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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影石 她的侧脸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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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向阳几人一路将魔修盘问了个底朝天。
原来,这魔修见吴府怨气不止,便同吴大娘子做了交易。
他承诺,每逢月圆吴大娘子服下能让人妖化的丹药,魔修就提供鸳鸯蝶化成人形的灵力。
如此一来,他既能吸食寿兰县源源不断的怨气,又能让吴大娘子唯他是从,以此控制整个寿兰县的灵脉走向。
两年时间,他的修为从筑基跃至元婴期。
卫向阳:“为何吴府有怨气?”
崔迁:“许是那吴大娘子杀了她的夫君。”
季松意看向魔修:“那日你可在?”
魔修最怕她了,其他几个修为不够,但他是元婴期,刚方看得可谓是一清二楚。
一对痩得只剩骨头的眼珠子转溜了几下,细听还能听到“嘎吱”作响。
念及这个女修能一巴掌把他给拍死,魔修的黑液如同八爪鱼伸缩蹦弹几下,又惶恐地萎成缩水形状,想了想还是全盘拖出,“我那会还在混沌界捡怨气吃。”
“我到寿兰郡的时候,她已经守寡一月了。”
“她那会天天闹着上吊,哭着惧着说往后改嫁无望。”
“我见她貌美却歹毒,便哄骗说鸳鸯蝶可化人形,不会嫌弃她。”
几人精准地捕捉到“嫌弃”这个字眼。
魔修顿了顿开口:“那吴昌嫌她太过招人,一日醉酒用刀子划破了她的脸。”
“她当晚就掺了毒酒,送那人上西天。”
“吴昌死后,不过一月有余,怨气就弥漫整个寿兰郡。我刚到之时,才发现吴昌被她埋在地窖,尸腐不休。”
魔修:“我见她可怜。”
他话还没说完,崔迁开口:“你便吞食了那些怨气。”
魔修点头:“像吴昌这种人的怨气相当美味。”
卫向阳:“鸳鸯蝶这种把戏她没有识破?”
魔修有点起疑,但又坚定续着说:“不会,那是魔界独有,几百年才能产出一只。”
“持有者可幻化想要的梦境,普通人不会识破发现。”
“我也是偶然才得到一只。”
他鬼鬼祟祟地瞟了季松意一眼,复又收回视线。
魔修:“在梦境里,我捏造了一个俊美的燕郎。”
“她很快就与燕郎相爱,沉溺其中。”
“如此一年过去,她竟想与那燕郎孕育孩子。”
“我没有告诉她的是,鸳鸯蝶本名生离蝶,若想蝶化人形,除非人死。若想离开梦境,那么蝶亡。”
“她与鸳鸯蝶本来只能活其一。”
“我见她凄楚......”
梁萦思:“你又见她凄楚了?”
魔修张了张嘴,没有解释。
“......是。”
“于是我捏造了两只墨蝶,告诉她,这是他们的孩子。”
崔迁:“你不想代替那燕郎?”
魔修犹豫了一秒,随即摇了摇头。
卫向阳将魔修扔到吴大娘子面前时,她还一副刚以泪洗面的样子,在客堂惺惺作态。
恰好过几日是吴昌的忌日。
吴大娘子如秋水般的眸里含了几分惊惧,她往后退了半步,不小心半摔在地上,扶着门啜泣,“你们这是......”
“迩溪!”
这是吴大娘子的字。
魔修心急地要扑过去。
卫向阳一剑封喉,视作警告。
他看向吴大娘子:“为何要置吴昌于死地!”
“你可以报官。”
“何至于要人性命。”
吴大娘子似是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缓慢开口:“你们这般人,是想着报官如此简单的吗!”
“报官,我报哪门子的官?!”
她迅速地起身,快步走到卫向阳面前,面上带些惊怒,又不敢太过放肆,立即小退,轻声自顾自地开口,“我本是卜家嫡女,与他十分相配。”
“没曾想,他嫌我样貌丑陋。”
几人一顿,这好像跟魔修说的有些不同。
连同魔修也是傻眼看她。
仅有的几分妖力,被吴大娘子使了出来。
露出一张略微可怖的脸,白玉的皮肉下有黑筋纵横交错,遍布半张脸,像是人一出生就被钉死的烙印。
生来就有,死了也要带去。
她蹙着眉,忧愁满面,恢复成貌美的模样,左脸对着他们:“他嫌我面丑,又觉得我的家世尚可。”
“于是他寻来玉容丹,我的脸日渐好转起来。”
她想到什么,咬着唇,“可是,他又觉得倾慕我容貌的人太多。成婚第二年,他就暗贬阿爹,让我无处可依。
直到第三年,他终于发狂,忍不住用柴刀划伤了我的脸。”
吴大娘子缓缓转头,被划伤的右脸公于大众之下。
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巴的血痕如蜈蚣般骇人,足以见当时吴昌下手有多狠。
吴大娘子抚上那抹痕,眉骨深拧,后舒展开来,轻轻地狞笑着,阴冷的声音穿透整个客堂,
“你说,这世上哪有图我家世好,又要我长得貌美的道理?”
吴大娘子站直身子,逐字逐句,笃定道:
“他该死啊,他实在该死。”
她柔弱地站着,身子如同垂柳,一阵风呼过就能吹倒。
魔修唤她。
吴大娘子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脸色青了又白,往后节节退去。
见状,魔修不敢擅作主张。
是了,有一次迩溪啜泣,他没忍住幻化成人。
只是他人形太过惊骇,迩溪被吓得连发了三天高烧不止。
从此之后,他就不敢在她面前露脸。
崔迁冷笑:“他待你没有真心,那你待他就有真心了?”
他笛子指向魔修。
吴大娘子:“他是魔,我是人......”
