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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见家长 沈既白要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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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见家长
沈既白要带姜屿去见妈妈了。
消息是沈既白在吃晚饭的时候说的。
“这周六,跟我去趟市里。”
姜屿正往嘴里塞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问:“干嘛?”
“我妈想见你。”
姜屿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她瞪着沈既白,嘴里的肉忘了嚼。
“你说什么?”
“我妈想见你。”沈既白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屿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又花了三秒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椅背上。
“完了。”她说。
沈既白看着她。
“我还没准备好。”姜屿说,“我穿什么?说什么?要不要带礼物?你妈喜欢什么?她会不会不喜欢我?她——”
“姜屿。”沈既白打断她。
“嗯?”
“吃饭。”
姜屿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低头重新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没吃。
“沈既白。”她小声说,“你妈……是什么样的人?”
沈既白沉默了几秒。
“普通的妈妈。”她说。
姜屿等着她继续说。
但沈既白没再说了。
她只是低头吃饭,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姜屿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件事对沈既白来说,可能比她更紧张。
“好。”她说,“周六,我陪你去。”
沈既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她说。
声音很轻。
姜屿忽然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忍住了。
只是笑了笑,继续吃饭。
接下来的三天,姜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她给程今夏打了三个电话,给苏念发了二十三条消息,在网上搜了“第一次见家长注意事项”“律师妈妈喜欢什么礼物”“如何让对方母亲喜欢你”等一系列关键词,越搜越慌。
“你别搜了。”程今夏在电话那头说,“你越搜越紧张。”
“我控制不住。”姜屿在衣柜前翻来翻去,床上已经堆了七八件衣服,“你说我穿什么?太正式显得刻意,太随意显得不尊重——”
“穿你平时穿的那样就行。”
“平时?平时我穿破洞牛仔裤!”
“那就别穿破洞牛仔裤。”
“那穿什么!”
程今夏沉默了三秒。
“你问问沈既白啊。”
姜屿愣住了。
对啊,她怎么不问沈既白?
她挂了电话,跑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沈既白坐在书桌前,正在看文件。
“怎么了?”
“那个……”姜屿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你妈喜欢什么?我想带点礼物。”
沈既白放下文件,想了想。
“不用带。”
“怎么能不带!”
“真的不用。”沈既白说,“她什么都不缺。”
“那不一样!”姜屿急了,“第一次见面,空手去像什么话?”
沈既白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茶叶。”她说,“她喜欢喝龙井。”
姜屿眼睛一亮:“还有呢?”
“没了。”
“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
“平时喜欢做什么?”
“看电视剧。”
“什么电视剧?”
“……不知道。”
姜屿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既白,你是不是跟你妈不熟?”
沈既白顿了顿。
“不太熟。”她说。
语气很平淡,但姜屿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她没追问,只是点点头。
“行,龙井,蓝色,看电视剧。记住了。”
她转身要走。
“姜屿。”沈既白叫住她。
“嗯?”
“不用紧张。”沈既白说,“她……人挺好的。”
姜屿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这个人,明明自己也很紧张,还在安慰她。
“我不紧张。”姜屿笑了笑,“有你呢。”
周六早上,姜屿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裤。沈既白说蓝色是阿姨喜欢的颜色,她记住了。
沈既白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也换了一身——藏青色的衬衫,黑色长裤,没戴眼镜。
两个人站在玄关,对视了一眼。
“你紧张吗?”姜屿问。
“不紧张。”
“那你为什么换了两双鞋?”
沈既白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皮鞋,沉默了一秒。
“走吧。”她说。
姜屿忍着笑,跟上去。
路上,姜屿开车,沈既白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
车里放着歌,姜屿平时会跟着哼,今天没哼。
开到一半,她伸手,握住了沈既白的手。
沈既白转过头看她。
“别紧张。”姜屿说,“有我呢。”
沈既白看着她,愣了一下。
这是她昨晚对姜屿说的话。
现在姜屿还给她了。
“嗯。”她说。
姜屿握着她的手,没松。
沈既白也没抽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开了一路。
沈既白妈妈住在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姜屿拎着茶叶和水果,跟在沈既白后面爬楼梯。爬到四楼的时候,她有点喘。
“你妈住这么高,累不累?”
“习惯了。”沈既白头也不回。
到了六楼,沈既白站在门前,停了一下。
姜屿站在她身后,能看到她的手微微攥紧了。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沈既白的后背。
沈既白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五十多岁,头发盘得很整齐,穿着件素色的家居服。眉眼和沈既白有几分相似,但比沈既白柔和很多。
“来了?”她笑了笑,目光越过沈既白,落在姜屿身上,“这就是小屿吧?”
