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文对照组觉醒后》柳如澜

2、第二章 “青禾

　　“青禾，你那堂哥也太嚣张了，都不理人。”夏青禾的同伴不满地说。

　　夏青禾望着夏金玉的身影变成一个小点，但他发髻上的金簪仍在夏青禾眼前摇晃。

　　他嘲讽地勾起唇角：“他理我们做什么？我们又不能送他金银。”

　　同伴语气里满是艳羡：“你大伯一家真疼他，都是哥儿，早晚要嫁人的，竟然还给他置办金银首饰……”

　　“又不一定是他们送的。”夏青禾说，“应当是书院里的人送的。”

　　城里的稀罕物，他可不信大伯一家买得到。

　　同伴瞪大了眼睛：“他怎么能收外男的东西？真不要脸……”

　　夏青禾没有言语，但他的神情显然也认同他的话。

　　他一向嫉妒这个表哥。

　　夏家这几个孩子里，只有大伯和他父亲家有哥儿。

　　但同样是哥儿，人们都围着夏金玉打转。

　　论性格，他比夏金玉更端庄知礼。

　　论才学，他读书刻苦，也从未落下绣工琴艺。

　　可家里从未考虑送他去城里读书。

　　夏金玉草包一个，却能进书院去。

　　最让夏青禾不忿的是，同是一辈人，所有人名字都以青为字辈。

　　独独夏金玉，以金玉为名。

　　凭什么他比所有人都要特殊？

　　幸好这个家里还有祖父和祖母疼爱他。

　　当年祖父蒙难，用亲事与周家做了交换，也是拿夏金玉的亲事来抵。

　　夏金玉以为自己进了书院能攀上高枝，却没想过怎么过祖父这一关。

　　他就等着看这个凤凰摔落枝头的样子。

　　“走了，我得回家烧饭了。”夏青禾和同伴道别。

　　若是他烧饭晚了些，他爹又要怨声载道。

　　但是大伯家从来就不用夏金玉进厨房！

　　真是不公平，不公平。

　　夏金玉回到家里，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

　　他赌气一样把东西丢到地上，被子拉过头顶。

　　屋门被轻轻敲响，沈清规的声音响起：“金玉，我可以进来吗？”

　　夏金玉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但现在夏金玉心情郁闷，而且来人是清规哥。

　　他恹恹地答了一声可以。

　　沈清规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怎么啦？周砥和你生气了吗？”

　　夏金玉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他没因为退婚生我的起……但是他不肯收我的礼物。”

　　他把那个荷包给沈清规看，很不爽地说：“以前我送他什么他都会收下的。我觉得他就是生气了。”

　　沈清规抿唇一笑，这个小叔子虽然年岁到了，但还是和孩童一样。

　　退婚这样的事，可不是过家家。都和人家退亲了，哪还能送这些亲手做的物件呢。

　　他把这些掰开揉碎了和他讲，夏金玉烦恼地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不可理喻。难道退婚了就不能当好朋友吗？”

　　沈清规拉过他的手：“我们哥儿和女子一样，都不能随意与外男交往。这是世俗的规定，非一朝一夕能改变。而且你若是和他当朋友，你喜欢的书院公子又该如何自处？”

　　“都这样说……”夏金玉小声嘀咕，“我就想全都要嘛。”

　　沈清规笑眯眯地说：“但是只能选一个呀。你选了别人，就要放弃周砥。”

　　夏金玉仰起脸：“清规哥，你当初是怎么选中哥哥的？”

　　“他啊，其实和其他上门提亲的男子没什么两样。”沈清规回忆道，“但有一次他来找我，带了很多东西，我以为都是给我的。结果他说，这些都是要带给家里人的，他答应过了。”

　　沈清规现在还能想起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局促窘迫，却依然认真地对他说，下次会给他带别的。

　　他想，会遵守承诺的人，应该查不到哪里去。

　　沈清规被失约过太多次，这件事让他觉得这个男人可以信任。

　　夏金玉使劲回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当时爹爹还埋怨哥哥不懂变通，家里哪就茶这么一点东西，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沈清规。

　　但哥哥说不一样。

　　“你哥哥是很好的人，我很高兴能嫁给他。”沈清规摸了摸夏金玉的头，“我们都希望金玉你也能嫁给喜欢的人。”

　　“我们夏家的哥儿不愁嫁，你父兄在一日，就能养你一日。你要好好挑一挑，别着急。”沈清规说。

　　“我知道。”夏金玉点点头，心里因为周砥的那点怅然若失逐渐消散。

　　没有周砥，他还能找到更好的。

　　他不该心里不爽，而是应该高兴周砥识相。

　　他从地上捡起庚帖，小心地收好。

　　夜色沉沉，夏金玉早早地洗漱睡觉了。

　　剧痛在脸上炸开。

　　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前，怀里搂了一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子，指着他大骂：“贱人！你敢伤他！看我不休了你！”

　　夏金玉震惊地望着他。

　　这个人竟然是赵莫寒。

　　他想跳起来还击，可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被迫看着，不能说话，不能动，任由哥儿和女子轮番对他挑衅。

