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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除师 这副身体他 ...

  •   一进酒店房间,宋礼就反手把门锁死,还挂上了链条锁。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她蹲下去,把衣柜里的衣服一把一把拽下来,团成团往里塞。手机开着免提放在床上,电话那头陈念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看!我早就说你千万不要被骗了吧?”
      “谁能想到他是这种人。”宋礼把一件裙子摔进行李箱,“他居然一开始就在跟踪我,我都不敢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不会我一下飞机就被盯上了吧?现在这年头,机场都有变态吗?”
      陈念安沉默了两秒:“……天呐。”
      “我在收拾东西,今晚已经没有航班了,我定了明天一早的。”
      “那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宋礼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他敢。”
      把东西都塞进行李箱后,她跨上去拉拉链,拉得太急卡住了,又扯开重新拉。
      关上行李箱,宋礼拿起手机转身进了浴室:“我收拾完就睡觉,先不说了。”

      浴室灯亮起来,暖黄的光依然照得镜子里的她脸色惨白。她想起来洗漱包已经被塞进行李箱了,又重新拿出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洗手台上摆。
      倒卸妆水的时候她手抖了一下,洒了点出来,在洗手台上洇开一小片,她抽了张纸巾去擦,擦完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很差。
      “没事。”她对着镜子说,“明天就走了。”
      突然,啪嗒一声,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礼脊背一阵发凉。
      镜子里,她的背后,淋浴间的玻璃门半开着,地漏的盖子歪在一边。
      刚才她进来的时候,那个地漏是那样的吗?她已经不记得了。
      她盯着地漏盖子看了三秒,并没有什么动静。
      她松了口气,骂自己神经病,伸手去拿洗面奶。
      幻觉,一定是幻觉。今天经历太多了,神经绷太紧了,一天之内塞了太多东西进来,脑子处理不过来,所以开始编造一些不存在的声音,这是很正常的。
      “啪嗒。啪嗒。”
      这次声音连续又急促,像有什么东西很急着要从下水道出来。锈蚀的铰链发出摩擦声,盖子突然被从下面顶开,歪向一边,露出黑洞洞的管口。
      宋礼迅速转过身去,腿却软得动不了。
      这一刻宋礼真是看到了人生中最荒诞的画面。
      一团湿漉漉的黑色的东西从管口滑了出来。
      很像一团湿透的,纠缠在一起的海草,没有骨头一样,从那个直径不过十厘米的管口里涌出来。
      “吧唧”一声,那东西整个滑落在浴室瓷砖上。
      宋礼的尖叫声终于冲出了喉咙。

      夜色中,江述野目送宋礼的车消失在路口。摸出烟盒,敲出一支,叼在嘴里。风大,打火机打了两下才点着,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被他用手拢住。
      烟燃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被照亮了一瞬,眉骨很深,眼里有些疲惫。
      火光暗下去,他又隐没在黑夜里了。
      他靠在墙边,仰头吐出一口烟。
      他不算是什么好人,但应该没她想的那么坏吧?
      从小摸爬滚打长大的人,早就习惯了不被理解。
      江述野的童年是在海边度过的。天没亮就被摇醒,睡眼惺忪跟父亲上船。有时候他也负责掌舵,手小握不稳,父亲的大手就覆上来,粗粝的掌心摩挲着他的手背。
      收网最累,他也帮忙,手心被勒出一道道红印依然不吭声,鱼在船板上蹦,他蹲着一条条捡。
      下午船靠岸,他跳进齐腰深的水里帮父亲推船。母亲已经在岸上等着了,接过鱼篓,笑着挑一条说今晚红烧。
      他蹲在船边帮忙洗甲板,偶尔抬头,看见父母在不远处相互依偎着说话。
      那时候不管出海多晚,码头上总有一盏灯亮着。
      后来,海难带走了他们。那一年他九岁。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人生真正的苦是你很拼命活下来,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半年后,师父找到了他。
      他师父叫周览,闽南人,是闾山派民间法脉的末代传人之一。
      闾山派是道教的一个分支,主要在福建、浙江、台湾沿海一带,以符箓、咒法、水法闻名。
      闾山派虽同出一源,但各地分支因地制宜,精擅不同,周览年轻时和几个师兄弟在当地专门处理水事,即海难、溺水、水鬼、海上邪祟等等。
      周览是正经的闾山弟子,领过职牒的。他们的法脉很完整,有坛有庙有传承,每一代都有职牒记录,从哪一代传到哪一代,清清楚楚。
      但后来,因为城市化发展,年轻人进城打工,没人学这个,职牒锁在箱子里落灰。
      周览是最后一批受过完整训练的弟子之一,等他学成出师的时候,沿海一带已经没什么人请他做法事了,即便找他也是些不痛不痒的。
      收了江述野之后,周览发现时代变得太快,做事都讲究效率,行业内挤满了没处去的同行,一个比一个卷,老法子跟不上新东西,他就自己磨出了一套路数,到处找活干,从福建到浙江,从浙江到广东,从广东到广西……
      时代在变,邪祟也在变。祖上传下来的那些法子能对付的越来越少。他索性给自己换了个名头叫清除师,专接那些单价高但少有人碰的活。
      怎么听怎么有点像干清洁的。
      不过本质上也差不多。

      不教理论,直接上手,一个任务接着一个任务,一个城市辗转一个城市,江述野就是这么熬出来的。
      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才十一岁,还没长开。
      那次,在浙江沿海一个渔村里连着死了三个人,都是在海边夜捕的渔民,那段时间没人敢出海。
      周览刚好带着江述野就在那附近,接到消息的时候面前炒饭还没吃完,头也没抬闷头干饭,让江述野自己过去。
      江述野独自一人前去摸清了底细,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水鬼,是海祟,传说溺水而死的人,魂魄困在水底出不去,日子久了怨气不散,就会变成这种东西。
      它会在夜里爬上岸,找落单的人拖进水里当替身,被它拖下去的人,也会变成新的落水仔,一个接一个,永远出不去。
      江述野动手的时候一点也不怕,下手狠戾,不像十一岁的小孩。不过当时他太小,打散那个海祟后,自己也浑身是伤。
      周览找到摊在岸边的江述野,扔过去一卷纱布。
      “下次再快一点。”
      他说话严厉,但心里绝对是欣赏这个徒弟的。那个时候周览知道,闾山派的传承到自己这一代就断了。但清除师这个行当,从江述野这里重新开始了。

      这些年江述野执行过太多任务。深山的废弃村落,闹市的老宅,沿海的荒滩,西北的戈壁。
      左肩有道疤,是十七岁在粤北山村里留下的,山魈的爪子从左肩贯穿过去,撕开一道口子。
      最近的卫生所要翻两座山,他就自己缝,没打麻药,咬个毛巾忍着,缝完手抖得连针都握不住。
      后腰有片烫伤,是十九岁法器失控的时候被灼伤的,现在看过去皮肤皱巴巴的,像张揉过的牛皮纸。
      他当时疼得冒冷汗,回去之后也没跟师父说,自己抹了几天烫伤膏,等结了痂就没管了。
      平时他不在乎这些,独来独往惯了,穿的什么身上有没有伤,没人多看一眼。

      但见宋礼那天晚上不一样。
      他在更衣室照了会儿镜子,转身出去泳池边的商店里买了那件黑色速干衣,回到更衣室裹严实了才出去。
      真奇怪,这副身体他以前从不觉得有什么,但那天,他就是不想让宋礼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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