姜屿赶紧把礼物递过去:“阿姨好,我是姜屿。这是给您带的茶叶和水果,听既白说您喜欢喝龙井——”
“这孩子,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妈妈接过礼物,笑得眼睛弯弯的,“快进来,外面冷。”
姜屿跟着进门,偷偷看了沈既白一眼。
沈既白站在玄关,表情有点僵硬。
妈妈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进来吧,饭好了。”
沈既白点点头,换了鞋。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电视里放着戏曲频道。
妈妈招呼姜屿坐下,给她倒茶。
“路上堵不堵?”
“还行,一个小时。”姜屿双手接过茶杯,“阿姨,您一个人住吗?”
“对,习惯了。”妈妈笑了笑,“囡囡忙,没时间管我。”
姜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囡囡”是沈既白。
她转头看了沈既白一眼。沈既白正坐在旁边,端着茶杯,表情有点不自在。
“她其实挺想您的。”姜屿说,“经常跟我提起您。”
沈既白猛地转头看她。
姜屿冲她眨眨眼,继续跟妈妈聊天。
“是吗?”妈妈看了看沈既白,笑了,“她从小到大,话都少。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我知道。”姜屿说,“她就这样,闷葫芦一个。”
沈既白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姜屿和妈妈同时看向她。
“呛到了。”沈既白说。
姜屿忍着笑,继续和妈妈聊天。
聊着聊着,她发现妈妈其实很好相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温和。笑起来的时候,和沈既白一模一样——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有光。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沈既白像妈妈。
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把什么都放在心里的样子,像。
吃饭的时候,妈妈做了四菜一汤。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
姜屿吃了两口,眼睛亮了。
“阿姨,您手艺真好!”
妈妈笑了:“喜欢就多吃点。”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姜屿碗里。
姜屿看了一眼沈既白——上次在外婆家,沈既白说“她不是别人”,现在妈妈夹的菜,算不算?
她低头吃了,很好吃。
“好吃吗?”妈妈问。
“好吃!”姜屿点头,“比既白做的好吃。”
沈既白筷子顿了顿。
妈妈笑了:“囡囡做饭一般,随她爸。”
沈既白的筷子又顿了顿。
姜屿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
沈既白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妈妈去洗碗,姜屿抢着帮忙。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坐着就好。”
“阿姨,让我帮您吧。”姜屿已经挽起了袖子,“在家都是既白做饭我洗碗,分工明确。”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行,你帮我擦碗。”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
“小屿,”妈妈忽然开口,“囡囡跟你在一起,开心吗?”
姜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应该……开心的吧。”她说。
妈妈看着她。
“她这个人,从小就不爱说。”妈妈的声音很轻,“有什么事都自己扛。小时候她爸走了,她一句都没哭。我还以为她没事,后来老师跟我说,她在学校也不跟同学说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姜屿听着,手上的动作慢了。
“我那时候工作忙,顾不上她。”妈妈顿了顿,“后来再婚,又有了小孩,就更顾不上了。”
她关上水龙头,擦干手。
“我一直觉得亏欠她。”
姜屿看着她。
妈妈的眼睛有点红,但忍着没哭。
“阿姨,”姜屿说,“她现在挺好的。”
妈妈看着她。
“有我呢。”姜屿笑了笑,“虽然我不会做饭,不会整理,还经常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但她好像,也没那么嫌弃我。”
妈妈看着她,忽然笑了。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陪着她。”
姜屿摇摇头。
“不是我陪她。”她说,“是我们互相陪着。”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沈既白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看到姜屿出来,她抬起头。
“聊什么了?”
“没什么。”姜屿在她旁边坐下,“阿姨人真好。”
沈既白没说话。
姜屿靠过去,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你跟你妈,多久见一次?”
沈既白想了想。
“几个月吧。”
“平时打电话吗?”
“偶尔。”
姜屿看着她。
“沈既白。”
“嗯?”
