着。
「去吧。去吧,又不是豺狼猛兽,要了你的命。」夏二姐叹了口气,也是轻声附和。
「你看那张媒婆,可是个眼高手低的人儿,她给别人介绍的对象,都是不差的。也许这次真是一个好人家!」
夏三姐知道张媒婆最会狗眼看人低,一般人,可入不了她的眼。阿妹漂亮,她肯定早就盯上了。又是本村人,定是不敢乱介绍,坏了口碑。
看着三个姐姐,像三个母亲一样的苦口婆心地说着,她有点晕乎乎。望向老母亲,老母亲躲避眼色,不敢言语。
夏母从小被家人卖给了人家当丫鬟,一辈子干苦活,又吃不饱饭,连个名字都没有。随便叫她“红豆”就成了她的名字。更不知自己的生辰八字,夏东盛心疼她,便给她一个“中秋节”作为她的生日,年年给她过,对她也是不错。
在以前还在打战,能在别人家帮佣,没有露宿街头,没有饿死,已经算好命的了。
直到20来岁了,主人家又嫌弃她是个傻干活的,没文化,年龄大,不要她。
她也稀里糊涂的,有人要,就嫁了。从少女到老太婆的样子,她习惯了苦,习惯了沉默寡言,习惯了出嫁从夫的理。
「那我只见一次面。」夏晴天,拗不过三个姐姐,也没有母亲帮忙说理。只得应下。
这下,全家都高兴了。
夏大姐是个年岁数比较大,将近五十岁,眼周开始长起了细小皱纹,好在她常锻炼,什么扇子舞,太极剑... ...倒也是慈眉善目,显得意气非凡。
她嫁给了知识份子,教书育人,倒是不错的条件,住在城里的二居室“小套房”,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夏二姐命苦,二姐夫意外过世了。婆婆骂她“克夫”,害了她的儿子,恨她,恨得紧。再加上唯一的女儿,一出生就智力障碍,傻里傻气的。更加看不上这个媳妇!
夏二姐,做为妈妈的哪会舍得扔掉女儿。村里人,看她可怜,没了男人,也没留下男丁,便赶紧托人找亲戚,过继了一名男婴。
夏二姐,虽感恩戴德,却又苦得紧。上有老,下有小,常常吃不饱,穿不暖。
再加上,每次给婆婆端茶倒水,长年卧床的婆婆,还会摆出架子,骂她,嫌弃她。还经常随手拿着拐杖,打得她四处躲。
夏二姐又不能一走了之。常常夜里一人默默流泪。有苦难言。
但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死也得死在婆家。
大家都是这样过,她也觉得应该如此。只能怪她命不好。
夏三姐嫁给了独生子,长得特别俊美,家里盖了一层石头房,算是不错的人家了。听闻后来还买了“三蹦子”三轮摩托车来载客,人人夸她也是嫁了好人家。
生了俩女儿一个儿子。很是美满幸福。
再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天经地义,好命,苦命,都交给命运。好的就是上辈子积德,坏的,就是这辈子还债的。
大家不懂夏晴天,怎么会有不结婚的可怕思维。只认她不懂事。
为了不让父亲操心,三姐妹必然是得逼她相亲去的。
夜深人静,夏晴天,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很是难受。姐姐们都跟她睡一间屋子。有的跟她挤在一床,有的打着地铺。
屋里黑漆漆的,夜静得吓人。风声呼呼,像是猛兽咆哮。
她想逃,却对外面世界不了解,怕踏出去,就被什么可怕的野兽生吞了去。
哪怕这里是个偏远山村,并没有野兽。但是小时候,常听大人们说,山上的狐狸会化成人形,找人苟合,吸了男子的阳气,会死人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神化故事,对于心智不全的她来说,还是有威慑力的。
想着想着,夏晴天哭了起来,但又怕其他人听见,死咬着嘴唇,狠狠地抹了脸上的泪水。无声地哭。
隔天起来,夏晴天没有精神,脸色憔悴,她打了盆井水,洗了把脸,瞬间精神了些,随口吃了几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