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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没有你的生活 她说,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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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屿搬走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沈既白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在睁开眼睛之后多躺几秒钟。不是懒,是身体先于意识感知到了某种变化——原本她翻身的时候,手会碰到姜屿的肩膀或者手臂,现在她碰到的是空荡荡的床单,温度、触感、厚度都和以前不一样。她睁开眼,看着旁边那片平整的、没有人躺过的被褥,然后在几秒钟之内把它铺平,起床,去厨房煮粥。粥的量还是和以前一样——两个人份的米。她倒进锅里的时候没有意识到,直到煮好了,盛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多了一碗。她看着那碗多出来的粥,放在灶台上,没有动。晚上回来的时候它还在那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把它倒掉,洗了碗,放回碗架上。
第二周,沈既白开始适应一个人的晚餐。以前姜屿在的时候,她做什么都会多准备一些——切好的菜要多放半份,汤要多留一碗。现在她不需要了,但她还是会多买一棵白菜、多拿一盒豆腐。冰箱里堆着两个人份的菜,她每次打开冰箱都能看到那些多出来的份量,像在提醒她某个位置还没有被填满。她开始学着把菜分成两份,吃一半,另一半放进冷冻室。她以前不这么做,因为她知道姜屿会在第二天热着吃。现在她把它们冻起来,像在给某个还没出现的时间留一点库存。
第三周,沈既白翻看手机相册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往下翻很久才能看到自己的照片。以前她们互相拍,相册里的照片几乎是均匀分布的——一半是姜屿拍的她,一半是她拍的姜屿。现在姜屿搬走了,没有人给她拍照了,相册里新增的照片全是她一个人拍的——书房、院子、桂花树、窗台。那些照片的构图和光线依然很讲究,但她总觉得少了什么。不是少了被拍的人,是少了那个看她照片的人——那个会在她按下快门之后凑过来看屏幕、说“好看”的人。她把那些照片留着,没有删。像在等一个人回来翻看。
姜屿那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新家很小,一居室,厨房窄到只能转身。她第一天搬进去的时候,把所有箱子拆完已经是深夜了。她坐在地板上,靠着墙,看着这个新的、空荡荡的房间。墙是白的,地板是浅木色的,窗帘还没有装,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她坐在那层光里,没有立刻收拾,也没有打电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个新家。这是她的地方。以前她住的地方是沈既白的,后来是她们的。现在这个,是她自己的。她应该感到自由,或者至少感到可以呼吸。但她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觉得这个房间太大了——一个一居室,一个人住,怎么会这么大。第二天她买了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不大,叶子油亮亮的。放在那里之后,房间看起来没那么空了。但她看着那盆绿萝,想起家里那盆——那是沈既白浇的,浇了好几年。她走的时候没有把它带走。她想,那盆绿萝应该还在窗台上。沈既白会浇它,她会的。
分开的第一个月,两个人联系得比想象中频繁。姜屿每天晚上会发一张新家的照片——窗台上的绿萝,厨房的窄窗,地板上的光。沈既白每天回一条消息,有时候是“好看”,有时候是“今天吃了什么”,有时候只有一个“好”字。那些消息很简短,但从不间断。像两个人之间有一条细细的线,被拉得很长很长,从城这头拉到城那头,虽然细,但还没有断。
有一天晚上,姜屿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她新家的天花板。什么也没有,就是一片白。下面配了一行字:“睡不着。”
沈既白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她看了一眼屏幕,放下手里的文件。她回了一条:“我也睡不着。”
“你在干嘛?”
“看文件。”
“看得进去吗?”
沈既白看着那几页纸,上面的字每一行都认识,连在一起却不知道讲了什么。“看不进去。”
姜屿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那就不看了。”
“好。”
两个人都没有挂。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隔着一座城市的距离,在两个人的房间里各自回响。沈既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开了免提。她靠着沙发,听着电话那头姜屿偶尔翻身的动静,听着她浅浅的呼吸。没有说“我想你”,也没有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她们只是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手机连着线,像两个在同一片海面上漂着的人,虽然不在同一艘船上,但知道对方的灯还亮着。
第二个月,沈既白发现冰箱里的多出来的菜终于不再堆积了。她开始按照一个人的份量买菜、做饭、洗碗。碗架上,两只杯子被收进柜子里一只,只留了她自己用的那只。日子在表面上看恢复了秩序——起床,工作,吃饭,睡觉。她列的计划表又回到了只有一个人的版本,整洁、简洁、没有多余步骤。但她发现自己偶尔会忘记一些事。有一天早上她出门前,往玄关柜上看了一眼,想检查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然后她意识到,那个位置以前是放姜屿的相机包的。她记得那个位置,也记得那个包的样子——烟灰色的,侧袋里塞着一块备用电池,拉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海星钥匙扣。她没有把那个位置当成需要检查的东西,但她的手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伸一下,然后收回来。她没有告诉自己那是习惯。她只是继续换鞋,拿包,出门。动作和平时一样,只是多了一个被取消的步骤。
第三个月,沈既白在整理书房的时候,翻出了一卷没有洗的底片。她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是一卷黑白胶卷,标签上写着一个日期——大约是半年前。她不记得这卷底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她把它放进口袋里,准备拿去给姜屿洗。然后她想起姜屿已经搬走了。底片还在她口袋里。她站在书房里,手握着那卷底片,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底片放在书桌上,和姜屿留下的那台旧相机放在一起。她没有洗它。她只是让它躺在那里,等一个还没有被确定的时刻。
有一天,沈既白去了那家花店。花店还在,门口的多肉也还在,叶片饱满,边缘带着淡淡的粉色。她站在花店门口看了一会儿。上次她和姜屿一起走过这里的时候,她说过“先记住它在那里”。她记住了。她走进花店,把那一盆多肉买了下来。老板问她要不要包一下,她摇了摇头。她捧着那盆多肉走回家,放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花盆是素色的陶土盆,和多肉的淡粉色搭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伴。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多肉的叶子。叶片厚实饱满,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她想起姜屿新家的窗台上也有一盆绿萝。那个窗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盆绿萝。她想,也许应该给她寄一盆多肉。不用急,可以先想一下。
那天晚上,沈既白给姜屿发了一张照片。是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树下放着一盆新买的多肉。照片下面只写了一行字:“它还在。”
姜屿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正在新家的窗台前给绿萝浇水。她放下水壶,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棵桂花树,树下那盆多肉。她认出了那盆多肉——就是花店门口那盆。沈既白买下了它,放在树下了。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回了一条消息。
“那盆多肉,你给它浇水。”
“好。”
“它喜阳,别放在背阴的地方。”
“好。”
“冬天少浇,土干了再浇。”
“好。”
“沈既白。”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嗯。”
“我想回来看它。”
沈既白没有立刻回消息。姜屿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嗯”字,像在等一个她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回复。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什么时候?”
“周末。”
“好。”
姜屿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被风吹动,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又像在说——那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