“你妈挺想你的。”
沈既白没说话。
姜屿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下次我陪你一起来。”她说,“多陪陪她。”
沈既白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
声音有点哑。
下午,两个人准备回去了。
妈妈站在门口,拉着姜屿的手。
“下次再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姜屿笑着,“阿姨您教我做饭,我也学两手。”
妈妈笑了,又看向沈既白。
“囡囡。”
“嗯。”
“照顾好自己。”
“嗯。”
“有事给妈打电话。”
“嗯。”
妈妈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路上慢点。”
下楼的时候,两个人并排走着。
姜屿没说话,只是牵着沈既白的手。
走到四楼的时候,沈既白忽然停下。
姜屿转头看她。
沈既白站在楼梯拐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沈既白?”
“嗯。”
“你没事吧?”
沈既白抬起头。
眼睛有点红。
姜屿心里一紧。
“怎么了?”
“没怎么。”沈既白别过脸,“风大,迷眼了。”
姜屿看着她。
楼道里哪有风。
但她没拆穿。
只是伸出手,轻轻把沈既白拉进怀里。
沈既白僵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放松下来,把脸埋在姜屿肩窝里。
姜屿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她轻声说,“我在呢。”
沈既白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抱了很久。
久到姜屿的肩膀有点酸了,但她没动。
她就那么站着,抱着沈既白,在六楼的老旧楼道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
很好。
回去的路上,沈既白开车。
姜屿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她一眼。
“你没事了吧?”她问。
“没事。”沈既白看着前方的路,“刚才……谢谢。”
“谢什么?”
“陪我。”沈既白顿了顿,“还有,跟我妈说的那些话。”
姜屿愣了一下。
“你都听到了?”
“厨房门没关。”
姜屿脸一热。
“那个……我就是随便说说……”
“不是随便说的。”沈既白的声音很轻,“我知道。”
姜屿看着她。
沈既白没看她,但耳朵红了。
姜屿看着那只红红的耳朵,忽然觉得心里痒痒的。
很想亲一下。
但她忍住了。
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耳朵。
沈既白缩了一下。
“干嘛?”
“没干嘛。”姜屿收回手,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你耳朵红了。”
沈既白没说话,但耳朵更红了。
姜屿看着她,笑了一路。
晚上回到家,两个人都累了。
姜屿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沈既白去洗澡。
洗完出来的时候,姜屿已经靠着沙发快睡着了。
“去床上睡。”沈既白说。
“不想动……”姜屿迷迷糊糊的。
沈既白看着她,叹了口气。
“起来。”
“你拉我。”
沈既白伸出手。
姜屿握住,被她拉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很近。
姜屿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她抬起头,看着沈既白。
沈既白也看着她。
姜屿的目光很柔和,像是藏着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传来的微弱声音。
姜屿发现自己在看沈既白的嘴唇。
只是看着。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咽了一下,移开目光。
“那……我去睡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她转身要走。
“姜屿。”
她停住。
沈既白站在她身后,叫她的名字。
姜屿转过身。
沈既白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姜屿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沈既白往前一步,靠近她。
很近。
近到姜屿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沈既白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手指有点凉,但姜屿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感觉到一个柔软的触感,落在她的额头上。
很轻。
很短。
像一片羽毛飘下来。
她睁开眼。
沈既白已经退开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晚安。”她说,声音有点不稳。
然后转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姜屿站在客厅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笑得蹲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既白!”她冲着那扇门喊,“你亲我额头!”
里面没声音。
“你亲都亲了,不敢承认?”
还是没声音。
姜屿笑着站起来,走到沈既白门口,敲了敲门。
“沈既白。”
里面沉默了几秒。
“……干嘛?”
“我也想亲你。”
里面彻底没声音了。
姜屿靠在门框上,笑得更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沈既白站在门后,脸上还有没褪去的红晕。
姜屿看着她,忽然不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沈既白的手。
沈既白的手有点凉,还有点抖。
姜屿低头,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很轻。
很短。
像她亲她额头那样。
沈既白的手颤了一下。
姜屿抬起头,看着她。
“扯平了。”她笑着说。
沈既白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淡淡的那种,是真正的、从心底里笑出来的那种。
“姜屿。”她叫。
“嗯?”
“你这个人……”
“怎么了?”
“真的很犯规。”
姜屿笑着,把她的手贴在脸颊上。
“对你犯规,我愿意。”
两个人站在门口,手牵着手,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既白轻声说:
“去睡吧。”
“好。”
“明天见。”
“明天见。”
姜屿松开手,转身回自己房间。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既白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沈既白。”她叫。
“嗯。”
“明天能不能再亲一次?”
沈既白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
“……看情况。”
姜屿笑了,推门进了房间。
躺在床上,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两个地方都热热的。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
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高兴了。
高兴到不知道怎么形容。