　　赵莫寒一步步向他走来，拿着一支金簪，亲手划花了他的脸。

　　夏金玉在梦中惊恐地尖叫，他感到尖锐的刺痛在脸上破开。

　　有血汩汩涌出，可他醒不过来。

　　紧接着，一纸休书下来，他成了下堂哥儿。

　　他带着东西回家，挺拔威武的房子变得破败。

　　爹爹李长溪抱病在床，清规哥照顾着两个孩子，脸上带着疲色，不见父亲和哥哥的身影。

　　他在这样的家里，无法再做不谙世事的金凤凰。学着做饭种田带孩子和伺候病人，眉宇间早已不复年轻时的张扬。

　　而落寞的门庭竟然有人拜访。

　　那人一身锦衣，穿金戴银。看他时目露怜悯，施舍一样说：“我知你们家里遭难，心中不忍，来看看你们。金玉，你也别太挑了，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若有需要，我可以为你寻一个小厮的活计。”

　　说着，还递上了一张银票。

　　夏金玉终于认出来，这是他的表弟夏青禾。

　　他嫁给嫁给了城中富人，十里红妆。

　　而夏青禾嫁了一个落魄书生，连剪纸都没有记账。

　　可数年以后，他被富商抛弃，落魄书生却封侯拜相。

　　连带着夏青禾也鸡犬升天，要进京过好日子了。

　　他受不了被这样的落差，一挥手打掉了那张钱。

　　夏青禾骂他不识好歹，他便和他吵起来。

　　这时候沈清规出现，忙给夏青禾赔不是。

　　他跪在地上捡起了钱，说替金玉给他道歉，又千恩万谢地送走他。

　　他问沈清规为什么要跪他，终于从沈清规口中得知这个家的现状。

　　父亲入狱，家里也欠了许多钱。

　　爹的病也拖不得，孩子衣食住行样样都要钱。

　　哥哥不得不在外面做一些危险的生意。

　　沈清规疲惫地说，金玉，你也该长大了。

　　那一瞬间，夏金玉感觉自己像一个巨大的累赘。

　　他看着自己回到房间，写了一封信，然后收拾细软离家。

　　又过了许久，城里到处传新消息，说夏家的哥儿被封了诰命，连皇帝都赏识。

　　而他穿着破烂的衣裙，蓬头垢面，宛如乞丐。

　　再提夏家的哥儿，无人认识夏金玉，人人只知夏青禾。

　　这时，有一对人马浩浩荡荡行过。为首骑在马上的人剑眉星目，气度不凡。

　　夏金玉认出他，连忙躲了起来。

　　那个人竟然是周砥。

　　他现在像个乞丐一样，才不要被他看到。

　　可他虽然看不到，但是能听到周砥喝止队伍的声音和下马的动静。

　　以及越来越近的皮靴声。

　　最后那声音在他面前停下，熟悉的声音身前传来，夏金玉抬起头，看到周砥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他：“金玉，你怎么吗？”

　　泪水奔涌而出。

　　他想喊周砥，想让他带他走。

　　可他刚张开嘴，周砥就在他面前消失了。

　　紧接着街道、行人、连带着他自己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本书册哗啦啦地翻着页，最后落在了他面前。

　　泪眼朦胧见，他看到一行行文字掠过、定格。

　　他一抬手便将书抓住，来回翻了四次，他终于接受了现实。

　　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而这本书的主角，是夏青禾。

　　作者用大幅的笔墨描绘夏青禾和表兄夏金玉的区别，无论是家庭还是婚恋。

　　他坚持嫁给书生，果然押对了宝。

　　那人带他飞黄腾达。而那个嫁给富商的表兄，没过几年便被抛弃，家里人也倒了。

　　夏金玉看到，自己的结局被几行字潦草盖过。

　　“夏金玉躲在墙角，眼红地望着夏青禾被百姓称赞，走过街角。

　　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表弟，已然和他隔了一道天堑。”

　　夏金玉哭着醒来。

　　他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个噩梦太可怕了，以至于他有种不真实感。

　　他不确定自己是刚休假回家，还是置身在那个破落墙角，流浪着，偷窥别人的幸福人生。

　　但是后怕褪去后，他变得愤怒。

　　凭什么他的人生是这样？！

　　书里说他不该嫌贫爱富，如果他当时按照婚约嫁给周砥，说不定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可是凭什么？

　　他自小被父兄溺爱，兄长成婚后他得到的爱也没有减少分毫。

　　他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甚至被村里人称作金凤凰。

　　他只是想一直过得好，有什么错？

　　周砥家境贫寒，若不是婚约，他们永远都不会产生交集。

　　现在他见识过更好的，不想跟着周砥吃苦，有什么不对？

　　况且他们的婚约本就是强求。

　　周砥对他家里有恩，祖父把他的婚事当货物一样置换，为什么他要认这个婚约？

　　周砥都不喜欢他！

　　夏金玉气红了眼睛，把床上的枕头狠狠掼到地上。

　　他只是想选一个喜欢自己的。条件很好的夫婿，他有什么错！

　　至于夏青禾，夏金玉甚至都没有和他说过几句话，竟然莫名其妙变成了他的假想敌。

　　他想到什么，看着睡前被自己小心安放在床头的金簪。

　　就是这支簪子，在梦里划破了自己的脸。

　　赵莫寒……

　　所以他真的嫁给了赵莫寒？

　　他得到的结局，就是书里那样的吗？

　　那，还有机会改变吗？

　　无论是巴掌扇脸，还是簪子毁容，都让夏金玉身临其境。

　　怎么会这样啊。

　　他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一会，然后一下子坐了起来，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着信物和庚帖偷偷溜出门，跑去了周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