她想到什么,眼神往上瞟。
“这怎么能一样呢?”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卫向阳:“劝你还是早点认罪,说不定妖刑司可以减轻你的罪刑。”
梁萦思:“生离蝶你不知道?”
崔迁:“大梦一场。与其在幻境中虚妄度日,还不如早日认清现实。”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吴大娘子抚着脸,眼神似在放空。
“是么?”
她坐在主椅上,偌大的客堂只照亮白衣一人,宛如鬼魅。
吴大娘子按下扶椅机关,清丽的脸庞挂了几分狰色,“倘若我有假变真的法子呢?”
话落,季松意几人上空浮现一个金色法阵,如丝如线的梵文像盆大锅一样罩住他们,吹得衣袂凌乱。
阵中间,有道苍金法柱,只容得下一人站位。
“是移魂阵!”梁萦思道。
一只生离蝶落在吴大娘子指尖,她怜悯地抚摸着,随即抬头看向他们,语气平静地生不出半分涟漪,“我并无害你们的本意。只需取得一人与燕郎换魂。”
“成功后法阵会传你们到西边郊外,你们会忘记今日之事。”
“去罢。燕郎。”
她放飞蝴蝶。
法阵选中了崔迁。
魔修冷汗涔涔:“迩溪!”
被选中的崔迁不怒反笑:“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今日却要做出如此行径。”
法阵吸得他双脚离地,看不清人脸。
梁萦思:“别文绉绉的!”
卫向阳:“打就是!”
霎时,巨大的符箓如墙如影隔挡在崔迁和法柱之间,映着雪色辉光。
白剑化作万千小剑,转头攻向吴大娘子。
兴许是吴大娘子从其他倾慕者手中得来的,这法阵居然有元婴之力。
季松意真的有点困了,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
她侧头看向魔修,眉头一挑。
左手意欲摘下一直盘在发上的簪子。
那是她的本命法器千机,转世后也一直跟在身边。
桃花轻舞于指尖。她只需意念微动,幻化的这一箭射下去,别说什么魔修燕郎了,整个吴府都会化成齑粉。
魔修焦急地大喊:“我去就是了!”
“她什么都不懂!”
元婴之力放出,一只黑色大手砍断法阵和崔迁的连接。
魔修化作黑色浓雾扑去。
金与黑抗衡,竟是黑芒占了几分上风。
但不知为何,又或许是怨气太重,黑芒本可以直接吞噬法阵,却看到生离蝶逐渐扑腾无力的样子。
魔修并不想那生离蝶活下来,可又舍不得让吴大娘子太过伤心,打算散尽修为,剥去生离蝶幻境之用。
吴大娘子心急如焚,惊呼:“不可以!”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她起身的时候,一道灰色怨气从吴大娘子心口钻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魔修和生离蝶的身体。
“你我夫妻本一体,你休想再嫁他人!”
是吴昌的声音!
吴昌还留了最后一抹怨气在吴大娘子身上!
吴大娘子脸色惊变,呆滞了一秒,随后发出如指甲刮铁片的尖厉叫声:“吴昌你这个贱人!”
她看向只剩一堆骨头和一抹神识的魔修,再看到已经死掉的生离蝶,瞳孔紧缩了几下,像是受到什么刺激。
“不公啊不公!”
“老天对我不公!”
她转头看向在场的两个女修,一脸不甘嫉恨:“给了我不堪的容貌,又给了我希望!”
“最后还要把我的希望生生剥夺走!”
“凭什么!”
“我现在连燕郎都没有了!”
她抬头指着天,咬牙含恨。
崔迁:“不好!她被吴昌的怨气迷了神智!”
他拿起笛子,笛声如山涧流水悠扬,抚平心中魔障,偶然有几声调皮的叮咚,给人无尽处新生的希望。
梁萦思使出修复容颜的符箓,罩住吴大娘子整个人。
只可惜那疤痕太深,只能疗愈一些。
卫向阳用剑将魔修的骨头、神识和生离蝶镇压在一处。
不到半盏茶时间,卜迩溪已经慢慢恢复好神智。
崔迁收起笛子,“呵,你这娘子真是好计谋,方才险些要了我的命。这账要怎么算?”
卫向阳颔首。
季松意看向卜迩溪:“是非恩怨,如人之言语。若不为外界所惑,自明辨万物,处处生菩提。”
话语间透了另外一层意思。
梁萦思不知想到了什么。
卜迩溪似懂非懂,扶着门哀怨:“我方才...我方才并不是对你们有怨......对不......”
刹那间,两抹神识进入她的脑海。
“小爷平生最讨厌别人说对不起,刚才的笛声有疗伤之用,但先得受十天灼心之苦。算是报移魂阵之仇。”
“千灵宗东山边石窟脚下,有我当时藏的天阶灵药,可以治好你的疤痕。你若愿意,妖刑司出来,可自取。你若不愿,今日当我没说过这番话。”
卜迩溪一愣,抬头看向崔迁,又看向在场的两位女修。
她分辨不出另外一道是谁的,只知道万千话语化作一句:“谢...谢.....”
而后又低低啜泣。
卫向阳将整个吴府封了起来。
梁萦思:“走罢。”
玄阶玉简发出光亮,显然是在说完成了任务。
快走出吴府时,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暗闪了几下。
卫向阳:“是回影石!”
可记录死前被何人杀害,传至魔界或亲友,方便后面寻仇。
那魔修居然还藏了这种东西!
光影越来越亮,眼看就要记录下瞬间。
季松意往后一退,刚想躲在他们身后。
谁知道,他们一个比一个惶恐,生怕被记下来,瞬间跳到她身后,抱团取暖。
头埋得跟鸵鸟一样,一个比一个深。
季松意都没有他们反应那么快。
她的侧脸就被回影石记录下来。
季松意:......
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