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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蓝眼泪 皮衣很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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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之后,宋礼三两下脱了身上的湿衣服,奔进浴室,把热水开到最大,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然后又放了一缸热水,整个人泡进去。
直到全身终于回暖,在起身之前,她还拿手机点了个感冒药。好在酒店配套齐全,楼下就有药店,不到15分钟就送上来了。
她对自己向来是疼惜的,有感冒症状就立刻吃药,绝不含糊。
裹着浴巾出来,她仔仔细细对着镜子检查。
她身上真的没有伤,连最轻微的擦痕都没有,只有脚踝处被冲浪板系绳勒出的红痕,那还是她被卷进去的时候自己忘了解,现在也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那么大的浪,确实有点不合常理。
宋礼边擦头发边坐到床边,打开电视。地方新闻台正在报道下午的海难:“目前仍有一名男性失踪,搜救工作持续进行中。气象部门表示,此次异常巨浪原因不明,不排除海底地质活动导致……”
画面切到海边采访,一个阿姨激动地比划:“我看见那个女孩被浪卷走,后来又看见浪把她送回来了!真的!”
说得神乎其神。
不过,这件事情会和她在海里看到的那个红衣女人有关吗?
宋礼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危急时刻见到的东西,真不真都还不一定,况且,电视里这个阿姨说的应该是她的幻想。看到有一个人若无其事地从海里回来,难免会添上一些自己的想象,好让这件事变得合理一些。
她关掉电视,手机响了,是刚才那个号码。
她接起来,传来江述野的声音:“你收拾完了吗?”
他这样问,像是知道她刚才有多狼狈,也知道她需要把自己收拾好,掐着刚刚好的时间给她打过来的。
宋礼靠在床头,突然觉得这个人还挺有边界感的。但实际上两人没做什么约定,她也不知道他找自己干什么,总不能是真的来挨骂吧?
“你要干嘛?”宋礼声音带点鼻音。
“你下来。”他说,“从酒店后门过来,直接到海滩这边。”
挂了电话,宋礼换了身衣服,淡蓝色阔腿裤,白色罩衫,都是薄的。来之前她没想过会出事,带的都是夏装,这会儿海风吹着有点冷,她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缩着肩膀下了楼。
到海滩边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他。
江述野一身黑色站在那里,手边拎着一件皮衣外套,像等了有一会儿了,海风已经吹乱了他的头发。
看见她走过来,他也没多说什么,很自然地把外套递过去。
皮衣很重,带着他身上的余温,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她披在肩上,整个人被那件宽大的外套罩住,冷意一下子退了不少。
“你不是要骂我?”
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你给我送衣服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次可以先不骂你。”
“还冷吗?”他问。
“好多了。”
“过来这边。”江述野笑笑,带着她往前走。
他的黑色T恤贴着后背,肩胛骨的轮廓微微起伏。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贴住腰线,隐约可以看到腹部线条。
宋礼移开目光。
海岸线边放了两把折叠露营椅,一个保温箱,旁边还立着一盏露营灯,给夜色点上了一小团暖黄色。
江述野弯腰打开保温箱,从里面拎出两瓶啤酒,递了一瓶给她。
瓶身冰凉,凝着一层水雾,宋礼接过来,往其中一把椅子上一坐,整个人陷进去,皮衣拱到了她脸上。江述野在她旁边坐下,拉开自己那瓶啤酒,仰头喝了一口。
两人之间十分安静,看着黑漆漆的海面,宋礼首先有点忍不住了:“好无聊啊,你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在这里看海吧?”
江述野仰头看了看天空。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星星也被遮了大半。
“再等等。”他说。
过了大概十分钟,宋礼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忽然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有什么东西亮了,像有人在水面下划了一根火柴。
紧接着,光就从深处透上来,碎成一片。
宋礼兴奋得站了起来。
“那是什么?”她指着远处问。
“夜光藻。”江述野靠在椅背上,“也叫蓝眼泪。不是天天有的,得看风向、潮汐,还有运气。”
“今天风向刚变,我赌了一把。”
宋礼听过,但是从来没有亲眼看过。此刻,她盯着海面,看到那片蓝光越来越密,大片铺开,随着浪花的翻涌明明灭灭。
宋礼被勾得心痒,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跑到水边。她踩了两脚,水花溅起来,带起一片碎碎的蓝光,笑声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江述野,你看你看!”她回头喊他,眼睛闪亮。
江述野也站起身来,嘴角微微勾着,看向宋礼的眼神里有几分得意。
等江述野走到他身边,宋礼忽然回头说:“帮我拍张照!”
江述野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她识趣地往后退两步,海浪涌上来没过脚踝,碎蓝光在她脚边散开又聚拢。她抬起头,对着镜头弯了嘴角。
取景框里,她眉眼勾人,海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也不拨,隔着屏幕看着他,整个人站在那片蓝光里,又野又漂亮。
然后,她对着摄像头挑了一下眉,速度很快,但她知道江述野一定能捕捉到。
江述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镜头里的画面忽然和前一晚的记忆叠在了一起。昨晚她隔着镜头拍他,现在换过来了,此时此刻,她分明对他有种回敬的意味。
湿热的海风之间,那点暧昧又被勾了出来,明晃晃晾在夜里。
他按下快门,把那个表情定格在屏幕里。
“好了没?”她在那边喊。
“好了,你来看看。”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翻过去对着宋礼让她检查。
宋礼却偏过头去:“不看了,我觉得我应该也会很满意。”
江述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笑了一声。
她沿着海边走,踩在湿漉漉的沙子上,听到身后的江述野开口。
“你听过一个说法吗?”
“什么?”
“海是有记忆的。”
宋礼回过头去,看到江述野望着海面,声音渐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有人说每片海都有自己的记忆,是因为看海的人把记忆留在了这里。你站在海边,海在替你记住。”
宋礼问:“真的假的?那你留下了什么记忆?”
江述野说:“海留下了我的父母,和我九岁以前的记忆。”
宋礼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听到这个答案。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海风突然吹得她眼睛发酸。
此刻江述野还在看海,啤酒瓶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宋礼这才觉得,她第一次真正看见了江述野这个人。
“当然,澜洲本地人有自己的说法。”他语气一转卖了个关子。
宋礼果然忍不住问:“什么说法?”
“这里的海底有一条很深的海沟,是以前海难沉船的地方。那些船沉下去之后,船上的木料铁器,还有人留下的东西,都慢慢变成了海的一部分。海水从海沟里流过,就会把那些记忆带上来,所以你听到的浪声,就是那些海底的物件在说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扭头看宋礼:“不过我觉得,更有可能是藻类太多,吸进去的孢子让你产生了幻觉。”
宋礼被他这句话逗笑:“江述野,你说话到底哪句是真的?”
他说:“看你信哪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